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他手持塗山最高信物，身負人王大願遺澤……這分明是帶著極其重要甚至可能關乎兩族未來命叩碾[秘任務而來啊！”
“祭壇異動，始祖‘召喚’……莫非這一切，都與這‘任務’有關？”
一瞬間，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長老們看向許宣的眼神，從警惕、疑惑，變成了敬畏、理解，甚至隱隱帶上了“配合”的意味。
它們覺得，自己可能正在參與一件足以載入青丘史冊的大事。
原來種族聲望在崇敬之上還有一個階層，現在就被輕易刷出來了。
許宣自己都沒想到效果竟然如此之好，心中暗自懊悔：早知道剛來青丘的時候就亮出這面具好了。
誤會消除，阻力大減。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窪地的最邊緣，站在了那九根古老石柱圍成的九角星形區域之外。
到了這裡，胡四和伯裘等狐族，無論修為高低，全都徹底走不動了。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如同絕對律令般的上位者許可權被徹底啟用，將它們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再難向前挪動半分。
就連幾位長老，也無法再越雷池一步。
許宣、白素貞、小青，這三雙眼睛同時看向了窪地最中央。
在那裡，磅礴的“力量”正在瘋狂匯聚。
“出現了嗎？”小青低聲問道，金色豎瞳之中空無一物。
白素貞眼中那“天變地演”的道韻驟然加速流轉，能洞徹虛妄、解析萬法的神通已然悄然咿D。
在超越凡俗的感知與解析下，前方那片混亂的能量場正被迅速拆解、分析、重組。
一個模糊而龐大，帶著九條尾巴輪廓的虛影，正逐漸在“視野”中被勾勒出湝的模樣。
而許宣，則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他的“怪物”視角直接穿透了所有表象與能量亂流，清晰地看見了體型龐大如山嶽的巨大白狐狸，正緩緩抬起頭顱。
“就是那隻狐狸。”
那雙原本只有無盡貪婪的眼眸深處，有著清晰無比的……畏懼！
九尾狐狸，當然是畏懼的。
它的本質，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生靈”或“先祖之靈”。
它是青丘狐族千百年來，透過‘情緣劫陣’儀式，不斷剝離匯聚而來的‘情絲’與極端情感能量的產物，同時，也承載著狐族世代祭祀祈求化解情劫的龐大願力。
最初沒有任何靈智與自我意識。
然而，願力之神奇，便在於此。
能點化頑石，使其開口；能凝聚水汽，使其成神；自然也能讓這團由無數狐狸最熾烈情感與最虔掌砬髽嫵傻奶摶弥铮诼L歲月的浸泡與祭祀儀式的反覆錘鍊下，於混沌中誕生出一顆懵懂的‘心’。
這顆“心”，在千百年的咿D中，漸漸“明白”了一些事：
它知道，每年每月，匯聚到這裡的，都是狐族子弟在紅塵中沾染的的孽緣、執念、殘渣。
它知道，自己的“職責”是吸收轉化這些負面情感能量，維繫陣法的咿D，庇護狐族不受情劫反噬。
它也隱約感覺到，隨著時間推移，匯聚而來的“雜質”越來越多，越來越重，那些癲狂的毒素漸漸超出了它的能力上限。
終有一天，當某個臨界點被突破，屆時千百年來積累的惡因可能會在瞬間引爆。
不僅將吞噬整個青丘狐族，讓它所庇護的族群陷入萬劫不復的噩果，就連它自身也必將隨之徹底隕落。
尤其是近年來，九州劫氣瀰漫，天地規則動盪。
這種大環境的變化，如同催化劑，讓它體內的“毒素”更加活躍，而新湧入的“孽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戾與頑固。
焦慮、無助、甚至絕望，這些原本不該屬於它的情緒開始滋生。
而許宣的出現，對它而言，簡直像黑暗中的一道……詭異的光。
它“看”到，許宣那身因果糾纏如同黑色烈日般的本質，其中匯聚的因果業力之複雜、之沉重，簡直比它千百年來吞下的所有“情絲”加起來還要駁雜。
某種程度白狐意識把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當成了“同類”。
於是，它做出了一個嘗試。
將自己一部分扔給了許宣。
這既是試探，也是標記，更是一種轉嫁嘗試。
將未來可能引爆的因果“線頭”，透過這種聯絡，悄無聲息地連線到這個看起來能扛事的“同類”身上去。
太陽那麼大，也不差我這一點。
它“發誓”這只是一種非常滐@的嘗試，只帶著一點點“惡意”。
但萬萬沒想到！
這個“同類”....有病。
沒隔幾天，不僅自己找上門來，還帶來了那條讓它看一眼就感到神魂顫慄的白蛇。
先不說那條白蛇強得有多不講道理，光是這一人一妖之間，那纏繞得比九天神鐵還要牢固，沉重到彷彿能壓垮命唛L河的情劫因果，就讓白狐虛影那顆懵懂的“心”心驚膽戰，差點當場嚇散。
你們跑到我這裡來想幹什麼？！
你們莫不是……想借用我這‘情緣劫陣’，來轉嫁你們自己身上那要命的情劫吧？！
我他麼……自己都快要炸了！哪裡還接得住你們的因果？！
不要過來啊！！！
於是，才有了之前的天地異象、恐慌情緒、嬰兒啼哭、乃至血脈禁令。
那都是它在極度恐懼與抗拒下，本能地調動所能控制的一切力量試圖嚇退這兩個“災星”靠近。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
這世間之事，並非總是遵循著緩慢累積，瓜熟蒂落的尋常規律。
當劫氣本身濃郁到某個程度，當邉輳娛⒌侥硞�極點，尤其是當這兩者同時匯聚於一人之身時……
尋常的“因果”、“積累”、“陰帧保銜灰环N更加蠻橫的力量所推動，以一種扭曲、加速、乃至粗暴的方式，強行推進到最終的結局。
事態，終於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徹底崩解！
“哇啊啊啊——！！！”
九尾白狐虛影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到幾乎要撕裂整個福地空間的嬰兒尖嘯！
那不再是警告，而是充滿了極致痛苦與失控恐懼的哀嚎。
體內那積累了千百年的龐大情絲之力與癲狂怨念，此刻正被祭壇上那對男女身上散發出的“情”與“劫”的共鳴頻率所瘋狂引動，甚至開始逆向抽取拉扯。
亂了！全亂了！
平衡被打破，願力被扭曲。
祂要……控制不住了！
然而，在許宣和白素貞眼中，這九尾狐虛影的尖嘯與掙扎，不過是陰謹÷夺岬拇顾婪磽渑c無能狂怒。
一個咿D起玄妙莫測的道門大法，指尖靈光凝聚，化作一道道蘊含天地至理的符文，朝著白狐之尾點去，試圖與其深處的本源印記建立“通靈”連線。
另一個更離譜，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三根特製的線香，隨手插在祭壇的石縫裡。
指尖一搓，香頭無火自燃，嫋嫋青煙筆直上升，朝著空中那白狐虛影飄去。
這兩套“組合拳”下來，一“文”一“武”，一“探”一“敬”，看似荒誕，實則都直指那白狐之尾與九尾狐虛影最核心的本質聯絡。
空中的九尾狐虛影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尖鳴。
然後……
“轟！！！！！！！”
彷彿源自靈魂層面的無聲巨響，在所有生靈的心神中轟然炸開。
路人BOSS，什麼都沒有來得及做，就炸了！
無數道五彩斑斕、粗細不一、蘊含著愛恨痴怨、悲歡離合、癲狂執念的“情絲”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崩碎的身體中噴湧而出，化作漫天光雨，朝著整個青丘福地傾瀉而下。
青丘之中，下起了暴雨。
雨絲直接作用於一切有情眾生的心神。
無論是未化形的小狐狸，還是道行高深的長老；無論是正在靜養的封三娘、嬰寧，還是外圍警戒的伯裘……
愛、恨、痴、怨、喜、怒、哀、樂……無數種極端情緒如同走馬燈般在心間輪轉、爆炸、交融。
小青被無數道雨點砸了之後腦瓜子一陣暈眩。
“這雨，勁真大。”
說完就順勢趴在了地上，舒展了一下身姿，盤成了一個歪七扭八的造型失去了意識。
許宣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是闖禍了。
急忙想要彌補過錯，自己的底牌那麼多，終歸是...
啪。
伸向玉壺的手被白素貞牢牢抓住。
這女人在雨中突然露出了一個頓悟的笑容，然後一枚柳葉摁在了許宣的眉心。
白蓮神魂被封鎖，周身法力被鎖住，就連身軀都被定住。
“錯了錯了，無心而動才是上乘！”
“此乃天意。”
“許漢文，你果然有著無上智慧！”
“來助我修行！”
隨後一道神咒把已經四境的許宣打暈過去，她自己則是抱著許宣盤膝而坐，將兩人的意識投向了天地之中。
所有有情眾生的心神都消失在了雨中。
第二次斬情劫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開始了。
第402章 人妖不得相合
九尾之狐……解脫了。
積累千百年的龐雜情絲與癲狂怨念，連同那顆由願力催生的“心”，在這一次內外交加的衝擊下，轟然崩散。
再也不用日夜擔憂那終將到來的反噬臨界點；再也不用費盡心機地轉化那些越來越頑固的“毒素”；再也不用為青丘狐族的未來可能因自己而毀滅感到恐懼與無助。
一舉清空。
隨著它的崩解，源自無數青丘狐狸的情絲與極端情感，以及此刻福地內所有有情眾生被引動的心神漣漪，統統化作了最純粹的資訊與能量洪流，化作漫天的五彩光雨，灑向了虛空。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數不清的愛恨情仇、悲歡記憶、乃至山川印象在這虛空中開始自發地交織構建。
潛藏於所有狐狸集體潛意識深處的“模板”，開始構築一個嶄新的世界。
而眾生的觀察之力、記憶片段，則化作了這個世界最基礎的“素材”。
草木的紋理、山川的走勢、河流的奔騰、乃至城鎮的街巷、房屋的格局、市井的喧囂……
凡是被青丘狐族親眼見過的地方與場景，都被以這種方式重現了出來。
雖然不夠完整，但其中蘊含的資訊量之大足以令仙人咋舌。
然而，僅有素材是不夠的。
就在此時，最磅礴的幾道“存在之力”開始自然而然地發揮了作用。
如同主軸，引導、吸附、梳理著周圍瘋狂湧動的記憶碎片與情絲能量，將它們朝著相對有序相對合理的方向匯聚。
那些支離破碎的山川開始找到大致正確的位置，那些錯亂的街巷開始重新連線，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記憶場景被強行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自洽”。
故事，也將在這裡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開始。
同時，就在這個世界初步成型的剎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