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然而當衝破重重阻礙,殺到近前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好傢伙!
遠看是自家妖王在被圍攻,近看是自家妖王在開無雙啊。
只見戰場中央,那巍峨的岩石身軀傲然挺立,手中分水三叉戟舞得虎虎生風。
而它的對手竟是一群怪模怪樣的水生妖怪,這些妖物不僅魂魄凝實,甚至還保持著完整的肉身,在地獄中堪稱罕見。
不過,再罕見的妖物顯然也不是石頭精的對手。
石王以往戰績平平,純粹是因為跟著許某人介入了太多不屬於自身級別的高階局,什麼龍君、什麼淮水禍君這些本就不是一個三境妖王該參與的戰場。
但在同級別的日常局裡,澧水石王曾經可是威震八百里水域的大妖王!
此刻可謂大顯神威:分水三叉戟每一次揮動都捲起滔天巨浪,各種水土系法術信手拈來。從東殺到西,又從西殺到東,直打得那群水生妖怪哭爹喊娘。
而且戰鬥風格遠不止表面的狂暴與無解的強大,更蘊含著一種獨特的數學美感。
每一次閃避、格擋與反擊,都彷彿經過精密的軌跡計算。
敵人的攻擊路線、力道變化、乃至後續可能的變招,都在它岩石般冷靜的思維中被徹底解析。
時而如四兩撥千斤般輕巧化解重擊,時而如庖丁解牛般精準擊破要害,將戰鬥昇華為一門充滿智慧的藝術。
與之相比,許宣慣常的“力大磚飛,吃我一拳”式打法,雖然簡單粗暴且有效,此刻卻顯得有些不夠優雅。
聖父沉默地觀察片刻,隨即收斂氣息隱入暗處,在外圍靜靜壓陣。
既然能夠應付自如,不必急於插手。
而石王在激戰的間隙,無意間瞥見許宣的身影,心中頓時....很複雜。
一方面感到無比安心:這位新主上確實重情重義,為了救它這個下屬,竟敢直闖黃泉地獄,這份擔當令人動容。
另一方面又深感憂慮:這位主上未免太過“可靠”,這黃泉地獄恐怕是要遭難了。
心念紛雜間,那精密如儀器的戰鬥節奏不由散亂了幾分,那股無敵氣場頓時洩了三分。
就像是從無敵王者突然變回了倒黴蛋護衛一樣。
二人之間的氛圍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正當許某人悄然凝聚毒礫,準備相助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長嘯:
“兄臺莫慌,我來助你!“
戰場之上煙塵翻湧,但見一道青影破空而來。
是個人族修成的鬼王,身形瘦削如竹,面容沉靜中帶著慣有的陰鬱,然而一雙眸子卻亮如寒星。
衝鋒的姿態並非狂猛無匹,而是帶著一種計算好的精準。每一步都迅捷而穩定,如同潛行於草莽的獵豹,在混亂的戰場上游刃有餘地穿行。
身披玄色犀甲,甲片上刻著古老的雲雷紋,左手穩穩握住腰間那柄青銅劍的劍鞘,右手五指緊扣纏著暗色絲繩的劍柄。
就在逼近戰圈的瞬間,只聽“鋥“的一聲清冽震鳴,劍身脫鞘而出。
寒光如一道撕裂陰雲的閃電,照亮了昏暗的黃泉地獄。
劍在手中不復禮器之雅,而是化作了權衡的延伸。
劍鋒破開皮肉、切入骨肉的悶響不斷迴響,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
招式古樸無華,毫無冗餘花哨,一看就是傳承自古戰場的實用劍法。
許宣在暗處仔細觀察,發現此人並非在享受殺戮,而是在執行一種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必然。
整個過程中,除了一開始表明是友非敵的言語,後續幾乎不發一言。每一步踏出,都有敵手如刈草般倒地,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收割。
若是給這套劍法的風格和意境一個定義的話,那就是:隱忍的盡頭,原是這般斬盡春風的酷烈。
心中突然靈光一閃,結合此人的劍法氣度、黃泉的特殊環境,以及這裡距離陽間缺口極近的地理位置,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帝王鬼?!”許宣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你吧,寤生!”
既然關鍵人物已然現身,這場纏鬥便該落下帷幕了。
許宣心念電轉,原本準備的毒術顯然不妥,石王乃岩石成精,自是不懼百毒,但那位仗義出手的劍客終究是魂體,恐怕難以抵擋。
當即從容現身,不及多言,袖中二十七把修羅刀化作一蓬森寒刀雨電射飛出。
這套魔刀甫現世,黃泉岸邊的陰邪煞氣便暴漲數倍,魔氣翻湧間,總算讓這片地域有了名副其實的鬼域氣象。
刀陣在空中自行啟用鐫刻的陣法,修羅“非天”的鬥戰之力與人世邪陣完美融合,竟衍生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但見三頭六臂、面呈青黑、口吐烈焰的修羅幻影在刀陣中一閃即逝,隨即沒入妖群中央。
所有精怪頓時如遭魔音貫耳,魂魄震盪不穩之際,無盡刀氣已如暴雨傾瀉。
深紫色的刀芒帶著強烈的腐蝕特性,更兼地獄鬼氣加持,任憑妖族皮毛甲冑如何堅韌,也擋不住這專攻周身破綻的邪異刀陣。
刀刃入體的瞬間,魔氣立即侵蝕血肉竅穴,神魂更遭邪力汙染。
精怪們驚恐地發現,任憑如何吖Γ紵o法祛除侵入體內的刀氣,反而在掙扎中加速了魔氣蔓延,創口血流不止,陷入惡性迴圈。
“哪裡來的魔頭!”
“好惡毒的鬼王!”
“卑鄙¥#%#¥.....”
一群地獄裡的鄉下妖怪,不好好幹本職工作,哪學來的這麼多破詞?
宣怒,刀氣更加邪異,猶如旋風一般削颳著敵人的血肉,最會整詞的幾個直接成了碎屑飄入黃泉之中,成了劫難最初的一捧灰。
原本勢均力敵的戰局,在這突如其來的刀陣襲擊下瞬間分出勝負。
修羅魔刀的威力確實令人心驚,其最可怕之處便在於“初見殺”。
初次遭遇時,融合了修羅戰意與人間邪陣的詭異力量往往能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這等邪兵也有著致命缺陷:若遇上純陽真火等剋制之力,便會威能大減,甚至反噬其主。
天地萬物相生相剋,這套威力驚人的魔刀亦不例外,始終遵循著冥冥中的平衡之道。
面對戰局的突然轉變,石王顯得毫不意外。
從容地開始打掃戰場,手中分水三叉戟穩準狠地補上最後一擊。
還能掙扎的,補上一叉;不能動彈的,也補上一叉;那些奄奄一息的,則“輕輕”地補上一叉。
隨後將三叉戟往地上一頓,化作數道水繩將尚存一息的俘虜牢牢捆縛,扔到一旁。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早已習慣了這般收拾殘局的流程,高階的說法就是踐行了企業文化。
而許宣直到此時,才在帝王鬼警惕的目光中,盡顯真盏睾俺鲆痪洌骸安灰牛沂呛萌恕!�
只是這話說得實在缺乏說服力。
任誰看到方才那陣陰風慘慘、魔影幢幢的偷襲,都不會將施展者與“好人”二字聯絡起來。
在帝王鬼所處的春秋時代,兩軍交鋒講究“堂堂之陣,正正之旗”,便是方才出手相助,也是在遠處先行發聲示警,這才持劍殺入,這是屬於那個時代的武德。
還要再等兩百餘年,直到一位兵家奇才橫空出世,才會道出“兵者,詭道也”的真諦。
此刻這位古代君王凝視著許宣,目光中滿是屬於那個講究“以禮治兵”的時代的困惑與審視。
殊不知許宣也是有計較的。
若方才掏出白素貞所贈的螭龍劍,固然能展現一身正氣,但在這危機四伏的黃泉地獄中,過早暴露底牌絕非明智之舉。
第219章 春秋體面人
誰又能保證,暗處沒有窺探的目光?
真正的殺招,唯有深藏不露,才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所以對於這種審視目光也沒什麼好解釋的,畢竟時代不一樣。
最終還是向來沉默寡言的石王不得已站出來打了個圓場,畢竟這兩位都是來為他助拳的。
經過一番交流,果然印證了許宣的猜測。
眼前這位帝王鬼,正是春秋時期叱吒風雲的鄭莊公,姬姓,鄭氏,名寤生。
至於這位一代雄主為何會出手相助一個非我族類的石妖,原因竟有幾分悲涼:
“這些水妖一直試圖衝破屏障前往人間,我麾下的將士......都已戰死沙場。”
鄭莊公的聲音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如今僅憑我一人之力,實在難以阻擋。”
在絕境之中,敵人的敵人即便未必是朋友,也值得賭上一把。
這位生前便以權种Q的君主,在死後依然保持著敏銳的政治嗅覺。
回想鄭莊公生前,確實是縱橫捭闔的高手。春秋初期諸侯林立,鄭國地處中原腹地,四面強敵環伺。他在位期間,先後攻滅許國、逼退宋軍、壓制衛國,迅速擴張疆土。
更擅長根據時勢變化調整策略,時而聯合齊、魯對抗宋、衛,時而與宋、衛修好往來,始終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
方才見到石王被圍攻,這位雄主不過思忖片刻便決定出手。
在他眼中,這不僅是仗義相助,更是一筆潛在的政治投資。
若能借此機會將這位實力不凡的石妖拉入己方陣營,豈非一舉兩得?
這便是刻在骨子裡的王者氣度。
但許宣這個人族的出現就很微妙了。
他太清楚人類的可怕之處,那些層出不窮的致耘c手段,往往比妖魔的利爪更令人防不勝防。
至於方才施展的邪魔手段,雖值得警惕,卻還不至於立即翻臉。
作為一代雄主,包容心遠超常人。
只要能為己所用,正邪之別反倒次要。不過若要推心置腹,眼下還為時過早。
許宣將對方的警惕盡收眼底,心中反倒生出幾分欣賞。
看來這位春秋霸主即便身陷幽冥,依然保持著明辨是非的清醒,意外的是個正面人物。
既然如此,開啟話題的突破口,自然要落在這些妖怪身上。
石王表示自己被捲入之後稀裡糊塗的就到了這裡,他可沒有什麼專門針對黃泉的寶物。
醒來後用心算以及石軀從河道薄弱處花了整整好幾天的時間才走了上來,法力也耗費了大半,就連神魂都被沖刷的有些孱弱。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被這群妖怪圍攻,所以還沒有來得及收集情報。
“敢問,”許宣轉身拱手一禮,“這些妖怪究竟是何方勢力?為何會出現在黃泉之中,又為何要在此地興風作浪?”
這個問題正好問到了鄭莊公最熟悉的部分。
只見他神情一振,自己的情報不便多說,但敵人的底細自然要大說特說。
這些年在黃泉地獄的經營,對周邊勢力瞭如指掌。憑藉人族的智慧蒐集情報,確實手到擒來。
“這些水族精怪來歷複雜,”鄭莊公娓娓道來,“有的乃是千萬年間被黃泉水捲入的亡魂所化,而那些尚存血肉的,則是後來在地獄中繁衍出的新生代。”
許宣對此毫不訝異,地獄中誕生本土妖怪並不奇怪。
妖族的適應性極強,但凡有靈性匯聚之處,便有孕育妖物的可能,這是天地規則使然。
石王異父異母的老哥哥黑山就是這麼誕生的。
“而它們如今匯聚於此,是因為妖族中有一位王者正在黃泉追鬼地獄中試圖復活。”鄭莊公語氣轉冷,“據說這位妖王需要海量的人族血肉來完成儀式,於是便將主意打到了人間。”
“黃泉地獄之中,通往人間的缺口不止此處,各處裂隙都有妖族前去探查,我所守護的這道缺口,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對於陌生人還是保留了一部分實眨鬲z沒有陰神的日子裡,大家都是撒了歡的亂跑,總是可以找到一些薄弱之處的。
許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很好,這個副本的背景設定正在逐漸完善,而且場面似乎還不小。
隨即追問道:“那麼,那個試圖復活的妖王,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這個妖魔亂舞的時代,不生不死的存在不在少數,試圖逆轉生死、重臨人世的更是大有人在。
鄭莊公沉聲吐出兩個字:“窫窳。“
(窫(yà)窳(y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