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743章

作者:小黑帽

  最終,承載了無數幻境與慾念的畫壁,先是被湛盧劍意從中一分為二,裂開一道巨大的邊緣閃爍著黑白二色的豁口!

  緊接著,寧採臣的《南風》曲調和煦吹拂而入,所過之處,破碎的幻境殘片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被打回最原始、最純粹的流光線條狀態。

  其中蘊藏的龐雜六慾之氣怨念穢物,更是在聖皇仁德之音的滌盪下,被淨化一空,再無半點殘留。

  幾人只覺腳下一空,周遭景象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

  待再次站穩,已然回到了那處古樸的寺院後院。

  依舊是灰白的院牆,纏繞的藤蘿,零落的梅花。

  只是那面原本繪製著繁複壁畫的牆壁,此刻已變得黯淡無光,只剩下一些斷斷續續失去了所有神異的彩色線條,如同孩童拙劣的塗鴉,再也看不出絲毫玄妙。

  早同學“鏘”地一聲還劍入鞘,動作流暢,臉上是一副神清氣爽念頭通達的表情。

  寧採臣指尖微動,那無形的琴絃悄然收回袖中,神色從容淡定,一如往昔。

  唯有季瑞,仰天搖頭,唉聲嘆氣,似乎有些想不開。

  傅家父女則是心中大喜過望。

  以他們的眼力和修為,方才只覺得眼前各種難以理解的特效聲光在感官中瘋狂亂閃,浩大磅礴。

  還沒等看明白髮生了什麼,再一回過神來竟然就已經脫困而出,回到了安全的外界!

  而對面的兩位和尚,可就慘了。

  龍潭老和尚面如金紙,委頓在地,氣息低迷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神暗淡無比,再無半分得道高僧的氣度。

  視若性命持修多年的本命畫壁被徹底毀去,心神牽連之下,這一身修為當場就被廢去了一大半!

  當真是應了因果報應,絲毫不爽。

  修行者貿然以神通手段囚禁身負人道氣叩某⒐賳T,便是自行引動了外劫。

  他道行不足,心念亦非純粹無私,自然度不過這劫難,落得如此悽慘下場,也是必然。

  人道對於人族的庇護規則便是如此全面且霸道。

  強如許宣那般手段、心性、修為都堪稱頂尖的“邪教頭子”,當年都差點在這上面栽了大跟頭,何況是這畫壁老僧?

  而小和尚....放開抱住師傅的大腿,站起來了。

  儘管此刻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顫顫巍巍地挪動腳步,張開雙臂,擋在了那三個“凶神惡煞”的大惡人與自家師傅之間。

  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向著季瑞等人不住地作揖祈求:“幾、幾位大俠……高、高人……求求你們,放過我師傅吧……他、他老人家德行不足,真的……真的煉不出舍利子的啊!”

  似乎覺得說服力不夠,又趕緊補充了一句,把自己也捎上:“當、當然,小僧我就更不行了!我們都不行!真的!”

  “呵,”季瑞看著這小和尚又慫又有點義氣的模樣,倒是氣笑了,“還挺有情義的嘛。”

第102章 還不醒來!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但很可惜,不行。”

  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小和尚,又掃了一眼地上閉目不語的老和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煉不煉得出來,不試試怎麼知道?萬一火候夠了呢?”

  季瑞的態度異常堅決。

  這老和尚之前仗著畫壁玄奇,說抓人就抓人,說軟禁朝廷命官就軟禁,全然不講世間情理,不顧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

  那般肆意妄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哦,現在被打敗了,修為半廢,就打算擺出一副“任由處置”的可憐相,妄圖一筆勾銷,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犯法了你啊,老和尚。”季瑞的聲音冰冷,“世間有世間的王法,修行界有修行界的規矩。哪一條容得你如此行事?”

  之後,自然便是拷問環節。

  早同學上前,沉聲闡述儒家道理,言明其干涉人道囚禁官員之過。

  老和尚卻只是閉目低誦佛號,言說此乃前世因果,今日當償,避而不談人間律法。

  寧採臣試圖以琴音心映之術,窺探其心防破綻,動搖其心志。

  然而這龍潭和尚越是瀕臨絕境,那顆歷經磨礪的佛心反而越是堅固,如同頑石沉入古井,波瀾不興,沉默以對。

  任憑刀斧加身般的威脅迫近,他也只是沉默不語,擺出了一副寧死不屈悉聽尊便的模樣。

  大不了一死,似乎便是他最後的堅持。

  大惡人季瑞眉頭一挑,目光陰惻惻地說道:“那你這小徒弟的性命……也不在意了?”

  他試圖將壓力施加給看似油鹽不進的老和尚。

  可惜,這一次遭到了“隊友”的背刺。

  只見傅天仇竟上前一步,更加堅定地將瑟瑟發抖的小和尚全然擋在自己身後。

  雖然氣息因被困而有些虛弱,但腰桿挺得筆直,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剛正:

  “行一不義、殺一無罪而得天下,仁者不為也!”

  老大人目光灼灼,先是看了季瑞一眼,隨即轉向地上的龍潭大師:“拷問這老僧,老夫無話可說。他拘禁朝廷命官,干涉人道,其行已偏,其心難測。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不知本心好壞,但行為惡毒,合該受此懲戒。”

  話鋒一轉,護緊了身後的小和尚:“但這小沙彌年幼懵懂,未必知悉其師全部謩潱粗苯幼鲪骸XM能因師之過而徒罹慘禍?禍不及孥孺,此乃仁道底線!”

  這一下,搞得季瑞是相當煩躁。

  他狠狠瞪了傅天仇一眼,內心瘋狂吐槽:果然沒有默契的豬隊友有時候真的挺讓人無語的!

  我們在這唱黑臉白臉搞審訊,您老倒好,直接跳出來當道德標杆了!

  不過,這老東西在親眼見識過他們三人那堪稱毀天滅地的戰鬥場面後,還敢為了一個小和尚站出來堅持所謂“仁道”.......

  倒也讓季瑞心裡對其生出了那麼一絲絲的……認可?

  這老頭,膽氣還是有的。

  於是,事情就這麼僵在了這裡。

  殺人放火清理現場,甚至直面上古大妖,“三奇”憑藉著許師的“專業”傳承和豐富的作死經驗,都能處理得乾淨利落。

  但偏偏是這種拷問逼供,尤其是面對這種“非典型壞人”的環節,他們確實不擅長。

  畢竟許師也沒教過這個,通常都是直接物理超度的。

  最討厭的就是這種!

  對方不算是徹頭徹尾的惡人,但又確實幹了壞事,偏偏這壞事還被及時制止了,沒造成最惡劣的後果。

  直接殺了吧……似乎有點過頭,也不符合“保安堂”辦事的規矩。

  但不弄清這老和尚背後是否還有人指使,具體緣由為何,就這麼放了,更是絕對不行!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要不……還是聯絡許師吧?”早同學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無比有效的建議。

  剩下兩人面面相覷,雖然臉上都帶著點“這點小事還要勞煩家長”的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認眼下這種涉及原則、律法、人情又不好下狠手的僵局,能四兩撥千斤般輕鬆破開的,恐怕唯有手段通天的許師了。

  說幹就幹。三人不再耽擱,將氣息萎靡的老和尚龍潭押入佛堂,令其跪坐在蒲團之上。

  傅家父女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疑惑,不知這三位奇人又要做什麼。

  只見他們手腳麻利地將佛堂條案上的貢品果品重新擺放整齊,甚至還將歪掉的香爐扶正。

  最後,早同學從懷中極為鄭重地取出一隻疊得精巧無比的彩色紙蝴蝶,將其恭敬地放置在條案最中央的位置。

  三人又尋出幾柱品質尚佳的清香,點燃後,手持清香,面向那紙蝴蝶,齊聲肅穆道:

  “恭請許師!”

  隨著他們的聲音,那嫋嫋升起的青煙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不再四散,而是飄飄渺渺地繚繞在那隻紙蝴蝶周圍,緩緩將其徽帧�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紙蝴蝶周身開始溢位柔和卻璀璨的彩色光芒,光芒逐漸拉伸、變形,最終勾勒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光芒散去,一道略顯虛幻卻眉目清晰,帶著幾分無奈笑意的身影,出現在了佛堂之中。

  正是白蓮大魔王許宣的一道神念跨越空間降臨於此。

  這並非他第一次如此顯化,當年在郭北縣便曾以類似方式降臨,救下了道長。

  如今隨著境界提升,法力愈發深不可測,完成此舉更是輕鬆自如。

  只是這虛幻的許宣現形後,開口第一句既非問候,也非詢問案情,而是帶著一種極其微妙的,彷彿被迴旋鏢打中的表情,指著那尚未燃盡的清香問道:

  “誰讓你們點香的?”

  他留給“三奇”啟用這通訊紙蝶的方式那麼多,正氣啟用,真氣灌注,琴心連線,甚至對著它大喊三聲“許師救命”都行……

  何必偏偏選用這種……這種方法?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油然而生,你們幾個小子……該不會是打算弒師吧?

  早同學面對許師的疑問,一臉認真地回答:“回許師,是青堂主說這樣顯得比較尊重。”

  得,破案了。

  許宣頓時哭笑不得。

  小青想當保安堂正堂主之心真是日益昭然若揭,竟然不惜使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曲線達成目的!

  可惡啊……回去得好好“教育”一下她了。

  和三個弟子簡單打過招呼後,許宣的目光便越過了他們,落在了後方那位目瞪口呆的傅老頭身上。

  虛幻的身影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傅大人,別來無恙,我們又見面了。”

  傅天仇這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收斂失態的神色。

  帶著幾分複雜和敬畏,鄭重回禮:“許…許先生……老夫早該想到的,能教出寧採臣這等弟子的老師,又豈是凡俗之輩。”

  人家弟子剛救了自己全家,這份情,無論如何都得認。

  此刻再回想,對方當初上門“理論”,引經據典說得自己幾乎道心不穩,現在看來,恐怕真是就事論事,點醒自己,而非自己私下猜測的那般是挾怨報復。

  自己竟以那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慚愧。

  此刻看來,對方當真是胸懷寬廣。

  最後,許宣的目光才落到了地上那氣息萎靡閉目不語的老和尚龍潭身上。

  一絲熟悉又有些微妙的氣息,讓他微微挑眉。

  接下來,“三奇”你一言我一語的將整件事情的經過、細節,包括如何被傅清風求助、如何分析、如何闖入畫壁、如何各自破幻、如何壓制老和尚以及目前的僵局,事無鉅細地向許宣彙報了一遍。

  許宣安靜地聽著,從中迅速提取了幾個關鍵要素:

  疑似淨土宗出身、掌控畫壁、法號龍潭、受“故人”所託……

  有意思。

  以許宣如今在淨土宗內那幾乎快與師兄平起平坐的詭異地位,宗門內部的諸多秘典名冊他早已可以隨意翻看。

  若是沒記錯的話……淨土宗祖庭的正式譜系名冊裡,可沒有任何關於“龍潭”這個修為不算低的老和尚的記錄。

  按道理,以此僧的修為和能駕馭畫壁的手段,不該如此籍籍無名。

  而且,其修行根基確實是淨土宗正傳的“三經一論”,頗為紮實,但其中又混雜了一絲……幻化宗的功底。

  上一個敢這麼玩,試圖融合兩派之長最後走向極端的魔僧,骨灰都被紫金缽盂給揚沒了。

  於是,咱們的聖父許宣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溫和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蹲下身對地上的龍潭老和尚柔聲道:

  “大師,看來你我皆是佛門弟子,拜的都是西天佛祖。既然如此,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什麼難處或是隱情,不妨直說哦?”

  那語氣,那笑容......

  旁邊的“三奇”見狀,不約而同地悄悄後退了半步。

  熟悉許師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溫和,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龍潭和尚,你當真是出自淨土宗?”

  “老僧不打誑語,”龍潭大師低垂著眼簾,聲音虛弱卻肯定,“確是分宗出身,並非虛言。”

  “那你可知道我‘法海’之名?”許宣再問,報出了自己在佛門中更為人所知的名號。

  龍潭老和尚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搖了搖頭:“老僧多在北地山野行走,隱於山林,極少參與法會,確實……不知大僧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