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張騫等看得啞然。
阿蘇勒苦笑道:“這些狗崽子,真是被金陽仙長嚇破了膽!”
金陽端坐馬背,神色淡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眾人收了馬匹,繼續西行。
又行三十里,天色漸明,東方泛起魚肚白。
堂邑父指著前方道:“再往前便是匈奴地界了!”
正說著,忽聽前方傳來哭喊之聲,夾雜著呵斥、鞭響。
張騫勒馬,凝神細聽,臉色一變:“是漢人!”
眾人催馬上前,轉過一道山樑,但見下方谷地中,一支隊伍正在行進。
約莫百餘人,多是漢人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他們被繩索串聯,如牲口般被驅趕著前行。
隊伍前後有十餘匈奴騎兵押送,手持皮鞭,不時抽打。
一老漢踉蹌跌倒,旁邊匈奴兵揮鞭便抽,鞭梢帶著破空聲,抽在老漢背上,頓時皮開肉綻。
老漢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再也爬起不來。
“阿爹!”一個少女撲上去,抱住老漢,抬頭怒視匈奴兵,眼中含淚。
那匈奴人咧嘴獰笑,舉起鞭子又要抽下。
便在此時,一道白光閃過,鞭子斷為兩截。
匈奴人一愣,還未反應過來,脖上一涼,已人頭落地。
“有漢狗!”
其餘匈奴兵見狀大驚,紛紛拔刀戒備。
話音未落,金陽已縱身而起,如大鵬展翅,凌空撲下。
白光閃動,如穿花蝴蝶,在人群中游走翩遷。
眨眼的功夫,十餘匈奴兵盡數倒地,無一活口。
那些被擄的漢民看得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紛紛跪倒,口呼:“神仙老爺顯靈!”
一行策馬下山。
阿蘇勒上前割斷繩索,張騫下馬,走到那老漢父女面前,安慰幾句,問道:“你們是何處人?如何被擄到此地?”
老漢在女兒攙扶下起身,聞言老淚縱橫:“回上官...小老兒是隴西狄道人氏,這些多是隴西、天水一帶的百姓。半月前,匈奴人犯邊,攻破村寨,將我等擄掠至此。說是要押往草原王庭,男的做苦力奴隸,女的充作苗床,生養胡兒。似我這種年老體衰的,便充作人牲,血祭血神...”
說到此處,老頭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恐懼:“匈奴人不是人啊!他們挖人心肝,喝人鮮血,還用小兒煉丹...小老兒的孫兒,才三歲,就被他們活活剜了心去...”
周圍百姓聞言,皆放聲痛哭。
有婦人哭道:“我女兒才十四歲,被匈奴兵拖走,說要獻給神靈...”
“我兒子被拉去修祭壇,最後活活累死...”
“我爹孃不肯幹活,被當場砍殺...”
哭聲震野,悽慘無比。
張騫聽得面色鐵青,拳頭緊握。
阿蘇勒雙目赤紅,咬緊牙關:“這群畜生!”
堂邑父嘆道:“薩滿巫師以活人祭祀已非一日,邊地百姓深受其害...”
陸昭師徒在一旁靜靜聽著,神色漸冷。
黃璃、小白等已是眼圈發紅。
金陽收劍回鞘,走到陸昭身邊,低聲道:“師父,這些人…”
陸昭擺手,緩步走到漢民面前,溫聲道:“諸位受苦了,貧道這便送你們回家。”
眾漢民聞言一陣驚喜,繼而面露疑惑。
此地離漢地少說百里,如何回得去?
卻見陸昭袖袍一拂,一道金光化作雲霞,將百餘漢民盡數托起。
眾漢民只覺腳下一輕,已離地數尺,不由得驚撥出聲。
低頭看去,卻見自己已站在雲上,腳下柔軟如棉,卻十分踏實。
“這…這是…”
“神仙!神仙下凡了!”
眾人這才明白,眼前這位青衣道人竟是神仙下降,紛紛跪倒,叩頭不止。
“多謝神仙老爺救命!多謝神仙老爺救命!”
陸昭道:“諸位坐穩,莫要驚慌。”
說罷,掐訣唸咒,喝一聲起。
金色雲霞託著百餘漢民,冉冉升起,化作一道金光,向東南方飛去,片刻消失在天際。
張騫等看得目瞪口呆。
第211章 送君一程
張騫等目睹陸昭揮袖將百餘被擄漢民送回隴西,一時驚為天人,敬畏尤甚。
眾人歇息片刻,收拾停當,繼續向西北而行。
此時天色大亮,紅日東昇,照得莽原一片金黃。
又行二十里,前方出現一條河流,水勢平緩,兩岸水草豐美。
堂邑父道:“此河名‘胭脂’,因河底有赤色砂石,水流呈淡紅色而得名。過了此河,便是匈奴右賢王部草場!”
正說著,忽見對岸有隊伍行進,細看之下,皆是被擄漢民。
約七八十人,皆被繩索串聯,由十餘匈奴兵押送,正沿河北上。
那些漢民衣衫襤褸,步履蹣跚,有的身上帶傷,血跡斑斑。
張騫面色一沉,看向陸昭。
陸昭微微頷首。
金陽縱身而起,胭脂河寬不過十丈,一個起落已到對岸。
劍光如練,不過數息,十餘匈奴兵盡數倒地。
金陽割斷繩索,那些漢民初時驚疑,待明白是得救,紛紛跪倒叩謝。
問起來歷,多是隴西、天水、安定等郡百姓,被匈奴擄掠至此,要押往王庭為奴。
張騫問明情況,對陸昭道:“仙長,這些百姓...”
陸昭不消多言,如法炮製,袖中金光湧出,化雲托起這數十百姓,送返漢地。
阿蘇勒讚道:“仙長慈悲,又救數十人性命!”
如此一路西行,又遇三撥被擄漢民,皆被陸昭以金光縱送回。
救下的百姓,已有近千餘人。
張騫等人每見一處慘狀,心中怒火便增一分,去志愈堅。
自荒村一戰後,再未見匈奴大軍來追。
偶遇遊騎哨探,也是遠遠望見,便即避開,從不敢靠近。
有兩次匈奴人明明已發現他們,卻如見鬼魅,撥馬便逃,頭也不回地溜了。
堂邑父奇道:“這些匈奴崽子,往日兇悍得很,今日怎的這般膽小?”
阿蘇勒笑道:“定是被金陽仙長嚇破了膽!”
這就不奇怪了...
眾人連連點頭。
之前金陽劍斬右賢王麾下大將呼衍圭,腰斬十餘名精銳,已然兇名遠播。
胡兒向來欺軟怕硬,難怪聞風喪膽,見之即逃!
如此一路西行,又遇上數撥被擄漢民,多則百餘,少則二三十,皆是悽悽慘慘,備受折磨。
每救一批,陸昭便以神通送回。
到得後來,那些押解的匈奴兵遠遠望見這一行人馬,不待靠近,便丟下俘虜,四散逃命,唯恐跑得慢了,做了劍下亡魂。
使團眾人初時還嚴陣以待,後來見匈奴人望風披靡,反倒鬆懈下來。
阿蘇勒嗤笑道:“胡虜往日兇悍,如今卻做了喪家犬,可笑可笑!”
堂邑父性子謹慎,並未掉以輕心,皺眉道:“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匈奴人素來兇頑,眼下這般畏縮,其中只怕另有蹊蹺...”
張騫面色凝重,點頭道:“我也覺奇怪。哪怕知道仙長手段非凡,按匈奴人的性子,也該試探一二。這般望風而逃,與其說是心生畏懼,更像得了嚴令,不許與我等交戰!”
經過這些天的仔細觀察,他發現那些匈奴遊騎雖是一觸即退,看似倉皇,實則頗有章法。
他們一路行來,救下百姓上千,斬殺的匈奴兵不過數十,按理說匈奴人早該大軍來剿。
可如今已深入匈奴地界,卻不見一兵一卒前來攔截,實在反常。
臥榻之側,尚不容人酣睡,何況他們已深入敵境,與騎在對方脖子上跳舞沒什麼兩樣。
匈奴人要真這麼能忍,也不會年年進犯...
想到這,張騫看向陸昭:“仙長以為何如?”
陸昭聞言一笑:“張公所言不差。”
他抬目西望,但見天際黑氣湧動,好似烏雲壓頂,簧w四野。
黑氣之中夾雜血色,陰森詭異。
常人看不見,他卻看得分明——
那是滔天怨氣、沖天血光!
不知殘害多少生靈,方有如此兇象。
狼居胥山...
“聽說那大薩滿單于兀朮,修行五百餘載,精通巫降邪術。貧道所料不錯,匈奴人早在出發前便知我西行,先前呼衍圭等不過試探。如今傳令各部避讓,一是忌憚我等手段,二嘛...”
陸昭笑了笑,“自是欲誘我深入。想必那位薩滿天師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等我前去了。”
眾人聞言臉色大變。
阿蘇勒急道:“既如此,我等豈非自投羅網?!”
陸昭笑道:“話雖如此,能不能網住大魚,卻要看漁網結實與否。”
金陽點了點頭,冷聲道:“塘網澤罟,可獲草鯉泥鮪,安能縛汪洋鯨鯢乎?”
眾人喟然無言。
......
此後數日,一路平靜。
四野茫茫,一望無際。
這日晌午,眾人行至一處高地。
極目望去,但見天地相接,四野空闊,唯有長草起伏,如煙似浪。
堂邑父取出羊皮地圖,仔細辨認,對張騫沉聲道:“郎主,此處已深入匈奴腹地,往西三百里,便是狼居胥山,薩滿教總壇萬靈宮所在!”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狼居胥山可是匈奴聖山,薩滿教經營數百年,定然機關重重,重兵陳列。
匈奴人還好。那些薩滿巫師手段奇詭,令人防不勝防,諸位仙長神通無量,自然不懼,可他們...
一念及此,許多人都不免心生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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