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正是因為這幾個後代實力不俗,智商也不俗,才被調來抬輦。
現在看來還是大意了。
不過既然事已至此,便去會一會那留訊號邀請自己的小伲樖帜胨酪菜銖氐琢私Y此事。
嗯?
佛輦穿透最後一層乳白霧氣,眼前豁然開朗。
預想中的埋伏、陣法、或是成群結隊的敵人並未出現。
只有一道青衫人影,隨意地站在清澈的溪流邊上。
那人影頭戴一朵溫潤無瑕的白玉蓮花冠,負手而立,姿態悠閒,彷彿只是在此處賞玩山水。
然而,當普渡慈航的靈覺落在此人身上時,心頭卻是猛地一凜!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其深湆嵙Γ脖娌幻髌鋪須v跟腳。
靈覺感應中,此人時而如一條浩瀚天河自九天垂落,氣象磅礴,深不可測;時而又似一座不周神山矗立天地之間,厚重無匹,亙古不移。
兩種截然不同,卻都達到某種極致的氣象在其身上矛盾卻又和諧地統一著。
唯一顯得“違和”甚至有些古怪的是在這青衫人影側上方的半空中,竟懸浮著一枚光華內蘊品質極高的頂級留影珠。
不知為何,看到這人影的姿態可以從中品味出一種感覺,一種極度傲慢的感覺。
若是用兩個字形容,那就是——無敵。
普渡慈航心頭猛地閃過一個讓它厭惡又忌憚的名字,長眉!
它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帶著審視與戒備:
“白馬寺眾僧,阻撓陛下旨意,現已自請封山,閉關思過。”
“不知……閣下又是何方神聖?在此意欲何為?”
問對方來路,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開場。
然而,對於某些特定品類的人物而言,這句話卻如同觸動了某個詭異而興奮的開關。
“哈哈哈哈哈哈——!”
那青衫人影聞言,竟突然放聲長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癲狂與暢快,在山谷間迴盪。
“問我是誰?”
“問得好!!!”
笑聲戛然而止,猛地抬手,寬大的青玉色袍袖如同流雲般揚起,身姿也隨之一變,彷彿戲臺上的名角瞬間“起範”,一股難以言喻的氣韻與張力,以其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緊接著開口吟誦,聲音初時清朗,隨即轉為鏗鏘,如同金鐵交鳴:
“罡風裂我青玉袍,地火烹髓鑄狂刀。”
“踏碎星斗灑棋局,倒卷銀河洗塵囂。”
吟誦間緩緩轉身,面向普渡慈航。
隨著轉身,聲音也逐漸低沉下去,但周身那股無形的氣場卻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開始瘋狂上揚!
“須彌山哭成芥子,眾生淚燙作酒膏。”
“醉拍天門~~~問劫數,掌心雷動萬!鬼!嚎!”
四句詩號,字字如驚雷,在這秦嶺幽谷炸響!
開篇“裂袍烹髓”,以自殘般的狂傲姿態,宣告其不畏磨礪以苦難鑄就鋒芒的決絕;“踏碎星斗”、“倒卷銀河”,更是將睥睨乾坤、顛倒秩序的霸氣展現得淋漓盡致。
中段“須彌山哭”、“眾生淚燙”,竟將天地之宏大悲憫,凝縮於“芥子”、“酒膏”這般微觀意象之中,於極致的反差中透出深沉到近乎殘酷的慈悲與救贖之心。
末句“醉問劫數”、“雷動鬼嚎”,則在一種看似癲狂醉態的表象下,爆發出直面天地大劫、並以掌心雷霆滌盪萬鬼的磅礴救世之力與無邊威嚴。
這詩號,狂放、悲憫、霸道、救贖交織,氣象之恢弘,意境之深遠,簡直不似凡間人物應有!
普渡慈航琉璃眼眸中的寶光劇烈閃爍,心中警鈴瘋狂大作!
這般人物……這等氣魄……
想必一定是頂了天、立了地,跺跺腳三界都要抖三抖的絕頂大人物!
可惜,普渡慈航瞪大了它那對琉璃法寶煉製的“佛眼”,將靈覺催動到極致對著眼前這氣勢沖天的青衫人影使勁端詳了半天……
愣是沒認出來!
相貌是極為俊朗,身材也稱得上挺拔,除此之外,似乎並無太多醒目的特徵,就連法力性質也感受不住,被藏入迷霧之中。
唯一獨特的,是那雙此刻正注視著它的眸子。
金色的豎瞳冰冷非人,昭示著其異類的本質;而瞳孔深處又隱隱流轉著一層白色的熒光,光芒純淨卻帶著一種令人本能驚懼的底色,彷彿能映照出靈魂最深處的汙穢與恐懼。
所以……
你念了半天驚天動地的詩號,擺了這麼長時間睥睨眾生的造型……
你到底是誰啊?!
“許青”大魔王看著對方那副使勁辨認卻茫然的模樣,心中分外得意。
豈能讓你這麼容易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然後,他動了。
沒有多餘言語,只是抬起右手,對著身側那條清澈卻已蘊含怒意的洛水源頭溪流,輕輕一指。
剎那間——
嘩啦啦……
奔騰不息的洛水,竟詭異地靜止了一個剎那!
緊接著,更浩大的聲響從下游、從整條洛水河道、甚至從更遙遠的水系中傳來!
那不是水聲,而是憤怒的咆哮與元氣歸來的歡呼!
八百里洛水被強行截斷,被妖物鑽噬的憤怒與屈辱,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喚醒!
無窮無盡的水靈之氣,從洛水乾流、支流,乃至洞庭、鄱陽、太湖、巢湖之中,跨越空間,奔湧匯聚而來!
更有一絲源自古老龍門的躍動意志融入這怒濤之中!
所有匯聚而來的力量在許宣身周轟然凝聚、坍縮、質變!
光芒爆閃之後,那身樸素的青衫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鮮豔奪目到極致的——玄衣朱裳!
衣為玄黑,深沉如夜,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裳為硃紅,熾烈如火,如同流淌的熔岩與沸騰的鮮血。
紅與黑交織,對比強烈到刺目,帶著一種古老神聖又無比霸道的威儀。
大紅色的袍擺與廣袖在秦嶺凜冽的山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戰旗飄揚。
普渡慈航瞳孔驟縮,竟不由自主地連退三步,心頭湧起難以抑制的驚懼!
這還沒完!
只見那身著玄衣朱裳的身影,再次抬手,探入身旁的虛空緩緩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張古樸的面具。
並非戲曲中常見的鮮豔油彩,反而異常簡單樸素,質地非金非木,泛著歲月沉澱的啞光。
面具的輪廓線條柔和,嘴角處甚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乍一看,就像個性格溫和愛說愛笑的尋常老哥。
然而當許宣將這張看似“和善”的面具,緩緩扣在自己臉上時——
“嗡——!”
比之前玄衣朱裳更加厚重、更加古老、更加威嚴霸道的意志轟然降臨。
那面具上的“笑意”在戴上的瞬間,竟化作了俯瞰眾神的王道威嚴。
威嚴,肅穆,不容忤逆!
玄衣朱裳的霸道水威,與這面具帶來的浩瀚疊加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橫壓九州令天地色變的恐怖氣場。
許青大魔王緩緩抬頭,金色豎瞳透過面具眼孔,直視著心神劇震的普渡慈航。
疊加了男女本音的奇異嗓音,在秦嶺山谷迴盪開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鏗鏘質感,更帶著一種直接震盪心神拷問靈魂的無形波動:
“現在……”
“你看我,有幾分……熟悉?”
普渡慈航如遭雷擊,渾身妖力佛光劇烈震盪!
這張臉……這氣息……
兩年前,洛水倒卷,帝京震動,那一記從天而降抽在司馬家皇朝氣呱系拇蟀驼啤查g與眼前的身影重合!
普渡慈航再退三步,龐大的“千手如來”金身都因這驚駭而微微搖晃,暗金色的佛光劇烈明滅,顯出其內心滔天巨浪!
“竟然……是——你!!!”
它的聲音扭曲變形,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與深入骨髓的恨意。
兩年前,那尊紅袍王面的大儺不止是晉帝揮之不去的夢魘,更是它刻骨銘心的噩夢。
因為對方所做之事,超出了認知與算計。
狂徒竟然以純粹而蠻橫的力量,生生殺入了皇朝氣咧小�
這可是它機關算盡才找到的“漏洞”,是它賴以竊取國咭幈芴旖俚摹版z甲”。
賴以生存的規則被正面打破的無力感與震撼,讓普渡慈航足足兩年時間都心有餘悸,修為都因此滯澀了幾分。
原以為這等逆天狂徒,即便當時逃脫也必遭皇朝氣叻词桑唤瘕埖囊巹t之力誅殺於九州某處早已形神俱滅……
想不到!
想不到竟然沒死!
想不到竟然還敢回來!
更想不到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氣勢更勝往昔!
這…這…這……
極致的震驚、恐懼、暴怒、以及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交織衝撞,讓這千年老妖的妖魂都出現了一剎那的劇烈紊亂與不正常波動!
就在心神失守的千鈞一髮之際!
許青大魔王,出手了!
第372章 天地反覆
起手,便是天人合一。
當許宣與小青的心念法力,乃至道境透過某種玄妙聯絡徹底融匯的剎那,代表天地與人心某種宏大“傾向”的拳意,開始孕育勃發!
小青乃四湖水域之主,天生與江河湖海自然韻律相親相愛,她的力量代表著沛然生機與無情法則。
許宣則為人中之魔,於煌煌人道倫理綱常之間相愛相殺,既承載眾生願力,又踐踏既定秩序,意志凝聚著人心中最熾烈的慾望、最深沉的反抗與最混亂的創造力。
此刻,面對著王朝末年將至,妖孽竊據國摺訐u九州根基的混亂局面,這兩位“非主流”的頂尖存在,心意相通,力量共鳴。
神隨心走!
僅僅是一個最基礎的收拳於腰間的動作,這片以他為中心的區域規則便已開始天地反覆。
並非物理上的翻轉,而是更根本的世界的“理”在坍塌,在倒置,在顛倒!
山林草木,脫離了重力的束縛,如同失重般在“天空”中飄蕩搖曳;原本向下奔流的溪水,違反常理倒流於天際,化作一條條懸空蜿蜒的銀色匹練。
大地彷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顆猩紅如血遙相呼應的巨大星辰虛影,散發著不祥與兵戈殺伐之氣。更遠處,殺、破、狼三星的凶煞光耀也刺破虛幻,猙獰顯現,攪動命數。
八名抬著佛輦靈智不高的蜈蚣力士當即失了方位,徹底分不清上下左右、東南西北。
腳下空空如也,佛輦轟然側翻,它們如同滾地葫蘆般摔入這片顛倒混亂的虛空之中,成為了“動盪”本身的一部分。
緊接著便被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顛倒意境”所吞噬磨滅,化作了這片黑暗混沌畫卷中幾縷微不足道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