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931章

作者:小黑帽

  很快,抓捕的範圍開始擴大。

  以石崇、潘岳為核心的所謂“金谷二十四友”,這個曾經聲震洛陽匯聚了眾多文人名流、被視為風雅標杆的鬆散團體此刻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禁軍拿著名單,踹開了一座又一座府邸的大門。

  “請”走了一個又一個或驚慌失措、或強作鎮定的“名士”。

  誰叫你們當初要搞出這麼大的聲勢?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強奪民田以擴園林?以往有賈家遮掩,無人敢言。

  逼死客商以终鋵殻客帐绾栏唬嘀魃旮鏌o門。

  蓄養惡奴,草菅人命?以前那是安陽鄉侯府“家事”,官府睜隻眼閉隻眼。

  以宴飲為名,行賄賂勾結之實?大家都這麼幹,心照不宣。

  以往無所謂。

  在洛陽這個巨大的染缸裡,衣衫之下誰比誰乾淨多少?

  你貪墨,我弄權;你奢靡,我暴戾。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維持著一層名為“體面”的遮羞布罷了。

  但你落馬了。

  那麼,對不起。

  就只有你是黑的。

  你的貪婪,是罪惡;你的暴虐,是獸行;你的奢靡,是禍國殃民;你結交的黨羽,是奸佞朋黨;你金谷園裡發生的一切,都成了“人神共憤、天地不容”的鐵證!

  正義會遲到,但正義的切割不會遲到!

  石崇也是個人物,到了此時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是必死無疑,現在考慮的是——怎麼死?

  是千刀萬剮,凌遲於市,以儆效尤?還是三尺白綾一杯鴆酒,留個相對“體面”的全屍?亦或是……在詔獄的刑房裡被“熬鷹”般審訊至死,死前還要受盡屈辱,牽連出更多不可說的人和事?

  以及,比他自己怎麼死更重要的家族怎麼保全?

  所以被扔到大殿之上後也沒有嘴硬,沒有像尋常蠢貨那般喊冤,沒有徒勞地攀咬他人,主動開始自我懺悔。

  “罪臣……罪臣石崇,萬死!萬死難贖其咎!”

  大家也認真聽著,看看是什麼引起的天雷,最好是能找到一個好理由甩鍋出去。

  只是這廝說到天都快亮了,都沒有說完,還因為嗓子幹要了幾杯茶水......

  最終晉帝沒有耐心了,決定把事情交給專業人士處理,自己返回寢室寢宮之中閉目養神,然後等待著新一輪的衝擊,他都有經驗了。

  天,終究是亮了。

  雪後的洛陽城,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空氣清冽得刺鼻,混雜著未曾散盡的焦糊味。

  輿論徹底爆發。

  昨晚那場大火,燒得實在是太張揚了。而那場詭異的大雪,更是落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暮春三月,鵝毛大雪。

  不需要什麼精通讖緯的學者解讀,光是看到這冰火交織的景象,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普通百姓都知道這絕對不是好事!

  洛陽人民的心理防線就算經歷了新年之後諸多大事件的連番洗禮,可當如此恐怖的“天象異變”就發生在家門口……到底是破防了。

  更別提昨晚那響徹了大半夜的鐵靴踏地聲,兵刃與盔甲偶爾碰撞發出的鏗鏘聲,坊市間急促的喝令與馬蹄聲……

  對於升斗小民而言,這些聲音,遠比風雪更加嚇人。

  所以各種負面情緒如山崩海嘯一樣衝出。

  幾位本就對中央皇權虎視眈眈的藩王,幾乎同時收到了來自洛陽心腹的密報。

  先是一愣,隨即表情都變得極為微妙。

  現在當皇帝都這麼兇險了嗎?還是皇兄已經失德?

  然後....興高采烈的開始幹活,忙的滿頭是汗。

  畢竟,老天爺都在催呢!

  洛陽,皇宮。

  正午的陽光灑在殿宇飛簷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御案之上,已經擺放著一紮厚厚的奏疏。最上面幾份墨跡尤新,是廷尉、御史臺、京兆尹等部門連夜審訊石崇及其部分黨羽後整理出的初步“供述”與“陳罪摺子”。

  目光掃過一行行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跡,臉色從一開始的凝重,逐漸變得陰沉,又從陰沉轉為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強佔民田、巧取豪奪、逼死人命、賄賂官員、結交宦官、窺探宮禁、僭用御物、私藏甲冑、煉製違禁丹藥……甚至還有幾樁涉及地方官吏任免、刑獄決斷的非法干預。

  這裡面的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若按《晉律》嚴究都夠得上重懲,若以“天人感應”論,說不得也真能引來“天怒”。

  晉帝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裡面每一個寫出來都該挨天譴,但他又不希望是因為這些事情挨天譴。

  因為要真是這樣的話,洛陽就要化為雷海了。

  那麼到底該把這次“天譴”的由頭安到哪一件具體的事情上,才能既讓天下人相信,又不至於牽連太廣動搖朝廷根本呢?

  當皇帝,真的好難啊。

  其他大臣也難。

  石崇更難。

  他真的不知道啊!

  這輩子幹的缺德事多了去了,摺子裡寫的那些不過是冰山一角,哪裡知道做哪件事會遭雷劈。

  諷刺的是,在長達數十頁的“認罪書”中,石崇絞盡腦汁羅列了自己認為可能“傷天害理”的種種……卻唯獨沒有提到郎玉柱,沒有提到那本《漢書》,沒有提到那個被他當作貨物擺上“唱衣”金盤,最後在偏院閣樓裡化為飛灰的可憐書妖。

  在他的價值體系裡,郎玉柱的事情不過是操弄的無數樁交易,擺佈的無數個小人物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值得在認罪書裡佔用筆墨嗎?

  隨後還有一件更為棘手的事情,在午後被呈報上來。

  金谷園火災中初步統計出來的死亡官員名單。

  “城門令某某”、“尚書檯典事某某”、“殿中監屬官某某”、“光祿勳丞某某”、“太子洗馬某某”……林林總總,下至守城小吏,上達東宮屬官中樞近臣,竟有十數人之多!

  晉帝看著這份名單,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好啊……好啊……”

  “我大晉的官員,原來都這麼有‘精力’啊……真是國之棟樑,社稷肱骨啊!”

  皇帝氣的都想笑,然後真的笑出來了。

  知道和見到是兩回事,而且還如此戲劇化。

  真他麼的....真他麼的....這大晉要完了啊!

  還好,聖父來給大晉續命來了。

  暗探回稟。

  “城中謠言四起,流言紛雜,多涉天象、朝政、賈石之輩。然其中一則……或可稍加利用,以移視聽。”

  “講。”

  暗探的聲音在殿中低低響起,講述著一個剛剛開始在洛陽悄然流傳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名叫郎玉柱的書痴,一個由書頁化形痴情不悔的女子精怪。

  絕望之下玉石俱焚的決絕愛戀,以及……最終引來的滌盪汙穢的天雷與那場彷彿為祭奠而落的暮春大雪。

  故事講得頗為動人,細節豐富,情感飽滿,將一場驚天動地的“天譴”歸結於一段被辜負的“愛情”。

  金谷園主石崇在其中扮演的冷酷無情,逼人至絕的角色就是罪魁禍首。

  晉帝面無表情地聽著。

  心情……卻莫名其妙地稍微好了一些。

  不是因為這故事有多感人,而是因為它出現得太是時候了。

  雖然聽起來有些鬼扯,甚至有些荒誕。

  將“天譴”這種動搖國本的大事與“情愛”這種市井坊間最喜聞樂見的題材聯絡起來。

  但用來轉移視線倒是剛剛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在野賢才’出的手……當真是雪中送炭了。”

  很快,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有意無意的引導和推動下,“書痴與書妖”的故事,如同投入沸油中的水滴,迅速在洛陽城中炸開蔓延。

  許宣也很滿意這個風向轉變。

  他不喜歡這個大晉,不喜歡這個腐朽的朝廷,更不喜歡那位沉迷丹藥的皇帝。

  但是....暫時留一個這樣的皇帝在洛陽,總比讓那幾個野心勃勃的藩王殺進京城,打得天昏地暗山河破碎要強吧?

  同時也感嘆三奇入京之後的第一個副本終於發酵出了該有的威力。

  有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意味了。

  隨後就換了一身衣服,去給那位太史令家的張公子以及那位“情投意合”的杜娘子送行。

  只是今日出城的馬車有些多,看來不止一個人想要跑路了啊。

  這才哪到哪....

  我還沒發力呢。

第322章 南下驚變

  城門口

  晨光熹微,卻驅不散洛陽南門凝結的寒意與惶然。

  一頭白髮面色蠟黃的太史令張大人,裹著一件皮抑糁桓S楊木柺杖站在一輛即將出城的青篷馬車旁。

  張公子正垂手侍立在車前,臉上既有對前途的茫然,更有對老父的深深擔憂。

  “父親,您……您真的不必親自來送的。”

  張公子看著父親連站立都需倚仗柺杖的模樣,心中酸楚難當。

  前夜父親被內侍帶著禁軍“請”走時闔府上下如喪考妣,都以為凶多吉少。

  直到第二日下午父親才被一輛不起眼的小轎悄悄送回,臉色灰敗如同死人。

  今日天不亮卻又強撐著起來親自安排車馬,催促他立刻動身南下,真是一刻不得停啊。

  這其中的急切與決絕,明明白白地昭示著洛陽之兇險,已到了讓人膽寒的地步!

  城門口,也絕非只有他們一家在送別。

  往日此時城門內外應是商旅往來,車水馬龍的景象。可今日,雖然守門的兵卒比平時多了數倍,盤查異常嚴格,導致隊伍行進緩慢,但等待出城的車馬隊伍,卻長得驚人。

  粗略看去,竟有數十家之多。

  一輛輛簾幕低垂、裝飾各異卻都透著幾分內斂貴氣的私家馬車、騾車。每一輛車轎旁,都圍著三五名至十數名不等的家丁僕從,有的還跟著騎馬佩刀的護衛。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離別的悲涼與不安。

  金谷園那場映紅半邊天的“天火”,那場百年不遇的“暮春暴雪”,還有那響徹半夜的兵馬調動之聲……後果很嚴重。

  其中最慘的就是一同焚化在金谷園的那十幾位官員的親眷家屬。此時再留在危機四伏的洛陽,隨時可能被連皮帶骨吞吃乾淨。

  所以留下數人應付後面的審查以及手尾,其他人及時抽身退回祖籍族地,憑藉地方上的田產、人脈、聲望,至少還能保全家族元氣,蟄伏起來,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張家和他們唯一的區別就是太史令大人還沒死,但相同點是...和死區別不大。

  只是選擇千里迢迢,遠赴南方就很特殊了。

  張太史令似乎看出了兒子眼中殘留的複雜情緒,緊了緊握柺杖的手。

  “莫要多想,速速啟程,為父有預感,即將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