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可謂是跌宕起伏,風波不定,就沒過幾天安生日子。
最終,兩位心思各異的鬼王還是勉強達成了表面上的“兄弟同盟”。
龜大北上有著明確的目標。那麼被許宣寄予“厚望”的祁利叉,自然也有它必須去啃的硬骨頭。
它的目的地,是天下罕見的極地。
北邙山。
乍一聽好像是什麼窮山惡水的地方,其實不是。
此地就在洛陽以北十多公里的地方,北倚滔滔黃河,南臨沃野千里的洛陽平原,地勢雄奇,自成格局。
早在西周初年周公旦營建洛邑時,便曾盛讚此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里均。”
意指洛陽位居寰宇中心,四方諸侯至此,路程皆相等,無遠無近之別。
而北邙山脈恰如一條沉睡的巨龍,橫亙於這“天下之中”的北側,巍然聳峙,得天地獨厚之形勝,堪稱一座坐落於天下正中心的靈山。
其山勢如北辰之星,被黃河與群山自然拱衛,藏風聚氣,納靈蘊秀。
因而自古人主皆視其為絕佳的長眠之所,成為了歷代帝王將相、貴胄公卿競相選擇的王陵吉壤,無不想借此寶地永鎮國撸勺訉O。
第62章 自有樂趣
放在當今世界之中還真不是封建迷信,而是正兒八經的道理。
故而那裡不僅是陽間規格最高、最為密集的墓群所在地,其深處更因千年陰氣積累、龍脈地氣交匯,自然形成了數處勾連陰陽的“通幽之地”。
是生者禁步、亡者徘徊的詭異界域。
如此緊要非常的所在,自然也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兇險莫測。
層層疊疊的陵寢之下,說不得就蟄伏著某位前朝化作不滅屍解的陰間大佬,或者藏著某些依託龍脈陰煞而生更為古老可怕的存在,絕非尋常鬼王妖魅所能招惹。
五方鬼帝道場對此都諱莫如深,像祁利叉這樣的二線鬼王都不知道其真面貌。
若非此地離洛陽皇城實在太近,許宣也絕不會在根基未穩時就貿然派人前去打探訊息。
因此,他私下召見祁利叉溝通時,措辭極為委婉含蓄。
只道是“聽聞北邙地氣殊異,或有異動,望你謹慎探之,以安人心”,字字句句皆未明言兇險,卻又將期望與壓力悄然傳遞。
祁利叉何等鬼精,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當下只覺得鬼體發寒,卻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臉上擠出無比激昂忠盏纳裆�
咬牙切齒地主動請纓:“堂主放心!此等重任,非我祁利叉莫屬!屬下願為堂主赴湯蹈火,定將北邙虛實探明,以報堂主知遇之恩!”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拳拳之心溢於言表。
許宣見狀,自是“深感欣慰”,從善如流地“成全”了對方這番忠勇。
另一邊,金山寺內,香火繚繞。
白珠和尚一襲月白僧衣,身負簡單的行囊,正與寺監廣亮告別,準備北上。
廣亮胖乎乎的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模樣,眉頭擰成了疙瘩,看著眼前這個被方丈“委以重任”的年輕師弟,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叮囑道:
“幻化宗在三百年前被人打破山門之後就重練了幻心大陣,外人難尋,所以你先去找百塔寺。”
“道壹師兄雖然心魔猶存,行事乖僻但.....算了。”
說來廣亮和道壹都是出自般若學派的和尚,只不過道壹年歲大了很多,而且成名很早。
剛剛成就聖胎就領悟了諸法皆如幻化的天才和尚,一路修行破境如喝水。
然後就遇到了淨土宗出身的真正的修行天才,從此落入桎梏幾百年不得出。
近些年行事也有些偏激,追殺白蓮教那股瘋魔勁兒攪得北方佛門都不得安寧。
廣亮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家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法海方丈突然盯上這麼一位棘手人物,還派白珠前去,大機率不是什麼“交流佛法”的好事。
只是該叮囑的還是要叮囑一番。
“如今北方正道聯盟雖多是些附庸宗派湊數,但裡頭難保沒有幾家真正玄門大派的核心弟子下山歷練。你們……咳咳,我是說你行事需有分寸,莫要胡亂招惹,免得給金山寺……給方丈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番話,既是叮囑,也透著一絲無力阻攔的擔憂。
這份好心白珠和尚還是心領了。
他露出一個善良的笑容安撫眼前這位真正的大師。
“廣亮師兄放心,方丈大師只是吩咐我,以金山寺禪宗弟子的身份北上,尋個機緣融入其中,與道壹大師那樣的佛門前輩結個善緣,交流佛法,增進了解罷了。”
“師兄您啊,實在是多心了。”
從語氣上聽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以禪宗弟子.....
而且越是這麼說,廣亮心裡才越是七上八下,一點都沒被安撫到。
他太瞭解自家這位方丈,也隱約摸得清眼前這白珠師弟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純良”。
此刻說得輕描淡寫,說不得背後牽扯的因果可能有多大。
實際上,白珠和尚此刻接到的指令,確實就這麼“簡單”。
以禪宗後起之秀的身份,去接近那位在北方和尚圈裡攪風攪雨的風雲人物道壹,設法取得其好感和信任。
至於取得信任之後要做什麼?後續還有什麼計劃?
白珠和尚心裡微微一笑,面上依舊寶相莊嚴。
那便是……“再說”的事了。
轉眼就跨過長江,直奔目標而去。
最後動身的,則是茅道長。
他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帶著一些人間的俗物就過了江。
許堂主說得明白,此去北方,首要之事便是贈醫施藥,治病救人,廣結善緣。既是行善積德,自然是宜早不宜遲,就連三神劍都沒有攜帶。
南方的保安堂如今已自成體系,咿D自如,無需他再多操心。
也正好藉此機會,去親眼看看北地究竟是個什麼光景,那裡的百姓又過著怎樣的日子,竟讓堂主如此掛懷。
當然,道長此番北上,所依仗的並非自身那並不算頂尖的法力或神通。
懷中揣著的殺器是許宣親手授予的、可調動保安堂絕大部分資金的印信,以及臨機決斷、便宜行事的巨大許可權。
是足以讓任何一地官府豪強都為之側目的龐大資源。
於是,這位平日裡有幾分潦倒的老道,此番卻是“憑億近人”,攜著金山銀海般的磅礴之勢踏入北地。
就連龍君都抬眼看了一眼這個老道士。
嗯,有點許宣的味道了。
許宣本人則留在江南,進行著最後的告別與安排。
年節剛過,暖風漸起,不少有意北上洛陽搏個前程或是開闊眼界的年輕才俊都已開始動身。
多是三五成群,結伴而行,選擇的路線也各不相同。
有的偏愛山水,計劃一路遊覽名山大川,詩酒唱和。有的則重在交際,打算一路拜訪各地親友師長,拓展人脈。
這一日,“三傑”等人聯袂前來拜見,言辭懇切,希望許宣能與他們同行,一路之上好多得教誨。
謝玉更是笑道:“許師,學生雖在江南求學,實是北地出生成長,對北方風物人情頗為熟悉,正好可為嚮導。且我謝家與錢家在北方經營多年,若論起親友故舊,那真是數不勝數,足以保證一路行程順暢無阻。”
言下之意,此行錢財用度、食宿安排皆無需擔憂,絕對是頂配的舒適遊覽團,沒有任何額外消費。
然而,許宣只是微笑著婉拒了。
理由很簡單,聽上去就過於安逸規整,實在沒什麼意思。
不久“三奇”也前來相邀。
他們三人在北方倒沒什麼顯赫親友,對自然風光的熱愛也有限。
早同學一心向往的是沿途各大書院,希望能與北方學子切磋學問,感悟那迥異於江南的浩然正氣。
寧採臣則想尋訪北地的琴道大家,以琴會友,印證自身技藝。
季瑞最為直白,就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北地風情,甚至拍著胸脯表示咱們可以包船出行。
許宣依舊搖頭婉拒,順便給了躍躍欲試的季瑞一個不輕不重的當頭棒喝。
打得他齜牙咧嘴,也打死了一個月的慾念,俗稱不舉。
此乃大金剛神力結合心經的妙用,效果非凡。
三奇敗興而走,某季姓書生更是揚言許師不懂人間樂趣。
許宣冷笑,我的樂趣你不懂。
此番北上,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和路線,那絕非任何一條既定的、舒適的、充滿應酬或風花雪月的旅程。
他要去的地方,要見的人,要做的事....才是真樂趣。
第63章 江南頂流
該吃的餞行酒席都已吃過一輪又一輪,該做的告別話語也已說得再無新意,該聽的吉祥祝福更是聽到耳朵快起繭子。
彷彿許宣此番北上洛陽參加春闈,不過是走個過場,金榜題名、平步青雲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哎,我去北方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別說狀元了,說不定皇榜上貼的是通緝令呢。”
年前就已將保安堂各項事務交割得清清楚楚的許宣,參加完最後一場宴席之後只覺得一身輕鬆,了無牽掛,只待啟程。
這日清晨,他一身簡便行裝,溜溜達達來到錢塘碼頭,準備登上一早備好的客船。
不料人還未到岸邊,便被眼前景象弄得一怔。
只見碼頭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竟似比年節時的市集還要熱鬧幾分。
男女老少,士農工商,甚至還有些氣息迥異的修士精怪混雜其中,幾乎把整個碼頭擠得水洩不通。
許宣:“……”
這……是誰走漏了風聲?還搞出這麼大陣仗?
難不成是餘白?
咱們保安堂裡擅長溜鬚拍馬營造聲勢的“奸佞之徒”,好像就剩這位太湖博士相還沒北上,搞出這種浮誇的送行場面,似乎也很符合它一貫的作風。
然而這一次倒是真冤枉了餘白。
餘大總管不是不想組織,實在是還沒來得及動手,就發現根本無需它操辦。
許宣的出行計劃並非秘密,告別日期在那些酒席宴會上早已被他自己隨口說了個明明白白。
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錢塘乃至周邊傳開。
於是,便有了眼下這自發而成的盛大場面。
要知道,錢塘縣坐落覲天、崇綺兩大頂級書院,文風鼎盛,每一屆秋闈能中舉的學子少說也有七八個,本地百姓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尋常舉人老爺出行,若無世家組織民眾,能有三五親朋相送已算體面。
所以只有真正的傳說人物才能搞出這樣的大場面。
許宣著實是低估了自己在錢塘本地那堪稱恐怖的人氣,那是頂流中的頂流。
就連於公這上個時代的主角來到這裡也就一時新鮮,時間久了還是被後輩超越。
在這市井之間,若只是談論什麼神童故事,誰家不能隨口數出三四個?
若論學問深厚,難道還能勝過覲天、崇綺兩大書院裡那些皓首窮經的老教授?
錢塘的百姓連白日驚雷都習慣了,豈能和其他地方的普通人一樣一驚一乍。
在此地唯有真正的奇人奇事,才有資格成為口耳相傳、經久不衰的傳說。
而許宣,就完美契合了這一切本土偶像的條件。這一路走來,不是事故,就是故事。
首先,他是根正苗紅的正宗本地人。
出生就在烏衣巷,從小到大的人生軌跡清晰可考,街坊鄰里都是看著他長大的,沒有任何來歷不明的“外來元素”稀釋這份親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