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原本奔騰如長江大河的氣血之力戛然而止,心臟的跳動變得微弱而遲緩。
白蓮法相在危急關頭自主爆發,試圖以如夢似幻的波動扭曲現實改寫結局。
但那純淨的白光剛剛亮起三次,就被斧意中蘊含的力道強行打斷了三次。
許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轟入黃泉之中,濺起滔天濁浪。
生命氣息開始飛速流逝,神庭內景開始崩塌,連意識都變得模糊不清。
躺在冰冷的河底無法動彈,儘管有'豐都車前'的護身青光隔絕了黃泉水的侵蝕,讓這些致命的河水依舊顯得溫順,但意志上承受的衝擊卻是如此猛烈。
只是三個呼吸的時間...就被徹底擊潰了所有的手段。
這對大勢已成、連過數劫的聖父而言實在有些不能接受。
降龍羅漢、雲中君、無支祁...這麼多驚天動地的難關都闖過來了,難道真要突然在這黃泉地獄中翻車?
思緒紛亂到了極點。
白蓮法相仍在本能地推演計算,試圖尋找一線生機,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不知道該朝向哪個方向。
撤退?死戰?還是...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虛無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獅吼!
這吼聲破開重重迷障,撕碎了所有的虛妄,瞬間照亮了混亂的心神。
與此同時,窫窳的話語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向死而生才是勇者,你在畏懼死亡啊,許宣!!!”
我在畏懼死亡...是的。
我還不夠強...是的。
你說的都對。
黃泉河底,許宣露出一個帶著血色的猙獰笑容,仰頭望向站在河面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凡夫蛻變為聖賢,需積累福慧資糧,磨除無始業力習氣...
既然如此。
伸手探入懷中,將那株一直庇護著他的萬載'豐都車前'取了出來。
這株得自龍君的靈草依舊散發著溫潤的青光,在這渾濁的河底如同明燈般耀眼。
許宣深深地看了它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其扔了出去!
當石王接到'豐都車前'的時候都傻了,這是為什麼?
但已經沒有人給它解惑了。
呼啦啦啦啦啦!!!!
就在離手的瞬間,原本溫順的黃泉水驟然變得狂暴!
蘊含其中的恐怖腐蝕之力開始瘋狂侵蝕肉身,本就千瘡百孔的傷殘之軀毫無抵抗之力,劇烈的疼痛猶如萬千鋼針同時刺入骨髓,堪比地獄最殘酷的刑罰。
而對靈智的沖刷之力更是洶湧襲來。
記憶、情感、過去、未來、生、死...所有的一切都在黃泉水中浮沉、破碎、重組。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現,修行的艱辛歲月,戰鬥的生死瞬間,還有那些曾經放不下的執念與業障...
但許宣卻是不管不顧,反而主動放開心神,任由這些磨難加身,以黃泉之水洗滌自身累世業障。
能感覺到,那些深植在神魂深處的渣滓正在被強行剝離,雖然痛苦,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清明。
虛弱到了極致,距離迴歸天地也越來越近,但眼中的世界也越來越清晰。
沒有了法寶,沒有神通,沒有了戰術,還有什麼?
身軀殘破,還有意志。神魂瓦解,還有意志。
“皮囊化灰燼,骨骸作香爐。縱使身千創,猶唱菩提歌。”
想要進入第四境,總是要發瘋的。
隨著業障被不講道理的的洗去,許宣處於一種奇特的狀態。
強和弱的界限開始淡化,猶如惡鬼一樣的身姿裡透露出真實的佛性。
也知道了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原來是要在生死中超越過去,踏入四境啊。
果然,主角的劇本終於落到了我的手中。
但效率太低了,感應到這次蛻變不到十日不可功成。
可....若是有外魔阻撓化為劫難,可以加快進度。
那就修改一下劇本吧。
於是帶著殘忍而決絕的笑容,猛地從河底沖天而起,血肉都被洗去大半的手掌一把抓住窫窳的腳踝!
外魔,就你了!
來助我修行!
用力一拽,將這位上古凶神硬生生拖入了黃泉之中!
或者說窫窳的本能在抗拒,神性在歡呼,所以半順從的跳了下去。
你向生而死,我向死而生。
渾濁的河水瞬間將兩道身影吞沒。
在這能夠消磨萬物記憶的黃泉深處,戰鬥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沒有退路,沒有保留,只有最純粹的——以命相搏!
第232章 業障太多
共赴黃泉,一個在詩詞中帶著些許悽美浪漫的詞語。
許宣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親身體驗這般“浪漫”,雖然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憋著一口氣將敵人拖下水後,他就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滾落到了河底,再起不能。
黃泉水彷彿有生命般,化作無數無形的手掌死死壓在他的肩膀上,要將這個妖孽永遠鎮壓在這幽冥深處。
不愧是這方地獄之中最恐怖的刑罰,無孔不入的煉化之力從四面八方襲來,瘋狂侵蝕著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
這種痛苦遠超以往經歷過的任何傷勢,不是單純的劇痛。
按道理,許宣也是經常在死亡線上打滾的狠人。
全身上下動不動就筋脈盡斷,骨骼粉碎,竅穴崩解,不死個九成九都不舒服,尋常的痛苦對他而言早已麻木。
但這一次格外不同。
那是一種時刻都在“更新”的疼痛感,每當身體稍微適應了當前的痛苦,黃泉之力就會立即變換侵蝕方式,帶來全新的折磨。
這讓他想起去年在無間地獄所見,那些罪魂所受的四苦之難,也是這般永無止境地輪迴。
當初還覺得這種打磨方式過於原始粗暴,沒想到自己也有親身體驗的一天。
在極致的痛苦中,敏銳地感知到身體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
新生的血肉與消逝的血肉在不斷對抗,每一次被黃泉腐蝕、每一次艱難再生,都在為下一次重生提供更精準的調整方向。
若是細細感應,可以清晰地察覺到再生之軀對黃泉的抗性正在飛速拔高。
那些新生的細胞彷彿在億萬次的死亡與重生中,逐漸領悟了與黃泉共存的方式。
生命的躍遷,在這最殘酷的磨礪下,再一次開始了。
而原本超凡脫俗的白蓮法相與神魂,此刻也遇到了真正的剋星。
白蓮法相的諸般神異之中,肯定不包含對於黃泉之水的專門剋制。
白蓮聖母當年再怎麼神機妙算,也絕對想不到自己的傳人會主動跳入這等險境,用最極端的方式磨礪自身。
但白蓮之法的本質終究是高渺玄奧的,尤其是功法中還融入了長江龍君賜予的龍門之力。
那本就是掌控天下水脈的權柄象徵,在這黃泉的極致壓迫下,神魂的進化速度竟然比肉身還要快上不少。
此刻的許宣,虛弱到了極致,卻又堅韌到了極致。
那些過往修行中積累的雜質、心魔留下的殘渣、戰鬥沾染的汙穢...此刻都在黃泉的沖刷下顯形,然後被強行剝離、淨化。
這些曾經阻礙前進的障礙,如今反而成為了最好的燃料、最寶貴的資源、最堅實的踏腳石。
就是這“洗出業障”的過程吧...實在有些過於“充實”了。
許宣在人間要說別的方面算不上頂尖,但業障的數量之多、種類之全,絕對是冠絕一個時代。
這倒不是本性兇殘,實在是這一路走來,斬妖除魔、逆天改命的事情做得太多,不知不覺就積累了海量的因果業力。
業障其本質,源於無明引發的貪、嗔、痴等煩惱,由惡業形成的遮蔽力量。
通常由三類造作行為構成:
身業:殺生、偷盜、邪淫等肢體行為產生的惡業。
口業:妄語、綺語、兩舌、惡口等語言表達形成的過失。
意業:貪慾、嗔恨、愚痴等思想活動引發的罪障。
當然這三造作只是一個唤y的歸類,還有很多細分就不講了,因為沒有意義。
因為僅僅這三項大類,產生的業障就已經多到洗不過來了!
身業上,說一句血海滔天屬實是貼切得很。
第一次下山就弄死了幾個尚未入道的邪修,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從太湖流域到黃河之畔,從郭北城到黃泉地獄,死在他手中的妖魔鬼怪、邪修惡徒,計數單位早就到了“萬”這個級別。
還捱過一次貨真價實的天譴,得到了天道親自認證的“業力達標”榮譽。
口業上,那就更厲害了。
眾所周知,法海禪師這位淨土宗高僧向來不修口戒,罵人騙人來如同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般從容自然。
被言語忽悠到死的敵人不知凡幾,被氣得道心崩潰的對手比比皆是。
最慘烈的罪證就是還在第六大獄為日火神芒發癲的黑山老爺,活生生的地獄霸主被搞成了如今模樣。
意業上....許宣入道之前曾經和師兄有過一次推心置腹的對話。
那一次確定了初步的修行目標——要練出浩瀚如淵的法力,修出驚世駭俗的大神通,奪取天地間最頂級的神兵法寶,還要佔據十方天機,執掌自身命摺�
之後他確實做了很多改變九州格局的大事件,若論心中慾望之強盛、野心之磅礴,堪稱不可思議。
從骨子裡就受不了這個世界目前的樣子,這份不甘與執著,正是所有行動的本質驅動力。
所以黃泉水沖刷得很賣力,許宣也很配合地放開心神接受洗滌,但進度就是很慢。
實在是底子太厚,存貨太多。
無數黑紅色的業障如同汙垢般從神魂深處被強行剝離,然後在泉水中溶解、消散。
這個過程痛苦得難以形容,但每剝離一分業障,就感覺神魂輕盈一分,通透一分。
就在他專心致志進化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對面的窫窳。
這個《山海經》中有名有姓的上古大妖,面對著黃泉的洗滌竟然展現出了不小的抗性,此刻正破開重重水浪,殺氣騰騰地朝著自己衝來。
好一個外魔,竟然這般迫不及待受死!
最可氣的是,窫窳在笑...
“笑尼瑪個頭啊!”
許宣那個血裡呼啦的腦袋頓時揚了起來,氣得震掉了幾塊皮肉。
搞笑的是,就這麼一怒之下,張口的瞬間又多出了不少新鮮熱乎的業障——嗔恨心起,罪障自來。
更氣了!
堅持活下去的意志,堅持讓敵人死去的意志,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