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眾人茫然四顧,頭痛欲裂,記憶模糊混亂。
但當他們看清周圍的景象時,殘留的睡意與迷茫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取代,一個個嚇得面無血色,幾乎說不出話來!
只見他們所在的馬車周圍,原本平緩的坡地與嶙峋山石彷彿被某種難以想象的龐然巨物碾過!大片的地面呈現出不正常的龜裂與下陷,幾塊巨大的岩石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甚至有些被硬生生擠碎!草木倒伏,一片狼藉!
更觸目驚心的是地面、山石上濺滿了大片大片紅白相間的汙跡!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幾乎讓人窒息!
“杜……杜娘子呢?!”張公子猛地回過神來,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呼喊,“杜娘!杜娘!你在哪裡?!”
沒有回應。
杜娘,失蹤了!
張公子身體一晃,險些癱倒。
“快!快報官!去丹陽郡城!找郡守大人!生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已然有些失了方寸。
那車伕雖然也是面色慘白,但到底走南闖北多年見識過一些古怪,還能保持一絲清醒。
“公子!公子且冷靜!這絕非尋常盜匪或野獸所為!”
“方才那陣黑雲……那陣怪風……只怕是遇到了妖物作祟啊!”
“若真是這等邪物作祟,尋常郡縣官府,怕是力有未逮!不如我們去錢塘找於大人幫忙。”
於公!
那可是張公子這一代讀書人心中近乎偶像與傳奇的人物
“對!對!去錢塘!找於公!”
“立刻出發!去晚了……杜娘恐怕就真的……”
他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傳說身上。
大約半日之後。
夕陽西下,將江面染成一片悽豔的橘紅。
一道淡淡的影子憑空浮現。
輪廓模糊,似人非人,沒有具體面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光影融為一體,若非刻意以靈覺探查,根本無從發現。
影子以一種詭異的的軌跡,在那片被破壞的區域上空及周圍緩緩遊走。
彷彿正在從那殘留的血肉痕跡中提取著什麼。
終於,大約過了一刻鐘停止了移動。
緊接著,一幕幕破碎的畫面與資訊流如同倒映在水波中的光影,開始在那虛幻的影子內部“浮現”。
“沒死,神魂被抽走了……”
“白蓮中人?”
“莫不是……”
一個念頭讓影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很明顯,他想多了。
但此刻,基於有限資訊和最壞打算的推演往往才是最“合理”的。
為了驗證,也為了探明真相,影子默咝﹂_始掐算天機,推演若自己立刻動身朝著敵人的方向追擊而去,將會遭遇何種境況。
片刻,推算結果顯現。
“前路混沌不明。”
這個結果,反而更加確定了它先前的“判斷”!
身形一晃,便要化光遁去,直追巢湖方向。
然而,就在它剛剛跨過長江中線,踏上北岸地域的那一剎那,猛地頓住了。
又想起了隕落的大寶和分不清隕沒隕落的大慈,還有經常顯聖的聖母神像。
躊躇了一番,大抵是恐懼壓過了衝動,片刻後分了一具分身朝著東海飛去,要尋大智商議一番。
大智這廝佈局最多,而且逆反之心幾乎不加掩飾,想來會有更好的判斷。
而本體,則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朝著荊楚大地的方向疾馳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南方天際。
本尊在荊楚尚有一件關乎教叩拇笫拢训搅思谙疑喜坏貌话l的時候,實難分心他顧……
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心中閃過,似乎是為了說服自己。
巢湖,煙波浩渺,水光接天。
某座被重重陣法與天然水霧遮蔽的島嶼上,氣氛卻與平日的靜謐悠然截然不同。
小青一襲青衣,俏臉含煞,揹負干將莫邪立於島中最高處的礁石上,周身隱隱有青色妖氣升騰,與巢湖浩蕩的水汽隱隱呼應。
身後還肅立著數道氣息沉凝形態各異的身影,皆嚴陣以待,目光如電般掃視著遠方的天空與湖面。
時間一點點過去。
預想中的追擊者,卻遲遲未見蹤影。
北方天際,唯有流雲舒捲,晚霞漫天,一片寧靜。
“怎麼回事?”小青蹙起秀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失望。
這可是正宗的引蛇出洞啊,咱又是遮蔽面容,又是沒有打掃現場,又做了引導,結果敵人竟然沒中招!
小青覺得現在的高階局越來越難打了。
龜大欲言又止,覺得敵人也不是一定會按照劇本來,如果是大魔王設計可能還有幾分機會。
長江流域中全程目睹這一切的龍君感覺頗為有趣,他的目光可以洞穿任何的遮蔽。只能說小青蛇的戰術挺髒,但大乘法王的邭庖膊徊睢�
保安堂和舊白蓮教之間的爭端,終於全面開始了。
估計後續兩個陰險的組織還會有一堆爭鬥可以觀看,這個世界越發有趣了。
許宣這個時候站在洛陽之外的某處山坳之中,臉色並沒有很失望。
只見他一隻手中拿著蝴蝶,另一隻掌心上浮著一枚通體赤紅,表面密佈著細密玄奧符文的梭形法器正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熾熱與鋒銳氣息,彷彿隨時能撕裂空間,化為洞穿一切的赤日流光。
一旦巢湖那邊“引蛇”成功,他就會發動兩界烈日神梭趕過去開大。
“總歸是三瓜兩棗打一杆子的事情,成了算是意外之喜,不成也無傷大雅。”
心念微動,赤紅神梭光芒內斂,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紅線,沒入玉壺。
“既然白蓮教如此‘謹慎’,那便暫且放一放。該推動一下其他事態的發展了。”
就在會試之前,內侍府曾派人前來以宮中煉丹需用為名,要求保安堂上供一批珍貴藥材。
當時許宣以保安堂代言人的身份並未直接拒絕,而是“勉為其難”地應承下來,表示會盡力調集。
如今這第一批藥材已經透過各種明暗渠道“恰好調集完畢。他打算親自押送前往國師煉丹的隱秘之處。
打算直面一下這個洛陽副本的“BOSS”,看看對方的成色究竟如何。
若是對方行動太慢,那他不介意……給上一點壓力。
然而,就在準備動身之際,數十道資訊傳訊到了的手中。
同時洛陽中樞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整整三年,大晉王朝就如同航行在暴風雨中的破船,從未真正安寧過。
而最近這幾個月,尤其從新年開始的種種異象到暮春詭異大雪……樁樁件件,狠狠衝擊著這個王朝本就脆弱的統治根基與人心防線。
加之地方官吏的橫徵暴斂、豪強的兼併土地、接連天災導致的民不聊生,早已讓底層百姓的忍耐到達極限。
這一次火燒洛陽之後,有人終於忍不住了。
荊楚之地,自古便是戰略要衝,民風彪悍,且遠離洛陽核心統治區,控制力相對薄弱。
洞庭湖的水災之後雖然有保安堂的全力救助,但餘波依舊很深。
於是有人假託漢朝皇室之後.....
造反了!
第324章 路徑依賴
造反?
當八百里加急軍報,被內侍以近乎小跑的姿勢呈送到御前時。
晉帝正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強打精神聽著廷尉關於金谷園案的最新且依舊沒什麼實質進展的彙報。
展開軍報目光掃過“江夏郡”、“偽漢後”、“聚眾數萬”、“連破數縣”等刺目字眼時....竟然沒有多少憤怒。
生氣嗎?
當然有。
任何一個統治者看到境內公然叛亂,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但也就只有一點點,更像是被蚊子叮咬後的煩躁。
因為他已經麻木了。
這大晉朝什麼時候真正太平過?
天災、水患、旱災、地動……幾乎年年都有,此起彼伏,朝廷疲於賑濟,國庫日漸空虛。
人禍、黨爭、貪腐、苛政、民變……哪一樣不是愈演愈烈?
更別提那些更加玄乎的東西了。
熒惑都跑出來好幾次了,殺破狼三星轉世的傳聞更是流傳甚廣。
還有各種各樣說不清道不明的“異象”,什麼白虹貫日,比如烏雲蓋頂,白日驚雷....就連連帝都本地都上演了“暮春暴雪”。
天人感應的都累了好不好。
所以,當看到荊州有人終於忍不住扯旗造反時,晉帝心中湧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想來現在才開始造反,也算是……還可以了。”
至於地點是荊州,倒也可以理解。
那地方山高皇帝遠,本就民風彪悍,好勇鬥狠,不服王化者歷代皆有。
加上楚地文化中那份獨特的浪漫與反抗精神,歷史上造反的次數確實挺多的,當然更多時候表現為盜偬貏e多。
這些倏苋羰堑昧诵╁X財人馬,腦子一熱,或者被哪個稍微讀過點書有點野心的傢伙一鼓動,扯旗子造反,也不算太意外。
當然雲夢澤也脫不了干係。
在漫長的天地演化中被分解成了無數河流、沼澤、湖泊、溼地,水文地理極其繁複,如同迷宮。
就算朝廷派正統水師出擊,想要在這種地方徹底剿滅熟悉地形的倏埽搽y如登天,剿而不絕。
不過這群由盜匪只是初期戰鬥力不低,但大部分都不成氣候。
真正讓晉帝忌憚的,是這件事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比如蠢蠢欲動的某些司馬家的家人們。
這些叔叔、兄弟、子侄,哪一個不是兵強馬壯,哪一個不是對洛陽那把椅子心存覬覦?
相比之下,荊州那夥“山偕壈妗钡呐褋y,反倒顯得不那麼緊迫和致命了。
畢竟自炎黃以來,就沒有由南伐北而成功者。
北方士族們真的是這麼想的,東吳世家出身的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過了幾手象徵性的爭論後,應對方案很快“商議”了出來:
“陛下,荊州叛亂雖屬疥癬之疾,然不可不速除,以安人心,震懾不軌。臣等議可詔令寧朔將軍、領南蠻校尉劉弘,總攝平叛事宜。”
劉弘,出身將門,久在荊襄一帶任職,熟悉當地地理民情,更兼有“南蠻校尉”的頭銜,對於處理南方少數民族事務也有經驗。
用他來對付這群很可能混雜了山越、蠻族勢力的叛軍,算是專業對口。
在朝堂諸公看來,如此佈置對付一群剛剛起事的“倏堋保讶皇蔷b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