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783章

作者:小黑帽

  仔細端詳,畫中之人的賣相著實普通,面容毫無特色,屬於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氣質也顯得頗為平庸。

  當然,許宣深知,外貌在修行界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肉身可隨意變化,便是神魂本相,只要修為足夠加以秘法,同樣可以遮掩偽裝。

  他自己就是此道高手,馬甲眾多,深諳其中陰險。

  然而,陳勝接下來補充的情報,卻讓許宣提起了興趣。

  “依寡人觀之,”陳勝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此人神魂底蘊深處,隱隱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貴氣與陳舊規矩的烙印,其出身……恐怕並非平民,更像是……六國貴族後裔。”

  許宣聞言,眉頭微挑,有些奇怪:“哦?這你如何能感應得到?他下來的只是神魂,又非肉身,血脈氣息早已隔絕。”

  陳勝那渾濁的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那種感覺……不會錯的。”

  為了舉例,他猛地指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虞姬,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厭惡:

  “她!她應該就是六國貴族之後!”

  “那種……自以為高貴的味道,真是讓人作嘔,過了幾百年都讓人難忘!哼!”

  虞姬:“……”

  簡直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氣笑了。這人是有病吧?

  自己全程在中軍擂鼓指揮,與他素未置妫鼰o交談,這第一次正式照面,就指著鼻子罵自己“讓人作嘔”?!

  能拿劍自刎激發霸王心性的女人真的不是什麼忍氣吞聲的主。

  當即露出一個譏諷的表情說道:“你陳王不是號稱“張楚”以恢復楚國故土為己任,起事時還假借了楚國名將項燕的名號來聚攏人心嗎?”

  “扯著楚國的虎皮做大旗,怎麼有臉來指責我?”

  接著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呵斥,連造型醜陋都被說了一通。

  怒意不斷湧上心頭,若不是此刻是許宣在主事,她顧及大局,否則當場就要取劍斬了這口出惡言的狂徒!

  陳勝似乎看穿了虞姬的不忿,冷哼一聲。

  他如此厭惡六國貴族,自然不是沒有緣由的。

  這其中,就涉及張楚政權為何在短短數月內由盛轉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當年那些貴族,需要的只是一個揭竿而起吸引秦軍火力的‘首義’招牌,而不是一個真正能號令天下,平起平坐的‘諸侯王’。

  所以六國遺族支援的勢力,沒有任何一個曾用實際兵馬錢糧支援過張楚。

  就連派來的使節,言語往來間,也掩蓋不住那份骨子裡的輕蔑!

  “彷彿我等戍卒出身,便不配坐這王位!”

  他的話語,揭露了當時尖銳的階級矛盾。

  陳勝的起義打破了舊有的秩序,但新興的政權卻未能得到舊貴族勢力的真正認同和支援,反而在內外交困中迅速崩塌。

  這份刻骨銘心的背叛與輕視,讓他對貴族出身的人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敏感和厭惡。

  許宣聽著陳勝的控訴,又看了看一臉無辜加惱怒的虞姬,心中的好奇倒是壓過了其他情緒。

  虞姬生前雖然跟隨項羽,但本身並非以家世聞名,史書記載寥寥,更多是作為霸王側室的形象出現。

  而且她如今重生,連種族都從人變成了花妖,這陳勝竟然能一眼就認出其貴族出身的氣息?

  這本領有點神奇啊。

  最終,許宣也只能將陳勝這玄乎的“貴族氣息感知”能力,暫且歸類到源於農民起義軍領袖與舊有統治階級之間深刻對立的“敵對感知”上。

  畢竟,修行之道包羅永珍,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總會誕生一些難以用常理解釋的奇奇怪怪的特性。

  想想也是,干將莫邪這等神兵還自帶“殺王”特性呢,一個起義領袖對老對頭有點超常感知,似乎……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不過,單憑一個“疑似六國貴族後裔”的身份,可算不上什麼緊密有效的情報。

  六國貴族……其最後的輝煌與集中亮相,也確實就是在秦末了。

第148章 副本結算

  自秦一統,到楚漢爭霸,六國王室正統後裔死的死,被貶為庶民的貶為庶民,還有不少隱姓埋名、散落民間。那些曾經顯赫的貴族們,下場也未必多好。

  跟著項羽的那一批老牌楚國貴族,在垓下之後基本就煙消雲散了;而選擇跟隨劉邦的,狡兔死走狗烹,能得善終的也不多。

  待到漢朝建立,高祖、呂后乃至文景二帝,持續推行強幹弱枝之策,遷徙豪強,打擊藩王,六國貴族的影響力被一再削弱。

  幾百年下來,早已徹底退出了歷史舞臺的中心。

  如今人間主流的門閥世家,其源頭多是源於漢朝時期的重臣、地方豪強以及後來計程車族,與先秦那種分封制下的老牌貴族,已是兩碼事了。

  線索似乎就此中斷,一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身份,如何去追查?

  但許宣轉念一想,正是因為其稀少,甚至近乎絕跡,一旦確認,反而可能成為一條極具指向性的線索!

  白蓮教中人最擅隱藏偽裝,改頭換面,尋常方法難以追蹤。

  可若是能確定其核心骨幹有如此獨特且稀少的出身背景,再輔以因果牽引,天機推演之類的法門,說不定……

  還真有可能讓這傢伙自己露出馬腳,甚至主動撞到面前來!

  “這條線索,我收下了。”

  許宣對陳勝點點頭,表示認可其價值,隨即繼續追問,試圖挖掘出更多資訊。

  陳勝繼續回憶,提供了更關鍵的資訊:

  “那大智在陰司地府似乎並非初來乍到,而是早有諸多佈局,對這裡的環境頗為熟悉。”

  “當初神魂降臨血池地獄與我會面之後,並未久留,而是藉助某種秘法,又潛行去了其他幾層地獄,行蹤詭秘。”

  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時間點更近的線索:

  “而且,就在前幾個月,第六大獄那邊出了件大事,黑山老妖被眾多勢力圍攻。”

  “在那場動盪中,我隱約察覺到了大智的一絲氣息,他似乎也出現在了第六大獄,只是不知是參與圍攻,還是另有所圖。”

  許宣聽到這裡,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

  好傢伙,這大智法王業務範圍挺廣啊,陰間到處溜達?

  還跑去第六大獄湊熱鬧?難不成也去圍攻老黑去了?

  這白蓮教的手伸得可真夠長的。

  陳勝並未察覺許宣的異樣,接著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對了,大智還一直在試圖尋找陰陽法王,似乎想要尋求合作。估計是像大澤鄉這種天然陰陽壁壘薄弱之處不好找,他想要一個更穩定的,能隨時進出的陰間通道。”

  許宣:“……”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古怪,而是變得極其精彩,混合著一種想笑又強行忍住的微妙神色。

  找陰陽法王合作?想要穩定通道?

  陰陽老哥的殘骸……不對,是精華,現在可是我們保安堂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

  想找他的話……

  是不是可以……來找我?

  唉~~~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一個絕妙而有趣的想法,如同電光石火般驟然劃過許宣的腦海!

  對啊!陰陽法王在陰間的官方傳聞中,可是下落不明。

  連五方鬼帝道場的大佬們都下了結論,認定只是藏起來了,並未真正隕落。

  那麼,這個“陰陽法王”的馬甲……豈不是還能再用一用?

  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大智法王費盡心思,透過各種渠道,終於聯絡上了“躲藏”起來的“陰陽法王”,雙方約定在某個隱秘的陰陽交界處會面商談合作。

  當滿懷期待地踏入會面地點,結果發現裡面密密麻麻站著的全是保安堂的“熱心員工”,為首的可能還是笑眯眯的自己……

  這地方對敵人來說,豈不是比十八層地獄還要可怕的——第十九層地獄?!

  許.善人.宣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怎麼看都帶著點扭曲和“變態”的意味。

  讓近在咫尺的虞姬下意識地往後飄了半尺,連被縛的陳勝都忍不住鬼軀一顫,試圖拉開點距離。

  唯有小青,雖然暫時沒完全明白好兄弟具體想到了什麼缺德……啊不,是精妙絕倫的主意。

  但基於長久以來培養出的默契和信任,她立刻認定這肯定是個好點子。

  於是也毫不猶豫地跟上隊形,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充滿反派氣息的“桀桀桀桀”笑聲。

  一聖僧,一水君,笑得一個比一個“和善”。

  這就是初代正義組合的含金量!

  “咳咳,”許宣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乾咳兩聲,收斂了那過於“燦爛”的笑容,重新擺出悲天憫人的神態,開始做最後的清理工作。

  “陳王,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比如……身外之物?”

  陳勝此刻已是萬念俱灰,只求一個“體面”。

  聞言倒也乾脆,鬼爪一揮,將數百年來在血池地獄收集、煉製的家當全都吐了出來。

  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一面殘破不堪卻凝聚著無數戍卒怨念的“張楚”戰旗,還有一些一看就陰毒無比的法寶,零零散散地堆在了地上。

  不得不說,陳勝確實沒什麼正統傳承,到了陰間也是單打獨鬥,沒加入過什麼擁有完善煉器體系的大勢力。

  幾百年積攢下來的這些家當,雖然煞氣逼人,血光沖天,一看就是標準反派的裝備,但實際品級和煉製手法都頗為粗糙,屬於“野路子”出品。

  許宣掃了一眼,臉上並無嫌棄之色。

  畢竟是白撿的東西,不能挑剔嘛。

  甚至還從中挑出幾塊成色不錯的“九幽寒鐵”和“血池精金”,點了點頭,這些陰間特有的材料,帶回陽世稍加提煉,還是有點用處的。

  當確認陳勝身上最後一絲“價值”都被榨取乾淨後,超度儀式正式提上日程。

  只見化身法海禪師的許宣不慌不忙地從隨身玉壺中,掏出了一整套專業的傢伙事。

  一張小巧卻刻畫著往生咒文的條案,一隻紫銅香爐,三柱特製的往生香,一對白燭,幾樣清雅的貢品,以及一杆招魂白幡。

  最後,鄭重其事地請出了一尊從枉死城帶出來的,蘊含著一絲地藏王菩薩慈悲願力的正統佛像,供奉在條案正中。

  就在這怨氣沖天血浪翻湧的十三層血池地獄之中,一場畫風迥異的小型法事悄然開始了。

  梵音低唱,檀香嫋嫋,與周遭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許宣手結法印,口誦《地藏菩薩本願經》,聲音莊嚴肅穆,與剛才那“變態”笑容判若兩人。

  柔和的金色佛光自佛像和經文中散發出來,如同溫暖的陽光,開始淨化。

  陳勝雖滯留陰間數百年,但生前有漢高祖劉邦的敕令為其置守冢,在人間也一直享有著“首義之王”的香火供奉,其真靈本質並未完全墮入惡道。

  數百年血池煎熬,更多的是執念作祟,其積累的怨孽業力,反倒在這漫長的歲月和香火沖刷下消散得差不多了。

  因此,由“淨土宗銷冠”主持的超度,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暢。

  在莊嚴肅穆的梵音和柔和佛光的徽窒拢悇倩牦w上那猙獰的、由怨氣凝結的甲冑開始片片剝落消散。

  左胸前那道如同岩漿般灼熱搏動的致命箭傷疤痕,也如同被撫平的褶皺,漸漸彌合消失。

  青黑的鬼臉恢復了平靜,依稀可見當年隴畝豪傑的粗獷輪廓,整個魂體變得通透輕盈,散發出一種安寧祥和的氣息。

  最終,無論這位曾經發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吶喊、有著鴻鵠之志的反王內心深處是否還有不甘,是否還在眷戀那未竟的霸業,在那無可抗拒的佛法願力和輪迴規則的牽引下,還是被強行超度了。

  一道閃爍著星光的魂體,飄飄蕩蕩地脫離了血池地獄,向著地府最深處那維繫著天地平衡與眾生往生的終極之地——六道輪迴而去。

  許宣看著消失的星光,拍了拍手,撣去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帶著一絲工作完成後的輕鬆,甚至有點凡爾賽地感慨:

  “唉,今年的業績……看來又要超標了啊。”

  這倒不是虛言,淨土宗近三年的“銷冠”,基本都是在年初就被他這位“法海禪師”提前鎖定了。

  畢竟,正常的佛門高僧都是在陽間想辦法超度那些滯留的冤魂惡鬼,哪有像他這樣動不動就直接殺到陰間地獄,堵在“客戶”家門口進行“上門服務”強制超度的?

  這效率,能不高嗎?

  然而,就在陳勝被超度,其鬼王氣息徹底消散的瞬間,血池地獄中那些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各路妖鬼再也按捺不住了!

  失去了陳勝的壓制,對陽世生機的渴望,對那近在咫尺的陰陽通道的佔有慾,如同野火般在它們心中瘋狂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