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這個短句,中間他孃的應該是個句號啊!
“家父梁王。”——這沒錯,陳述事實。
“請您過府一敘。”——這也沒錯,是他的請求。
但這兩句話連在一起,根本就不是“梁王請您過府一敘”的意思!
好好好,好一個梁世子!
第158章 梁世子MVP
以你的智商應該是玩不出什麼文字遊戲的,大體是我自己想多了。
可想我許白蓮,縱橫大江南北,闖地府,鬥妖王,經歷的陰衷幱嫛⒚鳂尠导恢矌祝�
心想著就算有誰要算計我,那也必是修行界的高人,或者人道巨擘,梁王這個層次和實力,倒也算有資格和我產生點因果交集。
誰承想……千算萬算,沒算到今日竟是稀裡糊塗地被你這愣頭青小子,用這麼個烏龍方式給“安排”了!
簡直是職業生涯中的一個“汙點”!
許宣看著眼前還在那兀自得意、等著誇獎的梁世子,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氣的是一個蠢貨突然的靈光一閃,就把堂堂白蓮聖父給帶進了溝裡。
笑的是這廝主動把白蓮大魔王請入家門而不自知,還撞破了自家王府裡的陰衷幱嫛�
搞得現在就算是見慣了大風大浪,臉皮厚度驚人的許宣,看著眼前這詭異的局面,也覺得有些尷尬和棘手。
從來沒有過的經歷啊。
之前每一次因果牽引都是有起因,有經過,有結果。
不說是環環相扣吧,起碼也是循序漸進。
唯有這一次實在是過於唐突,不論是我,還是梁王這幫人都沒有準備好。
這可如何收場?
難道要立刻翻臉,直接在這裡上演全武行,殺人滅口?
許宣眼神微眯,體內法力暗自流轉,評估著瞬間制住眼前李供奉和可能存在的暗衛,然後強行突圍的可行性。
至於掩蓋資訊可能有點難了。
氣氛一時間壓抑到了極點,暗流洶湧,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鍵時刻——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笑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小院中令人窒息的寂靜。
“許才子!許神醫!想不到會在今日,在此地,見到名滿江南的俊傑,本王真是不勝欣喜啊!”
隨著話音,一個身著常服,身材不高不矮、長相頗為普通、面帶和煦笑意、略顯富態的中年人,步履從容地走進了小院。
他的到來,如同在緊繃的弓弦上輕輕一撫,瞬間將那凝重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來人正是梁王!
氣咦现袔Ы穑粭l蛟龍在其中張牙舞爪上下翻飛代表著其身份之高貴。
“父王!”梁世子見到父親,更是喜上眉梢,完全沒察覺到剛才的危險,還興高采烈地打招呼呢。
立功之後最希望的是什麼啊?
就是希望被“上面”看見啊!
這種“恰巧”被父王撞見自己立下大功的時機,在他看來簡直是太完美了!
一定是自己的孝心感動了上天!
梁王果然臉上帶著看似慈和的笑意,對著世子笑罵道:“連兒,你這孩子怎麼如此不通禮數?既然請來了許解元這般貴客,為何不引到前廳奉茶,反倒帶到這偏僻之處?真是胡鬧!”
“我這不是想著李叔父他……”世子絲毫沒有聽出父親話中的敲打之意,反而覺得這是父王在給自己創造表現的機會。
精神一振,就要開始他那長達一炷香的“功勞彙報”和“心路歷程”。
要不說這梁世子能做到連正魔兩道諸多大佬都做不到的事情呢。
到了此時心理素質依舊那麼“良好”,思維邏輯依舊那麼“清晰”,還在那侃侃而談,準備大肆吹噓一番。
若不加以制止,恐怕他真能把剛剛講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再吹上半天。
於是,梁王用一種極其溫和、彷彿哄小孩般的語氣,打斷了世子那即將滔滔不絕的“功勞陳述”:
“好了好了,連兒,你的孝心父王知道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先出去吧。待會兒父王就給你幾個好果子吃。”
三言兩語,就把這個“天才”給打發走了。
梁世子雖然意猶未盡,但聽到有貢品瓜果覺得這是正向反饋,於是喜滋滋地行禮退下了,臨走前還不忘給許宣遞了個“看我面子多大”的眼神。
等到這個蠢貨離開,小院重新恢復了安靜。
梁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轉向許宣,開始了一番非常“商務”,滴水不漏的客氣交流。
先是拱手致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許解元,今日之事實在是本王管教不嚴,讓犬子唐突了貴客。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解元海涵,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接著,他又用了“小兒無狀”、“犬子愚鈍”等一系列自謙之詞。
態度顯得十分諔輳穭偛拍莿Π五髲埖囊荒粡奈窗l生過。
氣氛既然已經緩和,那麼眼前這個隱秘的房間,以及屏風後那個明顯不尋常的“病人”,就成了必須面對的問題。
梁王能在靠近洛陽的地方把日子過的如此紅火,自然是有智慧的。
不打算再遮掩,反而順勢引入‘治病正題’,語氣自然地說道:
“說起來,許解元或許不知,本王年輕時,與如今的揚州刺史何元幹乃是同窗好友,交情匪湣a醽硭止澏级綋P州軍事,本王就藩梁國,天各一方,聯絡便少了許多,但這份同窗之誼,始終是記在心裡的。”
他頓了頓,看向許宣的目光帶著欣賞:“年前,元幹曾特意寫信向我舉薦於你,信中盛讚‘江南士子,首推錢塘許漢文’,言你不僅學術精湛,更兼人品上佳,尤為難得的是,一身醫術堪稱神鬼莫測,有起死回生之能。”
“本王原本打算待你春闈抵達洛陽後,再正式下帖相請,一敘鄉誼,二來也確實有事相托。”
“想不到……呵呵,倒是被連兒這孩子誤打誤撞,搶先一步將你請了過來,雖說方式欠妥倒也算是……緣分吧。”
梁王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語氣溫和,巧妙地將前因後果補充完整,順便還給自己那個蠢兒子為何會去請許宣,打上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補丁。
而許宣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遠在梁國的王府,會對他這個“江南名醫”如此關注。
原來是何刺史在背後舉薦,這層關係倒是合情合理。
心中暗忖年前兩人還處於“蜜月期”的時候,這位何大人辦事還算靠譜,勉強能算個人。
他舉薦許宣在北方揚名,既能借助許宣的“醫術”交好梁王這等層次的達官顯貴,拓展自己的人脈網路。
同時許宣也能借此在北方士林和權貴圈中開啟局面,收穫幾條潛在的上升通道。
一石好幾鳥,雙方各取所需,在當時看來,也算是很不錯的操作,互惠互利。
但一個年過完,形勢已然大變。
從江北那次圍殺來看,很明顯何元幹那廝已經有了別的想法,甚至可能已經站到了對立面。
許宣不管他和朝廷裡的誰,或者北方的什麼勢力達成了何種合作,但若是想犧牲他來換取利益……
呵呵,區區一個揚州刺史,還真是倒反天罡,不知死活!
等我把整個揚州水系都徹底掌控在手裡,將保安堂的勢力根植於江南每一寸土地之後,這位刺史大人就可以“意外”地病逝,或者“不幸”地遭遇水匪了。
至於眼前這位看似溫和的梁王嘛……
但能養出梁世子那樣“出類拔萃”的兒子,這位王爺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副儒雅隨和的做派?
再說,“儒雅隨和”這種人設,是你能隨便立得住的嗎?
心中念頭急轉,許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決定先順水推舟,給梁王一個面子,看看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雙方心照不宣,暫且都按照對方提供的“劇本”,將前因後果走馬觀花地演了一遍,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
寒暄已畢,梁王便不再繞圈子,對許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神色略顯凝重地引著他,繞過了那扇貼滿符籙的巨大屏風。
屏風之後,景象豁然開朗,同時也更加詭異。
一張精緻的雕花拔步床榻映入眼簾,而躺在床榻之上的那個人,也終於露出了真容……
只見那人仰臥於寰勪伨偷牟¢街g,早已是形銷骨立,只剩下一副骨架勉強支撐著皮囊。
然而那皮囊卻非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不祥的遍體赤紅,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皮下沸騰燃燒。
細看之下,更是令人頭皮發麻。
肌膚之上,新起的癰疽如同被強行擠出的血珠,密密麻麻,遍佈全身。
舊日潰爛的瘡口則似腐肉上開出的詭異花朵,邊緣翻卷,深可見骨。
黃綠色的膿液混合著暗紅的血水,不斷從這些創口中滲出。
第159章 清涼去火
順著皺巴巴、被浸透的寢衣蜿蜒而下,在原本素雅的床單上暈開一團團汙濁不堪的痕跡。
呼吸急促而湵。瑏K牽動著胸前幾處最大的潰爛瘡癰,引得那殘破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帶來更劇烈的痛苦。
十指早已腫脹不堪,如同浸泡多時的胡蘿蔔,指甲縫裡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雙臂和雙腿佈滿了紫紅色的斑塊,如同被惡毒的詛咒烙印。
最駭人的是那張臉,面龐浮腫如發酵過度的麵糰,將五官都擠得變了形。雙眼深深凹陷,如同兩口乾涸的枯井,空洞無神,只有偶爾轉動時,才洩露出極致的痛苦。
渾身上下,彷彿被架在無形的烈火上持續炙烤,蒸騰出病態的高熱和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這人……竟然還沒死?”
許宣看到躺在床榻上這具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的生物時,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禁發自內心地發出一聲感嘆。
這模樣,離徹底烤熟也就差一把火候了。九分熟和全熟……對他來說,還有什麼區別嗎?
根本無需切脈望舌,僅憑這肉眼可見的慘狀和空氣中瀰漫的病氣,許宣心中已然有了論斷。
此乃:
實火內熾,陰液枯竭,心神失養,火毒攻心。
更兼陰虛火旺,陰液耗竭已至極致,導致虛陽外脫,已是陰竭陽脫之危象!
那遍佈全身的癰疽瘡瘍,正是火毒壅滯於肌膚,導致氣血凝滯,最終腐肉成膿所致;邪毒滯於腸腑,亦導致氣血瘀滯,腑氣不通。
這麼說吧,許宣行醫至今,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虛實夾雜的“火”症發展到如此登峰造極的地步。
然而,此人現在居然還吊著一口氣沒死,原因就在於他額頭正上方懸浮著的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水藍的珠子。
這顆珠子正緩緩旋轉,散發出精純而溫和的水源之力,如同甘霖般不斷滲入病人體內,艱難地平衡著那滔天的內火。
力量充沛而柔和,並未與病人體內的火毒發生激烈衝突,而是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勉強維持著一線生機。
這東西一看就是了不得的至寶!
高階的法寶往往有兩種極端:要麼對使用者的修為要求極高,普通人根本無法駕馭;要麼就是設計得極其精妙,能讓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也能無副作用地借用其力量。
眼前這顆水藍色寶珠,顯然屬於後者,其價值無可估量。
再看其身下躺臥的床榻,竟然通體是由溫玉砌成。
溫潤的玉質正散發著淡淡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地注入病人那千瘡百孔的軀體,強行維繫著他即將消散的生機。
許宣記得,當初白素貞賜給李英奇一塊板磚大小的溫玉,就已經是極為厚重難得的賞賜,足以讓小青都眼紅一下。
而眼前這張床,雖然大部分是用品質稍次,年代較近的碎玉拼接疊加而成,但架不住總體積龐大啊!
這得耗費多少溫玉原料?
還真是……奢侈到了極點!
許宣心中凜然。又是能平衡火毒的稀世寶珠,又是用溫玉砌成的續命床榻……
此人究竟是什麼了不得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