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楊嬋嚇得往父親懷裡縮了縮。
楊昱上前一步,護在父妹,冷眼盯著二妖。
尖嘴小妖桀桀怪笑:“小崽子倒有膽色!可惜啊,再過幾日,便要下鍋了!”
獐頭怪道:“聽說那女的相貌極美,跟花兒似的,大大王要留作壓寨夫人!這三個嘛…嘿嘿,清蒸還是紅燒,就看二位大王心情了!”
二妖說著汙言穢語,不時哈哈大笑。
楊天佑將兒女摟在懷中,沉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尖嘴妖嗤笑:“哎喲,還是個硬骨頭!等上了蒸唬茨氵硬不硬!”
二妖笑了一陣,鎖了牢門,揚長而去。
待其去遠,女子元神顯化,穿牆而入。
“夫君!昱兒!嬋兒!”
楊天佑三人聞聲抬頭,又驚又喜。
“娘子!”
“孃親!”
“娘!”
女子元神飄至近前,想要撫摸兒女,手掌卻從他們身上穿過。
她如今是元神之體,有形無質,觸不得實物。
楊嬋撲了個空,怔怔道:“孃親…你…”
女子柔聲道:“嬋兒莫怕,孃親這是元神出竅,非真身前來,你們…可還好?”
“還好,只是關在此處,未曾用刑。”
楊天佑緊緊盯著愛妻,“娘子,你可有受傷?”
女子搖頭笑道:“我無事,有仙衣護體,妖魔近不得身。”
楊天佑三人聞言鬆了口氣。
楊昱忽然問道:“娘,這洞中有多少妖魔?可有脫身之法?”
女子看著兒子,心中欣慰,柔聲道:“此地名獅駝嶺獅駝洞,洞中妖魔數萬,為首的青獅、白象二魔神通不小…”她頓了頓,道,“你們且稍忍耐,為娘一定想法救你們出去!”
楊天佑道:“娘子千萬小心,若事不可為,你自去便是,不用管我們。”
女子搖頭,斬釘截鐵道:“你我夫妻一體,同生共死,休再出此言!”
她看向一雙兒女,眼中滿是慈愛:“昱兒,你是兄長,要護好妹妹。嬋兒,莫怕,孃親會救你們出去的…”
楊昱重重點頭:“放心吧娘!”
楊嬋也止了淚,小聲道:“有娘在,我…我就不怕…”
女子又囑咐幾句,方道:“元神出竅耗費法力,為娘不能久留,你們好生保重,待為娘尋到時機,便來相救!”
說罷,元神化作清光,含淚而去。
楊天佑摟著一對兒女,望著妻子離去方向,默然不語。
楊昱低聲道:“爹爹,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自己想辦法!”
楊天佑一愣,低頭看向兒子。
小楊昱目光堅定:“我們不能全指望孃親!這牢鎖我或許能開,待夜深妖靜,我去試試!”
楊天佑看著兒子稚嫩卻堅毅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又慚又愧,最終重重點頭:“好!”
……
女子元神回返牢中,歸了肉身,睜眼一看,天色已暗。
洞中火把通明,喧囂依舊。
群魔仍在飲宴,呼喝之聲不絕於耳。
她暗自思量:“那兩個老怪神通不小,我獨力難支,若要救出夫君兒女,還需外援相助…”
只是這嶺中山神土地早被驅逐,援從何來?
想著,女子萬分後悔。
前日出遊,她不該託大,設法甩開了暗中尾隨的監察靈官,與兄長斷了聯絡。
但事到如今,再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第240章 駝羅
且說陸昭離了清微天真君府,駕起祥雲,徑往西牛賀洲獅駝嶺去。
他心繫師仇,雲速甚疾。
離天門,過東洲,越汪洋,跨群山,轉眼便是數萬裡。
行了一日有餘,忽見一處莊院隱在青山綠水之間。
定睛看去,但見那廂:
屋舍儼然,田畝齊整;雞犬相聞,阡陌交通。
莊前一道清溪繞,溪邊垂柳綠如茵。
莊後一片桃李樹,花開灼灼似咫叀�
好一處世外桃源地,紅塵淨土居!
陸昭看這莊子甚是眼熟,按下雲頭,見莊口立一石碑,上書“陀羅莊”三字。
見狀恍然,心中不由感慨:‘當年東行路過,匆匆一別,不想十餘載過去,這莊子倒是越發興旺了。’
正觀瞧間,村口走出一位老者,年約六旬,拄著柺杖,身後跟著幾個莊漢。
老者見莊前立一道人,仙風道骨,氣度不凡,忙上前施禮:“道長從何而來?來此有何貴幹?”
陸昭打了個起手,笑道:“一走經年,王莊主別來無恙?”
老者愣了愣,“這...道長認得我?”
陸昭道:“十六年前,貧道攜徒路過此地。那時莊中受七絕山稀柿衕臭氣所擾,苦不堪言。貧道略施小術,暫解其患,不知近來可好?”
老者聞言猛地睜大雙眼,仔細打量陸昭,忽然顫聲道:“您...您...陸仙長?!”
陸昭含笑點頭。
老者“哎呀”一聲,棄了柺杖,納頭便拜:“仙長!果真是仙長!小老兒王厚,給仙長,不,給真君老爺磕頭了!”
老者非是別個,正是陀羅莊主王厚。
當年陸昭師徒東行,救下李老漢爺孫,多虧他心善收留。
陸昭忙扶起:“不必多禮。”
王厚已然老淚縱橫:“託真君老爺的福,小老兒身子還算硬朗。只是年歲大了,到底不中用了...仙長,千萬請去莊中一坐!”
又對身後道:“快去!快去告知全莊,當年那位陸仙長回來了!”
幾個莊漢衝陸昭行過禮,飛也似地跑了。
王厚引陸昭進莊,一路走一路說:“真君老爺不知,自您當年施法,莊中臭氣大減。您教的栽薄荷、種艾草,莊民年年照做,您讓畫的符籙,家家貼在門窗,您傳下的呼吸法,老少皆會...這些年,雖秋冬時節還有些氣味,但比之從前,已是天上地下!”
陸昭點頭:“如此便好。”
王厚道:“只是那稀柿衕千年積穢,每至風起,仍是臭氣熏天...雖不至如從前般難以忍受,卻也終究是個心病...咳咳...”
說話間,已至莊中祠堂。
這祠堂本是莊中議事之所,收拾得乾淨整潔。
王厚請陸昭上坐,親自奉茶。
不多時,莊民聞訊趕來,將祠堂圍得水洩不通。
無論男女老幼,個個伸頭探腦,要看看當年那位救苦救難的陸仙長,如今的天上的玄元真君。
這一瞧之下,紛紛驚呼:
“真是陸仙長!”
“仙長一點沒變,還是當年模樣!”
“仙長慈悲,救了我們全莊啊!”
“......”
提及當年事,眾人個個面露感激,跪地叩拜不止。
喧鬧聲中,一道蒼老的聲音自外間傳來:“仙長...仙長在哪裡?!”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一個白髮蒼蒼、腰彎背駝的老翁,在中年漢子的攙扶下蹣跚走來。
老翁年過八旬,滿面皺紋。
眾人見狀都道:“李老漢來了!”
攙扶他的漢子看上去三十左右,皮膚黝黑,容貌周正,身後跟著一婦人,懷中抱著個三四歲的孩童。
正是李老漢小孫子虎頭,大名李安,及其妻兒。
李老漢走到近前,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涕淚交零,推開孫兒,撲通跪倒在地,叩頭道:“仙長!陸仙長!老漢...老漢終於又見到您了!”
陸昭心中感慨,起身拂袖,一股柔和之力將連同李老漢在內的眾人扶起。
“許久不見...”
李老漢抓著陸昭衣袖,泣不成聲:“仙長...當年若不是仙長相救,老漢與安兒早已死在臭泥裡...仙長大恩,老漢...老漢無以為報啊...”
他說得激動,咳嗽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李安忙上前為祖父撫背,也對陸昭深深一揖:“恩公大德,李安永世不忘!”
陸昭看李老漢形容憔悴,命若懸絲,心中嘆息。
凡人壽數有限,十餘年光陰,對他來說不過彈指,對凡人卻是半生。
他溫聲道:“老人家,你孫兒可好?”
李老漢喘了幾口氣,方道:“好...好...託仙長的福,虎頭早已成家,娶了王莊主孫女為妻,生下一子,取名李福,如今日子過得......”
話未說完,又咳起來。
王厚嘆道:“李老哥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自去歲入冬,便臥床不起。請了郎中來看,說是年邁體衰,油盡燈枯,怕是...怕是時日無多了。”
李安眼眶泛紅,低頭不語。
他妻懷中的孩童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陸昭。
陸昭示意李老漢伸出手來,搭指悦},但覺脈象微弱,時有時無,確是壽元將盡之象。
“我已垂垂老矣,仙長卻風采依舊…”
李老漢望著陸昭,笑道:“老漢今年八十有三,已是高壽。能得仙長相救,在陀羅莊安度晚年,見孫兒成家立業,此生無憾。只是...”
他頓了頓,渾濁老眼望向西方,那裡是七絕山方向。
“只是那稀柿衕的惡臭,這些年雖好了許多,但每到秋冬,北風一起,臭氣瀰漫,百姓飽受其苦。老漢臨去之前,唯此一樁心事未了...”
說到這裡,老頭眼中含淚:“若能親眼見得臭氣根除,便是立死,也能瞑目了!”
滿堂寂靜,莊民皆露戚容。
王厚嘆道:“李老哥說的是...這惡臭困擾我陀羅莊數百年,莊民世代受苦,每至秋冬,北風捲著臭氣而來,莊中老少皆要掩鼻閉戶,少壯多有因此遷離者。長此以往,我陀羅莊怕是要人丁凋零了...”
眾莊民紛紛點頭,面露苦色。
陸昭聞言,想起當年之事。
那時他師徒東行,路過七絕山,那山有八百里,滿山盡是柿樹。
山中有道稀柿衕,乃是一條百里深谷,谷中積滿千年爛柿,深達數丈。
經年累月,腐化成泥,臭不可聞。
當年陸昭尚未成丹,道行不彀,只得用些權宜之法,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如今既證仙道,當為此地百姓除此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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