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伯奇鳥的虛影在徹底消失前，落下一滴淚。
淚珠中翻湧的不捨、痛苦、憤恨、愛慕、委屈……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其中，安然沉睡。
那是小白最原本的模樣。
許宣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淚珠，忽然笑了：“夢中夢裡的小白，還真好看啊。”
他仰頭看向不斷坍縮的虛空，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什麼情劫……我才不在乎。”
十年相思如火，十年憤怒似冰。它們將一段本應平淡的相遇，鍛造成了刻骨銘心。
最終，整個夢境徹底湮滅。
無邊的黑暗裡，唯有一滴淚珠懸浮其中。
晶瑩的淚水中，兩個小小的人影依偎而眠。
一個是青衣道人，一個是白衣姑娘。
白素貞望著虛空中懸浮的那滴淚珠，指尖微顫。
情劫的具現物……
她本以為這場大夢該是斬情證道，卻不想非但未能斬斷，反倒讓那情絲更深一寸。
“這樣是不對的。”她輕聲自語，素手抬起，便要抹去這最後的痕跡。
雖然千萬般不忍，可故事就是故事。
既已付出如此代價，豈能反倒離超脫更遠？
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及淚珠的剎那，一隻手搶先將其收走。
許宣的靈光已然甦醒，此刻正靜靜立於虛空，掌中託著那滴晶瑩。
“漢文，給我。”
白素貞的語氣平淡，卻讓夢境之外簌簌震顫。
危險。
極度危險。
面對著情劫物件的友善請求，甦醒的許宣回以堅定的拒絕。
“我不。”
肉身猛然睜眼，神魂瘋狂示警！若虛反應極快，一把搭上師弟肩膀：“走！”
可空間紋絲不動。
“紫竹林……自成一方天地。”
白素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滔天法力如海嘯般淹沒淨土宗師兄弟。
“漢文，那是夢，一念可造億萬輪迴的夢，是假的。”
“白施主，你著相了。”法海禪師依舊從容，雙手合十，“正所謂，真做假時假亦空……”
若虛在一旁點頭。
不過....師弟周身劫氣盡消，反倒是這位白前輩……
不好！
第41章 問個分明
紫竹林內，法力的汪洋洶湧激盪，竹葉沙沙作響，如同萬千梵唱中混入了一絲不諧之音。
陰影處，天人五衰的氣息隨竹影搖曳，將毀滅的預兆無聲擴散。
白素貞的面容依舊平靜，可微微洩露的法力波動卻如暗潮般翻湧。
許宣這個人，當真是有些……不正常。
這個評價已是她最大的剋制。若換作凡俗俚語，怕是要更難聽些。
“你懂什麼是夢嗎？”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夢中種種，不過過眼雲煙，夢幻泡影。”
竹葉紛飛間，身影忽明忽暗，彷彿與這片天地共鳴：
“佛祖悟道前五夢，照見眾生輪迴。”
“阿難陀七夢，預兆佛法興衰。”
“波斯匿王十六夢，洞悉王朝氣摺！�
她的指尖泛起一縷金光，在空中勾勒出古老的道紋：“從象徵、啟示、修行、因果四重維度入夢出夢，方是修行者應有的覺悟。”
她的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盡千世輪迴：
“阿宣與小白的愛恨再動人，於我千年道行，也不過一縷微瀾。”
“推倒重來千百次又如何？終有一日，情劫當斬。”
這便是一個大修行者的覺悟，顯露出的萬古不移的意志讓人動容。
所以許宣的選擇讓她無法接受。
郭北之時已然是離經叛道，後續的一樁樁一件件亦是如此。
她望著那個男人，眼中翻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那層千年修來的平靜。
他怎能如此？
耗費的天材地寶，她不在乎；精心設計的斬情劫局，她亦可棄。
實質上是憤怒於對方對於大道的不尊重，對於自己理念的踐踏。
怒火高漲，心思無明，纏繞在一起掛在心中。
要知道她特意設計了一個對許宣沒有任何傷害的方式來斬情，若是沒有這層感情在她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手段。
竹葉沙沙作響，白素貞說完這些後忽然覺得有些委屈。
有一種所託非人的感覺，明明我對你那麼好，你卻如此傷我可有半點良心？
阿宣為了眾生斬蛇，你為了故事傷我......真是一個狗男人。
不論是夢裡還是現實中都是。
這情緒來得突兀，卻又真切得讓她心驚。
看來情劫未斬果然出現了反噬，讓她往常平靜的心湖出現瞭如此波瀾....
心中有氣，自然是要發的。
修行者雖然逐漸非人，但依舊保留著情緒變化。
“許漢文。“
她忽然抬手，一隻素白如玉的小手輕飄飄探出。
看似柔和如春風拂柳，可掌心凝聚的威壓，卻讓整片紫竹林瞬間凝滯！
竹葉懸停半空，流雲不再飄動。
這一抓，要拿日月！
這一抓，要問個分明！
面對白素貞那翻湧的情緒，許宣和若虛禪師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許宣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心裡清楚自己這一時衝動，確實幹了件不太地道的事。
不僅違背了對方的修行理念，還造成了不小的損失……理虧是有點理虧的。
聖父出道至今最虧欠人出現了。
但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有點小得意。
咱在夢裡夢外，言行如一，痴情種子的人設立得穩穩的。
尤其是最後那一掌橫掃夢境之主的畫面……帥啊！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自我陶醉的時候，如何平息一個女人的怒火，才是當務之急。
若虛禪師抓著師弟的肩膀，站在虛空中進退兩難。
雖然搞不清狀況，但能明顯感覺到自家師弟這態度……這讓他想硬氣都硬氣不起來。
而更糟糕的是白素貞那隻探出的素手，看似輕飄飄的，卻讓師兄弟二人同時頭皮發麻。
危險！
極度危險！
“師兄，先跑！”許宣當機立斷。
戰略轉移，不丟人！
若虛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師弟，我也想跑啊……”
可白素貞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早在出手前就已鎖定因果，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避不開這含怒一擊。
但親師弟，能怎麼辦？
“嗡——”
若虛禪師猛然結印，金身綻放璀璨佛光，竟強行撕開被封鎖的虛空！
“走！”
兩人身影堪堪消失在原地，那隻素手便已抓碎殘影。竹葉紛飛間，紫竹林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從另一側出來的若虛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若非菩薩不在，天人五衰侵蝕秘境，縱是羅漢金身也難撼此界分毫。
但對於心力的消耗也是成倍增長，如若揹負一座大山跨越空間，壓力陡增。
“咻！”
身後又是一掌追來，星輝般的法力如影隨形。
方寸之間，生死競速！
師兄弟二人輾轉騰挪，在這小小的紫竹林中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捉迷藏。
每一次虛空撕裂的間隙越來越短；每撕開一次虛空，若虛的臉色就僵硬一分。每一次身後追來的掌風卻是越來越近！
白素貞顯然失去了耐心。
她沒有動用任何神通妙法，只是將一千七百年打磨的精純法力鋪展開來。
純粹的以力壓人。
紫竹林開始扭曲，竹節化作星河，葉片轉為星子。整片秘境正在被硬生生改造成一片星海牢唬�
師兄弟的處境越發不妙。
在外界天地，尚可週旋。可在這方寸秘境……終究是吃了大虧！
“師兄，能撐住嗎？”許宣低聲問道。
“能。”若虛語氣從容，
好，大機率是不能了。
許宣能清晰感受到師兄的吃力。要知道若虛往日登場從來都是光風霽月，出手霸道無雙，何曾像現在這樣.....不從容。
表情管理都到了失敗的邊緣。
這局面，已經糟到極點了。
打又打不過，理又不在己，再拖下去只會更慘……
“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