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709章

作者:小黑帽

  許宣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唸了四句偈子:

  “禪淨本無二,只貴見性明。若論宗派分,皆是夢中人。”

  他語氣平和,卻自有深意:“佛法廣大,何必執著於門戶之見?禪是佛心,淨是佛土,心土本是一如。若硬要強分彼此,爭論高下,便如同在夢裡爭鬥,忘了醒來的本來面目。”

  他指了指藏經閣的方向,神色坦然:“寺中三藏經典,禪宗、淨土、天台諸宗論著,皆陳列於此。你們想看便看,想學便學,我從無門戶之見。能得受用,便是好法。”

  這番話,既點明瞭禪淨在究竟意義上的無別,又批評了執著宗派之分的虛妄,說得極為高明。

  就連廣亮這位真正的禪宗和尚聽了,也隱隱有所觸動,覺得似乎抓到了點什麼,又一時說不分明,只得暫時按下滿腹的牢騷。

  合十道:“阿彌陀佛,方丈所言……亦有道理。”

  接下來,便輪到許宣發問了。

  他環顧寺內,明顯感覺寺中多了許多陌生的小沙彌不禁好奇:“我看寺中,怎地多了這許多小師父?”

  廣亮聞言,臉上笑容斂去,長長嘆了口氣:“唉,方丈有所不知。去歲九州天災人禍更甚往年,南方尚且有官府和如保安堂這般的善堂救助,北方諸州……百姓多是自求生路,艱難無比。”

  “這些孩子裡,十有八九都是從北邊逃難來的,爹孃實在養不活了,眼看要餓死,只能……只能狠心送到寺院門口,求佛祖給條活路。”

  許宣聽罷,沉默地點了點頭。

  即便保安堂如今在江南開設了不少善堂粥棚,終究能力有限,無法救濟天下所有人。

  更何況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可能根本不知道江南還有這等去處。

  而南方本地的貧苦人家,為了自家孩子能多喝一口粥,也未必會主動告知外人。

  鎮江地處長江南岸,是北人南渡的重要口岸之一,自然接收的流民孤兒最多。

  這金山寺,便在不經意間,承擔起了這份沉重的慈悲。

  “對了,怎麼沒看見慶有?”許宣環顧四周,忽然問道。

  平常最怕看到慶有突然出現在眼前,現在看不到還有些...警惕呢。

  這傢伙上次在雲夢澤死活非要主動留下殿後,結果被不知名的妖族大能隔空錘了一記。

  辛苦修持的金身當場碎裂得如同摔在地上的瓷器,慘不忍睹。

  許宣後來忙著斬情也沒來得及細問,不知他那傷勢到底好了沒有。

  “傷……倒是好了。”

  廣亮提到這個徒弟,表情變得極其複雜,混合著欣慰、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自我懷疑。

  他描述起當時的景象:就在許宣離開後不久的一個深夜,慶有禪房所在的方向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璀璨奪目,將半個金山寺照得亮如白晝!

  更有清越的龍吟之聲環繞寺院長達一刻之久,威嚴神聖。

  等他急匆匆趕到慶有房外,推門而入只見慶有已然甦醒,不僅傷勢盡復,更是完成了金身重塑。

  新生的金身寶光內蘊,比以往更加堅固圓滿,周身精純澎湃的佛力浩蕩如江海,深不可測。

  廣亮當時的感受就是自己這幾百年勤修不輟的道行,簡直像是修到了狗身上。

  這徒弟竟因禍得福,於重傷涅槃中一步跨過數重境界,修為暴漲且根基穩固得可怕。

  更令人驚異的是,慶有的胸膛之上,多了一道活靈活現、彷彿隨時會騰空而出的神龍紋身,龍威凜然,疑似得了天龍護佑,與他的佛力完美交融。

  這景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絕非普通突破,分明是某位佛門大能的宿世功果正在這年輕軀殼中逐漸復甦。

  而且觀其法相莊嚴、禪意沛然,絕對是禪宗一脈了不得的高僧。

  “那身磅礴法力中蘊含的道與理高深莫測,”廣亮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敬畏,“貧僧偶爾甚至能從他逸散的佛光中,依稀窺見‘拈花微笑’那般至高禪境的景象……我猜測,慶有怕不是某位佛陀親傳,甚或是……降龍羅漢的嫡系弟子轉世?”

  廣亮這猜測還是不夠大膽。

  為什麼就不能是……降龍羅漢本人呢?

  許宣表面淡定自若,端起茶杯輕呷一口,實則心中微慌。

  降龍那傢伙,當年算是打死了自己的肉身,而自己後來也機緣巧合下,算是壞了他“過去屍”的功果,兩邊扯平,恩怨難分。

  可前段時間雲夢澤讓他留下斷後那事……終究是有些理虧。

  罷了,罷了!許宣心一橫,我能收拾他一次,就能收拾他第二次!

  反正那倔驢認死了我是“佛敵”,這樑子算是結下了,根本解不開。

  按下心頭雜念,故作不經意地問道:“哦?慶有師弟去了西南?所為何事?”

  廣亮不疑有他,嘆道:“是啊,他說西南魔災未平,殷大學士獨木難支,他既已恢復,便當盡一份力,前去相助。唉,那邊的局勢,聽說比洞庭那邊還要險惡幾分,真是……”

  老和尚說著,又自發地感慨起來:“方丈您說說,這天下到底是怎麼了?”

  “妖魔鬼怪層出不窮,災禍連連。難不成……真是有什麼不得了的邪魔降世,才引得這些佛門前輩紛紛應劫降臨,前來針對?”

  廣亮在不知不覺間,竟當了一回真相帝,一語道破了部分天機。

  幸好他面前這位“邪魔本尊”並不喜歡刀人,只熱衷於用各種方式教人“向善”。

  許宣聽得眼角微跳,放下茶杯,一本正經地叮囑道:“大師,如此有見地、有深度的話,要放在心裡,切勿對外人言。”

  “以免……被那潛在的邪魔針對,引來無妄之災。”

  迅速轉移了話題,吩咐道:“對了,大師,勞煩你去準備一些上好的瓜果、清茶,再備上幾束淨香。”

  廣亮一愣:“方丈,您這是要?”

  許宣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

  “今晚,我要在這金山寺宴請我的‘至愛親朋’。”

第66章 執念不滅

  老規矩,石桌子上擺好了上等的貢品。

  有些蔫吧的瓜果陳列在青玉盤中,旁邊是金山寺秘製的素點心,香氣清雅。

  一壺新沏的碧螺春氤氳著熱氣,茶香與果香、檀香微妙地交融。

  許宣也是有錢人了,出手自然是闊綽的很。

  一般人家在這個時節可找不到多少瓜果來宴請好友。

  什麼叫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這就是了。

  當然這只是前奏,現在重頭戲來了。

  拿出江南最好的香!

  那是保安堂特製,摻了安神凝魄的藥材,由老師傅手工捶打、窖藏三年方成的“淨心香”。

  再讓江南最好的人來點燃。

  許宣拈起一支香,就著旁邊的燭火,動作舒緩而鄭重,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

  經常當巫師的人都知道,天地有靈,人談t可溝通萬物。

  “俗話說的好,禮多人不……”

  話音未落......

  咻!

  一道凝練至極、剔透如水晶的水流,毫無徵兆地從下方奔湧的長江之中激射而出。

  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便穿透了金山寺光暈流轉的護山法陣,如同熱刀切入牛油,沒有激起法陣半分漣漪警示。

  精準無比地擊中許宣手中剛剛燃起一縷青煙的淨心香。

  “啪!”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那支價值不菲、寓意祥和的香從中斷裂,火星驟熄。

  水流其勢不減,甚至未曾擴散,保持著那股銳不可當的穿透力,徑直扎入許宣腳旁的青石板地。

  “嗤”地一聲輕響,深入大地之下不知多少裡。

  “你不用這麼客氣的。”一道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響起。

  龍君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石桌的另一邊,彷彿一直就在那裡。

  語氣幽幽,聽不出喜怒,但那剛剛散去的水流餘威,已是最好的表態。

  這套請神上供的流程本意是好的,祈神、敬神、謝神,規矩周全,心意也足。

  但是被眼前這姓許的小子執行起來,就總透著一股邪性。

  姓許的小子幸好要去北方了。

  龍君心中再次浮現這個念頭,不然本座真的遲早會被這廝拖下水,從看樂子的,變成樂子本身。

  現在大神通者再看許宣,只覺得其周身纏繞的因果線密集得駭人。

  善因結出的善果金光燦燦,幾乎要刺瞎人眼;而那些惡因孽果,卻也黑得發亮,泛著一種詭異而“璀璨”的光澤。

  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抵消或排斥的力量,竟以一種極其扭曲又穩固的方式共存著,交織纏繞,越發龐大。

  用“璀璨”這個詞來形容因果,本身就離譜至極,但龍君卻發現竟找不出更貼切的詞語。

  尤其是懸於他頭頂上方那輪常人不可見的、由無數無形業力與願力匯聚成的黑色大日,越發龐大凝實。

  沒救了。

  龍君再次於內心判定。

  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度過天劫的。

  他與這九州大地上小半數的生靈,無論是感念其恩德的,還是憎恨其存在的,其命叨家淹高^無數看得見看不見的線,牢牢捆綁在了一起。

  許白蓮是天上註定帶不走的“變數”,是紮根於這片土地最深處的“孽緣”與“善緣”混合的怪胎。

  除非……一朝頓悟,看破放下所有執念掛礙。

  同時還得有天大的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大菩薩的果位。

  然後發下覆蓋億萬劫數的大宏願,承諾往後無窮歲月都躬身耕耘於這人間苦海。

  以此無上功德與願力或許才能抵消那龐雜恐怖的因果,得到一線“正果”的可能。

  但……龍君看著許宣那依舊帶著輕鬆笑意的臉,內心搖頭。

  若真走到那一步,這樣幾乎等同於將自己永世禁錮於職責中的修行,又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與他現在這“無法無天”、“恣意妄為”的快樂相比,孰優孰劣?

  現在祂越琢磨越覺得,不是白蓮選擇了許宣,而是許宣選擇了白蓮,因果顛倒才為正。

  坐在冰涼的青石凳上,一人一龍竟是難得心平氣和地開始閒聊。

  石桌一側是執掌萬里長江、亙古永存的水中君王者,另一側是攪動江南風雲、周身因果璀璨如烈陽的人類書生。

  從天邊雲捲雲舒,說到江中魚躍蝦戲。

  許宣這人若不存心搞風搞雨,大部分時候確實是個極佳的談話物件。

  見識廣博,思維跳脫,言辭風趣,更難得的是在實力懸殊的“大前輩”面前深知何時該收斂鋒芒,何時該捧哏接話,說話熨帖又好聽。

  可惜龍君不愛建政,不然一盞茶的功夫大家就能互相搭肩膀了。

  就這麼漫無目的地扯了一會,許宣狀似無意地問道:

  “龍君,前幾日夜裡我這金山寺中有個小和尚重塑金身,鬧出的動靜似乎不小。您……可曾瞥見?”

  龍君彷彿早就料到有此一問。

  祂甚至沒抬眼,直接回道,聲音平淡無波:

  “你是說……迦葉嗎?”

  在這長江之畔水汽所至之處,皆如祂之耳目。

  從當年慶有跟著那個胖乎乎的廣亮和尚踏入金山寺地界的第一天起,他體內那隱而不發、卻與尋常沙彌迥異的沉凝佛性,就已落在龍君眼中。

  只是往日這點微光,還不值得祂投去過多關注。

  但說到前幾天晚上那場“重塑金身”……

  即便以祂的涵養回想起那晚的情形,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悅依舊如水中暗流般掠過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