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要知道,水君與所執掌的水域,在某種程度上本就是相互成就的關係。
淮水為何能有那般大的威名,令人聞之色變?
號稱“淮渦水君”的無支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
長江這些年為何能大體安穩無事,少有天災氾濫?
固然因其源遠流長,但也與坐鎮其下的龍君那“好”名聲在外脫不開干係。
反觀太湖,當年何等名聲顯赫,古稱“震澤”,乃《禹貢》所載之大澤。
後來為何在“五湖”之中逐漸淪為存在感不高的“糊咖”?
正是因長久以來未有真正能統御四方的強力人物入主,直至小青大王橫空出世,以太湖為根基一路崛起,方才讓太湖之名再度響徹江南,成為毋庸置疑的“頂流”。
還有那洞庭湖……洞庭湖原本也是極好的,底蘊深厚。
可架不住原先的主宰雲中君心比天高,想要智蟾唷�
行差踏錯,差點將整座大湖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幸得小青大王雷霆出手,撥亂反正,這才挽狂瀾於既倒。因此,洞庭湖對其水君大人可謂是最為忠心耿耿。
而眼前的鄱陽湖,說起來與當初小青大王初登場的太湖堪稱“難兄難弟”,同屬“躺平”陣營。
空有浩瀚水域,卻無匹配其體量的聲威與地位。
它如何能不渴望一位真正的大佬來帶飛一下,重振雄風?
三湖水系若能合一,其脈絡將貫穿江南大地,數十條主要支流與成千上萬的河溪交織成網,綿延數千裡,滋養兩岸無盡生靈。
此等統御之權柄,所承載的位格之重,足以重現上古水君之榮光。
屆時,只要維繫好水元迴圈,保一方風調雨順,天道自會降下更多眷顧,人道香火願力亦將鼎盛如潮。
這正是為何自保安堂團隊開始著手入主鄱陽以來,便覺諸事順遂,彷彿冥冥中自有助力。
沉浸在這般“時來天地皆同力”的玄妙狀態中,即便是素來沉穩的餘白也不禁有些豪邁心態激盪而起,難以自抑。
恰好俯瞰著腳下波光萬頃,一望無垠的鄱陽湖,日光灑落,碎金湧動,浩渺之氣直衝胸臆。
只覺得心中有一口磅礴之氣醞釀已久,不吐不快!
在這一刻福至心靈,過往種種經歷、所學、所感轟然貫通。
它知道自己終於觸碰並感悟到了獨屬於“保安堂”的大道真意!
忍不住昂首向天,朗聲吟道:
“曾戲太湖浪,自稱博士妖。
溨碎g文字,鱗甲帶風騷。
三載追隨妖王,旌旗漫卷波濤,四海稱豪驕。
洞庭飛箭雨,鄱陽騰龍蛟。
瞰千頃,煙波浩,笑舊朝。
當年蝦蟹,今已臣服拜冠袍。
且看雲臺擂鼓,更有水府鳴號,萬里盡妖潮。
抬手翻巨浪,吐氣化狂濤!”
詞句鏗鏘,意氣風發,竟引動周圍水汽隱隱共鳴,泛起淡淡光華。
身旁的泥龍將軍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失聲驚呼:“你、你也悟了!!!”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羨慕:“早就聽說龜大總管當年在錢塘便已悟道成功,得了專屬詩號,想不到你這傢伙……不,餘先生您竟也完成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從此大道可期啊!”
震驚過後,泥龍將軍心思百轉,不由得生出幾分急切與低落。
想自己也是從太湖時期就跟著大王打天下的元老,一路征戰,自問功勞苦勞都不少。
可距離這玄之又玄的“詩號”之境,卻感覺還差了十萬八千里,連門檻都沒摸到。
看著餘白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道韻,不由得更蔫了幾分,悻悻地嘟囔了一句:
“果然……知識就是力量啊。讀點書,是真有用……”
兩位保安堂頂樑柱的心思流轉,外人自然無從知曉。
約定的時辰將至,天地間似有所感。
只見天邊風雲驟變,原本晴朗的天空深處,傳來陣陣呼嘯之音。
旋即,六道磅礴的妖氣連成一片,悍然破開重重雲海,朝著松門山迎賓臺的方向疾速壓來!
妖雲翻滾,聲勢駭人。
“竟然是白雁將軍先到?”餘白目光一凝,心中頗感詫異,“上次送達令牌時就屬這廝最為狂傲,言語間多有不遜,想不到今日竟是第一個準時赴約的……還帶來了另外五位妖王?”
他認得那為首的妖氣,正是白額雁一族的首領。
這鄱陽湖地界,因緊挨著淨土宗庭和白鹿書院,佛光文氣交織壓制,敢於公然稱“王”的妖怪屈指可數。
滿打滿算也不過三五個,餘下的多是自號“某某將軍”,以示對那兩家巨擘的“尊重”與避諱,這白雁將軍便是其中之一。
其狂傲自有底氣。
白額雁一族並非水族,而是實打實的飛禽成妖,本就是冬候鳥習性,天性自由,若真覺得此地待不下去了,振翅高飛,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並非一定要死守著這片水域討生活。
當然,若能安穩,誰願奔波?
若能獲得一塊穩定的地盤,對於它那些尚未開啟靈智,仍需遵循天性南來北往的普通族人而言自是莫大的福音。
即便化形大妖自身已能稍稍擺脫種族習性,一塊靈氣充沛的固定地盤,依舊是至關重要的根基。
餘白心中念頭急轉,腳下卻不慢,急忙整理神色,主動迎上前去。
妖氣散盡,露出以白雁將軍為首的六位妖王身形。
然而,三日不見,餘白卻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白雁將軍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上次見面時那份源自飛禽妖族的疏離與隱隱的倨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近乎龜大總管那種圓滑與熱情!
只見白雁將軍率先落下,未等餘白開口,便已是滿臉笑容,拱手道:“餘先生!三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我等接到青王法旨,豈敢怠慢,自是早早便相約一同前來,唯恐誤了時辰!”
其態度之熱絡,語氣之親近,差點就要以保安堂“同僚”自居了,與另外五位明顯還有些拘謹和觀望的妖王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反常的熱情,讓餘白心頭猛地一跳,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瞬間警惕起來。
第133章 投斩鴣�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扁毛畜生前倨後恭,態度轉變如此之大,難不成……有詐?!”
實際上,白雁將軍肚子裡確實揣著些小心思。
當日接下那封蘊含著冰冷殺意的“論道滅神”令牌時,它表面狂傲,內心卻並非全然不屑,更多的是驚疑不定。
久居鄱陽,訊息相對閉塞,實在不清楚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小青大王”究竟是哪路神聖。
妖怪的時間觀念與人不同,動輒以百年為單位。
短短三年間崛起?這速度別說在妖族,就算是在人族之中,也堪稱驚世駭俗!
它最多隻隱約聽說太湖出了個新妖王,似乎挺厲害,但具體厲害到何種程度?
能否真的吞下洞庭鄱陽這等級別的龐大水域?
心底是存著幾分懷疑的。
於是暗中動用了飛禽一族的天賦優勢,拜託了幾位遠在江南其他區域訊息靈通的同族幫忙打聽。
這一打聽不要緊,得到的回信讓它直接在巢穴裡呆坐了半晌,羽毛都炸開了幾分。
訊息零零總總,匯聚成一個令人心悸的形象:
當代無支祁?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當真是霸道無邊了!
走到哪裡,哪裡就是腥風血雨!據說洞庭一戰,打得湖面血浪滔天,隕落的精怪數以萬計,差點把八百里洞庭的湖底都給打崩了!
雲中君那般神秘強大的存在,據說都被拉下神壇,生死不知!
聽到這裡,白雁將軍就已經膝蓋發軟,差點當場給南方磕一個。
然而,江南地區的妖族同族在傳信末尾,還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這位兇悍絕倫的青大王背後,似乎還站著一個更為神秘,底蘊深不可測的“保安堂”。
至於保安堂具體是做什麼的?幹了哪些事?
傳信者語焉不詳,似乎諱莫如深。
唯一清楚點明的就是對方與淨土宗,白鹿書院這兩尊龐然大物,有著“非常親密”的關係。
“懂了吧?”傳信的同族最後如是說。
白雁將軍懂了。
所以今天它來了,不僅自己來了,還生怕找獠粔颍鲃永狭讼嗍斓奈逦谎跻黄穑谝粋趕到這松門山。
什麼狂傲?什麼飛禽的自由?
在絕對的霸道實力和深不可測的背景面前,都是浮雲!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們長江以南三大湖泊,自古以來就是一家人!
即便山川陸地將我們暫時分開,那也是同氣連枝,血脈相連的好兄弟啊!
今天它白雁將軍生是小青大王麾下的將,死是小青大王麾下的忠魂!
忠!眨�
隨著白雁將軍率先表態,後續收到令牌的三十幾位妖王將軍也陸陸續續駕著妖風或遁光,降臨至松門山迎賓臺。
場面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有的妖怪臉上堆滿了與白雁如出一轍的近乎諂媚的笑容,彷彿早已將自己視作新主麾下的“自己人”,姿態放得極低。
有的則本是氣勢洶洶而來,妖氣未斂,似乎還想爭幾分面子。
可目光掃過場上情形,尤其是看到白雁等妖那副恨不得搖尾巴的架勢,以及周圍肅立如山煞氣逼人的保安堂妖兵,那點氣勢便不自覺地迅速軟化了下來,多了幾分審時度勢的謹慎。
大部分妖怪靈智受限於種族的先天-1,很少有聰明之輩,但能化形而出者絕非傻子。
眼前這陣仗,已然說明了太多問題。
及至被引至山頂那以黑白異石鋪就的太極廣場時,眾妖心中更是齊齊一驚!
數道鋒銳無匹的劍氣如有實質,直抵面門,刺得妖膚生疼。
更有一股慘烈磅礴的百戰殺氣混合著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它們妖力咿D都微微一滯,呼吸為之困難。
眼前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種種恐怖幻象,屍山血海、斷戟殘戈、無盡的死亡與哀嚎……彷彿一步踏入了古戰場的最深處。
這是人族精銳?還是地獄修羅?
不!
白雁瞬間明瞭,這必定是那個神秘莫測的“保安堂”!
定睛看去,只見廣場一側,矗立著數道身影。
其中有揹負古劍眼神凌厲如電的青年劍客。有手持拂塵道袍飄飄卻眼神睥睨的道人。還有一位雖是僧人打扮,手持念珠,周身卻隱隱有龍象之力流轉,寶相莊嚴中透著金剛怒目之意。
這幾人造型各異,卻個個氣息不凡。
身上法袍、佩劍、念珠無不靈光湛湛,寶光幾乎要刺瞎一眾鄉下妖怪的眼睛。
從修為境界、凝練氣勢再到身家財力,完全形成了碾壓性的優勢。
幾位自號“將軍”的妖王暗自對比了一下氣息,心中頓時湧起無限悲哀:“原來……我苦修數百載,竟連那幾個人類幼崽都比不上嗎?”
這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直接被拉滿。
就連最後到場原本還有些山神架子的大雞、小雞兄弟,落地後感受到這令人窒息的壓力場,又瞥見白雁等妖那副徹底服軟的姿態,那點殘存的驕傲瞬間被碾得粉碎,變得異常低調謙恭。
兩兄弟跟著眾妖默默在那紫檀交椅上坐下後,表現得異常平和。
因為在過去的三天裡,它們倆也並非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