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新任太常手持精心撰寫的祭文,站在高高的祭壇之上,開始抑揚頓挫地誦讀起來,聲音洪亮,伴隨著莊重的禮樂,頭顱隨著韻律微微搖晃。
祭文內容先是簡略地提了一下之前的風波,含糊地歸咎於“奸邪作祟”,隨即話鋒一轉,著重強調了皇晉如何“德配天地”,終於再次得到了上天的認可與賜福。
就在這萬眾矚目、心懷各異的期待下,祭祀大典終於開始。
祭文唸誦完畢,香火之氣最盛之時,異象發生了。
那供奉在祭壇中央的“禹王開山斧”石質的表面之上,竟然真的緩緩渡上了一層柔和而威嚴的人道金光!
朝廷畢竟是名義上的人道中樞,匯聚著萬民願力與皇道氣撸偌由匣实邸翱诤鞈棥钡南筢缧约映郑诖说惹f嚴儀式下,即便是假的,也能被暫時“點化”成真的。
第249章 口碑這一塊
“禹王開山斧”在此刻於人道法則層面被正式“冊封”認可!
若能以此名號,受朝廷與萬民持續祭祀個千百年,未必不能真正凝聚出神秘威能,獲得沉重的人道權重。
同時,這份蘊含著人道願力與古老氣息的“祭品”,似乎也引動了冥冥中的天道規則,使其短暫地活躍起來。
眾人只覺得周遭春風變得更加柔和煦暖,頭頂的天空也顯得更加高遠澄澈。祭壇四周的官員們,更是感到一陣莫名的神清氣爽,連一些糾纏多年的老毛病,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欣喜。
這……原來獻上真正的祥瑞,舉行招恼意的祭祀,竟然還有這般立竿見影的好處?
那之前的那些祭祀……難道是上蒼根本不認可?
冥冥中的上蒼若有意識,大概會無語凝噎:我為什麼要認可那些貼著金箔的豬、刷著彩漆的石頭?若不是看在人道氣咦o持的份上,就憑那些糊弄鬼的東西,早該降下幾道雷給這些蛀蟲醒醒神了!
躲在後方觀察的晉帝,感受到那瀰漫開來的祥和氣息與自身龍氣的隱隱呼應,心中也是一喜:
莫不是……上天真的看到朕的招模瑳Q定放過朕,不再降下災禍了?
但……
天道至公,其賜福流轉,自有其規則。
既然是上蒼賜福,為何不把這份福撸嗟刭n予那位一直在暗中“均衡”天地局勢、承受了最多業力反噬的“當事人”呢?
尤其是,當那位“當事人”此刻正隱在洛陽附近的小院中。
太常卿正手持玉圭,焚香祝叮事曊b讀著華麗的獻瑞青詞,氣氛莊嚴肅穆。忽見南方天穹驟變!
但見:原本晴朗的天空,雲層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撕裂,豁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宛如天開一目!
那裂縫之中,並非祥光瑞欤浅喙鉂姙R,如血海傾翻,霎時間染盡了半壁山河,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滾滾雷聲自九霄之上沉沉壓來,並非孕育生機的春雷,而是如同萬千戰車碾破天河壁壘的暴怒轟響!
千里郊野、萬重殿宇,盡數浸沒在這片詭譎的紅光之中,連搖曳的草木都彷彿在血水中浸泡過一般。
百官驚惶未定,尚未從這天地異色中回過神來,南方又傳來了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咚咚”之聲,如同遠古的戰鼓被擂響!
每一聲鼓響,都似直接捶在人的心脈之上,震得百官頭上的玉冠微微顫動,連祭壇上的禮器金甌都發出了細微的嗡鳴。
緊接著,一道凝練至極的赤芒,如同硃紅巨龍出淵,竟悍然貫穿了天空中那輪本應象徵祥瑞的旭日!
日光本為金黃璀璨,此刻卻被染上了赤白交織的異色,整個天地間,彷彿懸起了一柄正在滴血的巨劍,鋒銳與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正當眾人被這駭人景象所懾,紛紛掩目駭呼之際,九霄之上驀地傳來一陣“錚鏘”碎響!
那聲音清厲刺耳,如同萬片琉璃同時迸裂,又似天宮玉宇正在轟然傾頹瓦解!
躲在後方的晉帝看到這一幕,心中即是驚駭,更是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
果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每次到了關鍵時刻,總會有“意外”發生!
這倮咸欤@暗中搗鬼的孽障,就是不肯讓他安生片刻!
堂堂天子內心之中除了暴怒之外就是....委屈,隨後就是混沌一片的瘋狂。
然而,晉帝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真的不是許宣的刻意算計。
甚至,連搞出這場意外的本人也有點無辜。
大谷關的小院之中,許宣看著自己周身不受控制散發出的赤霞異象,以及引動的天地共鳴,也是頗為無語。
他本就已經鑄就一顆容納萬欲、圓融自在的“容欲之心”,又在黃泉地獄之中以極端方式洗去了大半業障,早已處於隨時可以踏入四境的臨門一腳狀態。
今日恰逢朝廷祭天,引動上蒼賜福致使天道規則活躍,得此助力,破境進階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以他一貫低調的行事風格,本不欲在今天這個“敏感”日子踏入四境。
畢竟,大場面搞得太多了,不過是破個境而已。
就是正常強者一輩子都沒經歷過的跌落境界都經歷過好幾次了。
實在沒必要再搶祭天的風頭。
更是暗自嘀咕,“好歹讓晉帝鬆快幾天,也讓九州大地稍微放鬆幾天啊。”
但一旁的白素貞卻是看不慣這男人在此等關鍵修行之事上如此託大的行徑。
她對修行之道,可謂是虔罩翗O。
更是秉持著“修行如登山,不急不緩,步步踏實,但既見前路,便當勇猛精進,不可遲疑”的理念。
見許宣有意壓制,當即開口,語氣清冷卻不容置疑:
“人間皇朝祭天,與你何干?修行之路,斷不可因外物而猶豫分毫。為了求取無上大道,便是天塌地陷,山崩海嘯當前,也不能擋住前行半步。”
許宣還想為自己的“戰略性推遲”辯解一二:“我這邊……”
話未說完,便被白素貞強勢打斷。
“你要推遲破境,那這‘大日神梭’的煉製也會相應推遲。何時破境,何時得寶。”
此言一出,輕鬆拿捏。
即將到手的神速法寶,可是接下來搞風搞雨的重要倚仗。
權衡利弊不到半秒,許宣立刻從善如流。
心中默默思忖:晉帝身為天子,受萬民奉養,又經歷過這三年多各種風風雨雨的“錘鍊”,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壓能力想必已經鍛鍊得異於常人了,應該……能承受住更多的壓力吧?
如此一想,便再無心理負擔,果斷開啟了進階之路。
當然,在正式引動天地元氣灌體之前,他還有一件要緊事得先給身旁這位護法者打個預防針,講個故事。
“咳,”許宣清了清嗓子,神色帶著幾分回憶,“三年前,若虛師兄曾帶我回淨土宗祖庭,接受祖師賜予法號。”
“當時,祖師面前演化出三條道路,供我選擇。第一條,乃是‘他化大自在天’之路,象徵著極致的自我與超脫;第二條,是‘聖僧’之路,代表著堅守戒律、普度眾生;還有第三條,未曾完全演化出來,似乎與血與火、征伐救贖有關……”
將當年選擇法號時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
只是隱去了自己最終選擇了“法海”這個坑爹法號的具體細節。
“所以,我猜測,在這個道消魔漲的時代,我可能……冥冥中秉持著某種特殊的天命。因此即將凝聚的‘蓮相’所引發的天地異象,可能會比較偏向負面,甚至有些……驚世駭俗。”
著重強調:“但這絕非走火入魔,而是特殊的外在顯化。”
這預防針是必須打的。
不然,待會兒某些過於“邪性”的景象被天道規則映照出來,實在不好解釋。
白素貞聽完,只是微微頷首,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說法,彷彿早有預料。
其實,即便許宣不說,待會兒就算真的出現血海滔天、萬魔朝拜的景象,她覺得自己也能坦然接受。
這或許是三年來,看著此人一路搞風搞雨、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所潛移默化形成的影響。
若是出現什麼霞光萬道、仙樂飄飄的正常天道賜福,那才叫不正常。
口碑這一塊....聖父是穩的。
許宣見白姑娘如此體貼明理,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於是徹底放下心來,請她護法,自己則凝神靜氣,正式引動破境關隘。
端坐於小院中央,心神沉入離欲清淨之境已久,過往種種,七情如繭包裹,六慾如鎖加身。
忽聞丹田深處傳來一聲混沌雷震!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正穴竅穴,連同諸多隱竅,此刻齊齊洞開!
更為玄奇的是,每一處竅穴之中,竟各坐著一尊微縮的與許宣面目一般無二的小人,個個手結玄奧法印,口誦《白蓮降世真經》,梵音禪唱自體內共鳴而生,響徹內景天地。
穴竅之內,原本平靜如池水的元氣,此刻受經文與破境契機引動,竟驟然凝縮、質變,化作沉重而璀璨的金汞之流!
這金汞洪流循著黃道周天軌跡瘋狂奔湧,如同九天銀河倒瀉人間,以無可阻擋之勢,沖刷著體內一切關隘壁壘!
懸於識海虛空的白蓮神魂,此刻受這磅礴金汞一衝,蓮瓣層層遞進綻開:
初時綻放十二瓣,象徵十二因緣流轉;再開二十四瓣,對應天地二十四節氣輪轉;最終臻至三十六瓣圓滿之數,每一瓣蓮葉之上,皆清晰浮現出金色的卍字梵印,緩緩旋轉,散發無量光!
蓮房中央,那顆象徵著許宣根本命格的黑色烈陽驟然升起,灼灼火光普照整個識海,竟將那些糾纏不休、如影隨形的業力,照得通明透徹,纖毫畢現,彷彿一面映照因果的明鏡!
與此同時,佛門金身也隨之發生劇變!
原本只是淡金色佛光流轉的體表,此刻皮下隱隱透出七寶琉璃般的純淨光華。
脊樑處如大龍般的經脈節節貫通,發出噼啪輕響。
頭頂囟門之處,更是躍出三朵含苞待放的青蓮,花心之中,分別託舉著日、月、星三光虛影,交相輝映。
十指指甲化作琅逃裰К撎尥福惑尳z之間,自然生出五色智慧光焰,光焰搖曳之中,可見天龍八部眾的虛影盤旋飛舞,恭敬禮拜!
離欲之繭破碎,見道之門洞開!
直到此刻,許宣方知往日所執著追求的清靜超脫,不過是鏡花水月般的表象;今朝真如自性現前,才得見那不被外物所染、圓滿自在的本來面目!
一切水到渠成,圓融無礙,根本沒有尋常修士破境時那般心魔叢生、險象環生的艱難險阻。
然後,天生異象。
洛陽震動。
風暴才剛剛開始。
第250章 天魔劫起,不落己身
小劫交則萬帝易位,九氣改度,日月縮摺�
陰陽蝕勃則天地改易,謂之大劫交。
大劫交則天翻地覆,海湧河決,人淪山沒,金玉化消,六合冥一。
所以這洛陽許宣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聖父平平淡淡地步入了第四境,也平平淡淡地顯化了幾分微不足道的預兆,至少在許宣自己看來是如此。
靈覺視角在破境瞬間被無限拔高,彷彿從“天下之中”的洛陽上空,瞬息間俯視了整個九州山河的脈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盤踞在洛陽皇城上空因他破境而震怒翻騰的氣呓瘕垺�
好久不見,阿龍。
上次距離這麼近...還是給你一個嘴巴子的時候吧。
已經不想再看這種“大場面”的許某人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得瑟顯擺的想法。
硬生生地壓制住那自然外放的磅礴靈覺,如同將潑天的洪水強行納入溪流重新歸於平凡,沉入那萬丈紅塵煙火氣之中,躲過了撲殺,
此時的他早已不需要用這種驚天動地的異象來昭告天下。
低調,才符合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也只有陽間幾位真正站在頂峰的大佬,在那靈覺拔高的瞬間,心有所感。
長江龍君正在無聊的巡視兩萬裡水脈,突然定住望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喜悅。
“好一個許白蓮!看來黃泉這一次是倒了大黴啊!”
“那麼過程一定非常勁爆。嘖,期待這小子回來講講。”
被鎮壓在淮水龜山下的無支祁,興奮地抬了抬眼皮,動了動胳膊,鎖鏈嘩啦作響。
“這人族,行動夠快的!不知道現在能接下我幾棒子!”
禹王殿中,愛笑老哥正看著手中虛幻的一戳就破的斧子發呆呢,此時也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