西遊:開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193章

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世間滄海桑田,人事變遷,唯有這千泉山,依舊雲捲雲舒,泉聲淙淙。

  山風吹拂,青袍飄動。

  陸昭目光深遠,彷彿已看到了未來那場浩浩蕩蕩的大戲,正緩緩拉開帷幕。

第319章 入夢

  上回書道,陸昭在千泉山中清修,觀日悟劍,靜觀三界變遷。

  不知不覺,三百載悠悠溜過。

  這些年來,金蟬子已歷五世輪迴,捲簾大將仍被囚流沙河,每七日受飛劍穿脅之苦,東土朝代更迭,漢開東西,經王莽篡代、三國鼎立,司馬家一統四海,晉武帝登基,天下漸歸太平。

  卻說這一日,正值仲秋。

  千泉山中紅葉滿山,陸昭於悟劍崖上靜坐,閉目凝神。

  忽地睜眼,自袖中取出一段方木,長不盈尺,色如古銅,紋理天然,正是那得自小到大一直帶在身邊的“黃粱仙木”。

  此木乃先天靈根,有引人入夢、幻化紅塵之妙,陸昭能走到今日,此寶助力良多。

  不過自從他東行圓滿,功成金仙,便束之高閣,許久未曾動用,忽有所感,方才取出。

  陸昭將其置於身前,手掐法訣,一縷神識投入木中。

  但見仙木瑩光閃爍,一股久違的睏意湧上心頭,陸昭垂下頭,似睡非睡,神遊太虛去也。

  ......

  卻說陸昭夢入神機,恍恍惚惚,投生至一方世界。

  此世他為孤兒,無父無母,被一老鐵匠拾於道旁,取名“孤鋒”。

  老鐵匠以打鐵為生,兼鑄刀劍,技藝不凡。

  孤鋒自襁褓中便於鐵鋪長大,三歲能辨鐵質,五歲可拉風箱,七歲已能掄小錘,幫著師父打製些簡單農具。

  他少言寡語,唯對那爐中烈火、砧上鐵胚,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

  每當師父鍛打刀劍,火星四濺,金鐵交鳴,他便瞪大雙眼,看得入神。

  十歲那年,師父鑄成一柄青鋒劍,寒光凜冽。

  孤鋒撫劍而嘆:“此物有靈。”

  師父奇之,問:“何以見得?”

  孤鋒道:“鐵本頑石,經火煉、水淬、千錘百打,方成利器。其間苦痛,非意志堅定者不能承受。劍成之日,便是脫胎換骨之時,豈能無靈?”

  師父聞言,撫須長嘆:“此子生來為劍。”

  自那日後,老鐵匠將一生所學傾囊相授,孤鋒白日打鐵,夜間習劍。

  他沒有師承,只從師父所鑄劍器中,自行揣摩劍理。

  每得一劍,必反覆觀摩,思其形制、重量,乃至鍛打時紋理走向。

  他以為,劍之靈,存於其形,更存於其理。

  若能悟通鑄劍之理,用劍之理自現。

  十五歲,鐵匠病重。

  臨終前,老頭將一塊玄鐵贈之,道:“此乃天外隕星之精,老夫得之數十年,未敢輕用。今贈於你,望你以之鑄一劍,證汝之道。”言罷而逝。

  孤鋒葬師,守孝三年。

  十八歲生辰那日,他開爐生火,取出玄鐵,開始鑄劍。

  這一鑄,便是三年。

  三年間,他幾乎不眠不休,守於爐前,觀火候之變,聽金鐵之聲,以心血為引,以神魂為契,每當睏倦,便以涼水潑面。

  劍成那年,他二十一歲。

  開爐之時,劍光衝爐,映得滿室皆白。

  那劍長三尺三寸,寬二指,通體黝黑,唯刃口一線銀白,如夜幕中初現的晨曦。

  劍身無紋,然細觀之,隱有星辰流轉之象。

  孤鋒持劍在手,但覺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自此,孤鋒離了鐵鋪,攜劍浪跡天涯。

  他無門無派,亦無師無友,只一柄劍,一襲青衫,行走江湖。

  初時,他為磨礪劍術,專尋成名劍客比試,無論對方是名門正派,還是邪道高手,他只問一句:“可願與某論劍?”若允,則拔劍相向;若不允,則轉身即走,從不糾纏。

  起初數戰,他經驗尚湥m劍法精奇,然應變不足,屢屢受創。

  最險一次,與號稱“江南第一劍”的柳隨風比試,被其一劍刺中肩胛,血流如注,但他咬牙不退,反從對方劍法中悟出“柔能克剛”之理,臨陣創出一式,反敗為勝。

  柳隨風敗後嘆道:“閣下之劍,已得劍招之妙,我不如也。”

  孤鋒默然。

  柳隨風所言不差,但他仍不滿足。

  雖馭劍如神,仍執於勝負之念,劍出之時,總想著如何破敵,如何取勝,這便落了下乘。

  此後十年,他遍訪名山,劍挑天下英客。

  從江南到塞北,自東海至西域,劍下敗者不知凡幾。

  他劍術日益精進,名聲鵲起,江湖人稱“劍神”,心中卻越發迷茫。

  勝得越多,越覺空虛;名聲愈大,愈感孤獨。

  連手中那如臂使指的劍,不知何時也變得沉重起來。

  三十歲那年,他登華山之巔,與“劍聖”風清揚論劍。

  那一戰,打了七天七夜。

  二人從山頂鬥至雲海,自白晝戰至星夜。

  風清揚劍法已臻化境,如謫仙臨凡,無跡可尋,孤鋒劍光如瀑,硬撼仙姿。

  第七日黃昏,二人力竭,同時收劍。

  風清揚道:“閣下之劍,已至物劍之極。草木竹石,風雲雷電,無不可化劍意。然老朽觀之,閣下心中,仍有‘劍’在。”

  孤鋒聞言,渾身劇震。

  是了,他這些年劍不離手,手不離劍,已經做到行走坐臥皆可出劍,不過就像風清揚所言,他心中仍有執念,將劍視為工具,視為道途,視為一切。

  這執念,如今反成了枷鎖。

  想通這一點,孤鋒認輸下山,從此再不尋人比劍。

  此後二十年,他隱姓埋名,拋卻手中之劍,只一襲布衣,一雙草鞋,遊歷世間。

  看農夫耕田,觀漁夫撒網,聽書生誦經,陪孩童嬉戲。

  見紅塵百態,歷世情冷暖。

  他曾於隴上見一老農,以鈍鐮割麥,動作遲緩,然每一揮,皆合天地韻律,如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

  孤鋒觀之三日,悟“大巧不工”之理。

  後又遇一琴師,於江畔撫琴。

  琴聲起初清越,漸轉激昂,終歸平淡。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彷彿江風拂面。

  孤鋒聽之,知音律與劍相通,妙在“起、承、轉、合”,需“發於情,止於禮”。

  曾於雪山之巔,觀雪落無聲。

  那雪片紛紛揚揚,無拘無束,覆蓋萬物,不分貴賤。

  孤鋒立雪中三日,心中澄明,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之真意——

  非天地無情,乃天地至公,無偏無私。

第320章 斬心

  五十歲時,孤鋒鬢已微霜。

  這一日,他回到了當年的鐵匠鋪,鋪子早已不在,只剩斷壁殘垣。

  他於廢墟中靜坐七日,回憶此生,從孤兒到鐵匠,從劍客到隱者…這一路行來,手中有劍,心中有劍,如今…劍在何處?

  第七日黎明,旭日東昇,一縷陽光穿透殘垣,灑在他臉上。

  孤鋒忽地睜眼,仰天大笑!

  他明白了!

  “手中有劍,心中有劍…皆非本真!劍道真諦,在於‘無’!無招,無意,無劍,無我!劍即是我,我即是劍!”

  昔日他過分執著於‘劍’,以劍為道,反為劍所困。

  今日方知,劍不過器,道才是根!以劍求道,是捨本逐末,以道馭劍,方是正途!

  這一刻,孤鋒豁然開朗。

  那柄從小陪伴他到大的劍,早已在二十年前便被他埋於華山之巔。

  如今他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然舉手投足,皆含劍意。

  他便是劍,劍即是他!

  孤鋒並未止步於此。

  此後三十年,他繼續遊歷,心境愈發平和。

  八十歲時,已成耄耋老翁,鬚髮皆白,然目光清澈,步履穩健。

  他不再刻意求道,只順其自然,觀花開花落,雲捲雲舒。

  一日,行至東海之濱,但見碧波萬頃,海天一色,鷗鳥翔集,漁歌互答。

  他尋一處礁石坐下,靜觀潮起潮落。

  忽聞身後有孩童嬉笑,轉頭看去,見幾個總角小兒,正以樹杈為劍,模仿俠客比鬥,口中呼喝有聲,這個使“力劈華山”,那個就用“白虹貫日”,打得不亦樂乎。

  孤鋒看得津津有味,湊近問道:“小娃娃,你說天下最厲害的劍法是什麼?”

  名喚阿牛的小兒撓頭道:“我爹說,最厲害的劍法是‘獨孤九劍’,能破天下武功!”

  另一小兒不服:“不對不對!我爺爺說,最厲害的是‘天外飛仙’,那才是仙人劍法!”

  幾個小兒爭得面紅耳赤,孤鋒忽地插口:“你們說的都不對。”

  眾小兒奇道:“老爺爺,那你說什麼劍法最厲害?”

  孤鋒微微一笑,拾起地上一根枯枝,隨手一揮。

  這一揮,無招無式,平平無奇,然幾個小兒卻覺眼前一花,彷彿看到滄海桑田,星移斗轉,一時間都呆了。

  孤鋒丟下枯枝,笑呵呵道:“最厲害的劍法,便是‘無劍’。”

  小兒們不解:“無劍?沒有劍怎麼打?”

  孤鋒搖頭,沒有解釋,轉身望向大海。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金紅。

  他心中一片空明,無喜無悲,亦無得失。

  回想過去一生,所悟之劍涇渭分明:

  自十歲第一次摸劍,到而立之年敗盡天下英豪,他手中有劍,卻只初窺門徑,茫然求索,此一境也。

  三十歲問劍華山,拋卻手中之劍,悟得心中之劍,此二境也。

  其後五十年,拋卻執念,忘卻心中之劍,驀然回首,重拾劍業,此返璞歸真,乃三境也。

  而他如今已超越這三境,達到無劍無我的另一重天地。

  劍道即天道,天道即自然。

  自然而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

  這一刻,孤鋒仰天長笑,聲震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