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師父,那姑娘醒了。”
陸昭點頭,走到少女身旁。
那少女已醒,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見陸昭過來,忙翻身跪倒,磕頭不止:“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奴再不敢逃了!求老爺饒命!”
陸昭溫言道:“姑娘莫怕,我等不是惡人。昨日那些追殺你的已被除去,你且安心在此養傷,往後無人敢再害你。”
少女抬起頭,眼中盡是驚疑。
她看看陸昭,又看看金陽等人,見他們面目和善,與尋常所見貴族老爺大不相同。
忽然想起什麼,一下子安靜下來。
可多年為奴,早已習慣卑躬屈膝,仍是長跪不起。
紫瓔上前扶她:“姑娘快起,你叫什麼名字?”
“尕、尕讓...”
陸昭柔聲道:“尕讓姑娘,你可知靜修院在什麼地方?”
尕讓渾身一哆嗦,點了點頭,低聲道:“靜修院...在王城西邊,靠山腳下...有高牆圍著,還有護法老爺...被選中的人,都關在裡面...”
“關在那裡做甚?”
尕讓聲音發顫:“沐浴齋戒...等雪頓節送上聖山...”
說到這,她忽地跪下,連連磕頭:“老爺們是好人,快些走吧!三日後大典,王城封山封路,外人都要被查!老爺們在這裡不安全...”
陸昭不答,笑道:“姑娘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尕讓愣住,茫然抬頭。
陸昭看著她眼睛:“若我們能救出靜修院裡的人,你可願指路,告知院裡情形?”
尕讓渾身發抖,許久,低聲道:“奴...奴的阿爸,前年進了靜修院...再沒出來...”她抬起頭,眼中含淚,“老爺真能救他們?”
陸昭點頭。
尕讓咬牙,抹了把淚:“奴知道一條小路,能靠近靜修院後牆...”
陸昭師徒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陸昭道:“好。紫瓔、小白,你二人照顧尕讓,其餘隨我來。”
眾人到洞外,正撞上橙瑤等回來。
得知尕讓吐露的訊息後,橙瑤道:“師父,王城這幾日已開始戒嚴。宮前廣場正在搭高臺,約三丈見方,鋪紅氈,圍經幡。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宮門處有十二名喇嘛值守,手持金剛杵,似有些道行。”
綠珠補充:“我們使個匿身的法兒,在茶館探聽。聽百姓說,今年大典格外隆重,大法王要親自主持‘無上供養’。說是選中的有緣人,將在佛前得大自在、大解脫。”
青琅道:“城中貴族這幾日都在準備綵綢、哈達,說是大典時用,傳言說今年有緣人比往年多了近三成。”
藍璟道:“靜修院那邊,我們只遠遠望見高牆。牆頭有鐵蒺藜,門前守衛森嚴,白日有六名武士、兩名喇嘛值守。四周空曠,難以接近。”
陸昭聽罷,將日間所見簡述。
眾徒面色凝重。
金陽沉聲道:“那大法王修為深不可測,怕早結丹。寺中喇嘛數千,皆修邪法。硬闖實屬不智。”
“弟子在寺外觀察,見那五座金塔暗合五行方位,似是陣法。若貿然闖入,恐陷其中。”
赤瑛道:“那也得闖!難道看那些人被...”
陸昭擺手止住:“硬闖是下策。既要救人,又要除妖,需得周詳。”他沉吟片刻,“尕讓說有小路可近靜修院。今夜,金陽隨我夜探靜修院。赤瑛、橙暖,你兩個再探聖山,細觀那五座金塔,看有無破陣之法。黃璃四人在城中接應,若有事變,可製造混亂,引開守衛。”
眾徒齊聲稱是。
是夜,月黑風高。
陸昭與金陽出洞,按尕讓所指,繞到王城西側山腳,果見一條隱秘小徑掩在亂石灌木中。
二人沿小徑行約半個時辰,至一處斷崖。
從崖上往下望,正見一座大院。
牆高三丈,青磚壘就,牆頭插滿鐵蒺藜。院中數十間矮屋,燈火昏暗。院中央設一高臺,供一尊猙獰佛像。像前香菸繚繞,有喇嘛盤坐誦經。
高臺下挖有五個深坑,按五行方位,坑中堆滿柴薪,尚未點燃。
院中一陣騷動,幾個喇嘛從矮屋中拖出一名少女,約莫十三四歲,衣衫單薄,哭喊掙扎。
少女被拖到高臺下,按跪在地。
為首的老喇嘛起身,高宣佛號:“此女心神不寧,擾了佛前清淨。當以佛火淨心,以正佛法!”
說罷,兩名喇嘛將少女抬起,走向其中一個火坑。
坑中柴薪已潑了酥油,老喇嘛取火把,便要點燃。
少女哭喊掙扎,卻無濟於事。
陸昭在崖上看得分明,暗捏法訣,屈指一彈。
一道靈光悄然而出,護住少女周身。
與此同時,老喇嘛將火把投入坑中。
轟!
柴薪遇火即燃,烈焰騰起,瞬間吞沒少女。
院中眾喇嘛合十誦經,神色肅穆。
那少女身在火中,烈焰熊熊,竟毫髮無傷。
她本閉目待死,忽覺一陣清涼,睜眼一看,自己竟在火中無恙,一時愣住。
火越燒越旺,少女周身三尺內,火焰不侵,彷彿有一道無形屏障將之阻隔。
眾喇嘛大驚失色,誦經聲戛然而止。
老喇嘛面色一變,急步上前,死死盯著火中少女。
“這...師兄,這是何故...”旁邊一稍年輕些的喇嘛聲音發顫。
老喇嘛臉色陰晴不定,忽地高宣佛號:“阿彌陀佛!此乃佛爺顯靈!此女有佛緣,火不能焚,想是吉時未至,佛爺不允!”
他轉身對眾喇嘛道:“將此女扶出,好生照看。待三日後大典,再行獻禮!”
兩名喇嘛忙以溼氈撲滅火,從坑中扶出少女。
少女抖如篩糠,茫然不知所措。
老喇嘛上前施禮道:“女施主有佛緣,方才佛爺顯聖護你,日後必有福報。”
少女愣愣點頭,被喇嘛攙回矮屋。
院中恢復平靜,眾喇嘛繼續誦經,一切如舊。
只是個個神色驚疑,不時偷眼看那火坑。
崖上,金陽捏緊了拳:“師父好手段!”
陸昭搖頭:“暫救一時罷了。三日後大典,她仍難逃毒手。”
第179章 雪頓
陸昭凝目細觀,五個土坑底刻有血色符文,似是陣眼所在。
若同時以活人焚燒,怨氣匯聚,則可聚魂食精。
金陽也瞧出幾分端倪,在旁低聲道:“師父,不如先毀了這陣!”
“不可。”
陸昭搖頭:“此陣與五佛寺氣機相連,若強行破之,必被察覺。打草驚蛇,反為不美。”沉吟片刻,又道,“既要救人,又不可驚動妖邪,需得用個穩妥法兒。”
說罷,陸昭暗咝Γ沂帜髠法訣,指尖靈光流轉,化作五道無形符印,悄無聲息飄入院中,將屋中眾人牲蛔 �
這符印名喚“護靈咒”,能保人不受火害。
縱是投入火中,也如那少女一般,烈焰不侵。
金陽問道:“師父,此法可能保他們周全?”
陸昭道:“可保三日。三日之後,符力便會消散。”他望了望院中那些矮屋,嘆道,“這數百人皆是待宰羔羊。若要全救,需得釜底抽薪,破了那五佛根本。”
二人又看了一陣,見院中守衛森嚴,無機可乘,便悄然退去。
回至山洞,已是子夜時分。赤瑛、橙瑤等也已返回,正與紫瓔說話。
見師父回來,眾人忙迎上前。
赤瑛道:“師父,弟子等細觀那五座金塔,果是邪陣無疑!塔分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暗合相生相剋之理。白日裡,塔中隱隱有邪氣流轉,與寺廟相連。到了夜間,黑氣更盛,塔頂有幽光閃爍,似在吸納月華星辰之精。”
橙瑤補充道:“那大法王,怕是五妖合力所化的分身,借佛名吸納香火願力,又以活人祭祀修煉邪法,方有如此道行。”
陸昭點頭道:“與為師所觀一致。那五妖假佛行事,非止一日。國中百姓矇昧,貴族助紂為虐,年深日久,所以怨氣沖天。”
黃璃問道:“師父,靜修院中情形如何?”
陸昭將夜探所見說了一遍,又道:“為師已在院中佈下護靈咒,可保那些‘有緣人’三日無恙。三日後符力消散,若不及早相救,他們仍難逃毒手。”
黃璃問:“既如此,何不殺進靜修院救人?”
陸昭道:“妖孽不除,救得一時,救不了一世。”
青琅道:“師父的意思是,要等三日後雪頓節大典,那大法王與五佛齊現身時再動手?”
陸昭點頭:“既是獻牲大典,五佛必要降臨,屆時正是誅妖良機。只是那大典之上,信眾雲集,需得謩澲茉敚纫D妖,還要護得百姓周全。”
藍璟沉吟道:“弟子有一計。大典之日,大法王與五佛必在廣場現身。屆時寺中空虛,咱們可分兵兩路。一路在廣場誅妖,一路潛入靜修院。若能將那五個火坑同時毀去,邪陣自破。只是那大法王修為高深,誅妖一路,需得師父親自坐鎮。”
紫瓔細聲道:“廣場之上信眾太多,動起手來恐傷及無辜。”
小白道:“可以放火製造混亂,掩護百姓逃走!”
陸昭沉思良久,緩緩道:“藍漪此計可行,然需周詳。”他環視眾徒,“三日後雪頓節,金陽、赤瑛、橙瑤,你三人往靜修院破陣。黃璃、綠珠、青琅、藍璟,你四人在廣場製造混亂,疏散百姓。紫瓔、小白留在洞中,護好尕讓。為師親自會一會那五個老怪!”
金陽沉聲道:“五妖吸食香火多年,恐已成氣候,弟子願隨師父左右!”
陸昭本欲拒絕,但見大徒弟神色堅定,也就頷首同意了。
“好,你我師徒同心,何懼妖魔!”
“都去準備吧,三日後動手。”
“是!”眾徒稱喏。
當下,陸昭取出符紙硃砂,就著篝火光亮,畫了數十道靈符,有隱身符、神行符、護身符、破邪符等,分與眾人。
又取出幾瓶丹藥,有回元辟邪之效,囑咐危急時服用。
是夜,洞中無眠。
眾徒皆打坐調息,暗咝Γ瑸槿蔗岬拇髴鹱鳒蕚洹�
牧羊女尕讓縮在角落,看著這些外鄉人,眼底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
......
次日,眾徒依舊在洞中靜修,養精蓄銳。
陸昭又喚來此處山神土地,細問那五個老怪的神通手段。
二神知無不言,將所知盡數道出。
原來那五佛,本是獅、牛、鷲、兔、蟒五個積年老妖,不知從何處得了邪法,假借佛名,在此立教。
五妖合力,神通廣大,能呼風喚雨,驅神使鬼。
陸昭聽罷,心中有數,謝過二神。
轉眼又過兩日。
天色未明,眾人沐浴更衣,換上信眾服飾,披上氈袍,頭戴氈帽,腰繫絛帶。
陸昭又為尕讓換了衣裳,囑咐紫瓔、小白好生看顧。
赤瑛等商議行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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