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從端午之後到現在,足足三個月的時間太湖大軍才剛走出汨羅江,正式踏入湘江流域。
沿途幾百條水路、幾十個湖泊,盡數收編完成。蝦兵蟹將歸順,水妖大族臣服。
而如今終於推進到了洞庭主要水系。
這裡原本的鎮守妖王,是那位兇名赫赫的鼉龍王。可惜在龍宮副本開啟前它就被小青大王帶人給圍毆至死。
甚至還創造了“陸地行軍,水妖旱戰”的名場面。
如今故地重遊,小青立於江畔一時竟有些唏噓。
她一手握著半卷兵書,一手負在身後,江風拂過衣袍,獵獵作響。
太湖水君的威儀,此刻盡顯無疑。
“長劍空利,群雄束手……”
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三分寂寥,七分傲然。
“這偌大的江南,竟尋不到一個對手的遺憾……你們懂嗎?”
霎時間!
一股裝逼之氣沖天而起,竄起三丈餘高!連江面都被這股氣勢壓得凹陷三分!
甚至可以看到某許姓大魔王的影子。
跟在右側的餘白立刻上前一步,流暢接話:
“堂主乾綱獨斷,用兵如神!區區洞庭小湖不識時務,自然——“
“螳臂當車,自取滅亡!”“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正所謂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這一段貫口說完餘白頗為自得。類似的吹捧臺詞他早就準備了七八套,就等小青大王這一聲嘆息呢。
說完還故意瞟了一眼左側的龜大,眼中滿是挑釁:看到沒?這才叫專業!
龜大則是不理睬這種小手段,以一百二十分的嚴肅說道:
“便是許堂主親至也不過如此。”
一句絕殺!
別管你怎麼吹,只要咱敢把大魔王拖出來拉踩,這場就穩贏。
至於事後嘛....大魔王雖然雅量,但咱王牌特工的價值也是可以承受一二的。
回了餘白一個眼神,看著對方臉上的震驚露出冷笑。
跟我鬥!
你再修煉五百年吧!
兩人暗中鬥了一手,龜大以絕對優勢勝出。
當然最大的勝利者是被吹捧的人。
果然,小青大王雖然竭力控制面部表情,試圖維繫冷傲的神色。
但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暗爽。
若不是大敵當前她甚至想就著滔滔江水,當場吟詩一首!
但最終還是強壓下心中狂喜,輕咳一聲故作深沉道:
“咳咳……”
“澧水石王還是有幾分能耐的,只是幾番交鋒之後看來是技止於此爾”
八大妖王只剩這一根獨頭蒜逃出生天,後續所有阻礙太湖妖兵的佈置都是石王搞的。
甚至還親自偷襲了幾次,取得了不俗的戰果。
最慘的是餘白。
作為軍師親臨前線督戰,結果和泥龍將軍一起被石王堵在山谷裡,打了個半死。
多虧李先鋒帶著小弟小妹們及時殺到。
一群高手烏泱泱衝上去以多欺少,硬生生崩碎了石王一腿一臂,才勉強逼退它。
單論戰力,這位號稱“雲中君半身”的大石頭確實離譜!
精通鬥戰之法,氣息隱遁之術,還懂得點天機之道的皮毛,堪稱是小六邊型戰士了。
只能說石頭成精都不同凡響。
只是到了這個階段,澧水石王已是回天乏術。
小青大王可不是隻會蠻幹的莽夫妖王。
作為許宣最好的戰友,自然是深諳兵法。
調兵遣將、安營紮寨,全是按照人族兵法大家的正統路數來的。
整兵列陣,以太湖精銳步步為營,壓迫石王活動空間;
奇兵迂迴,派水鬼營暗中破壞澧水靈脈,斷其根基;
甚至學了許宣的“輿論戰”,讓龜大在妖族中散播“雲中君已死”的謠言,搞得對方部下離心離德……
正奇相合,無往不利!
如今太湖大軍推進至湘江,劍鋒直指洞庭湖最後的核心地盤。
同時另有幾支偏師沿蒿竹河疾進,直撲阮江。
一旦成功便能徹底切斷洞庭流域的“四水”支脈。
至於剩下的四條水道出口?
小青雞俚煤堋獕焊鶝]派主力鎮守,只留了幾條小妖裝裝樣子。
因為那裡是長江龍君的地盤,比地獄深淵還要兇險萬分。
小妖路過,龍君懶得搭理,但大部隊敢越界開戰?怕是第二天就會變成陣亡名單。
青元帥的這份陰險堪稱一脈相承。
長江龍君明知被利用,卻不好發作。好歹是條有望化龍的青蛇,倒也不用苛責。
就是許白蓮的個人名聲更差了幾分。
此時的君山之下,重傷的澧水石王跪伏在潮溼的巖洞中,靜候最後的結局。
曾幾何時,洞庭妖族何等興盛?
統御八百里水域,妖將如雲,威震江南。
可如今短短三年,便衰敗至此!
誰能想到?
石王仰頭望向洞頂縫隙中透出的星光,心中苦澀。
夜觀星象數千載,見過殺破狼三星同耀,見過熒惑墜世,甚至目睹過紫微帝星黯淡……
卻從未見過如此猛烈、如此迅疾的天機劇變!
快得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這就是劫難啊……”
石王長嘆,岩石般堅硬的身軀竟顯出幾分頹唐。
所有妖怪都知道,澧水石王是河底一塊頑石通靈所化,卻無人知曉它為何會成為雲中君的心腹。
那段過往,早已湮滅在洞庭的第一場大霧中。
沒有妖敢探究,也沒有妖能探究。
作為一塊活了萬年的石頭精,它親眼見證過上一次“天人消失”時的亂象。
那時洞庭同樣劫氣瀰漫,群妖癲狂、是君上以無上神通鎮壓劫氣,硬生生為洞庭續命。
同時石王是唯一清楚雲中君心思的妖怪。
君上根本不在乎洞庭湖的妖族,甚至不在乎這片水域本身。
目光始終落在更高遠的地方……高到連它這塊萬年老石頭都看不透。
可它在乎。
從雲夢澤時代起,它的根就深紮在這片水底。
看過上古大妖的爭鋒,見過天河之水的傾瀉,熬過滄海桑田的變遷,一熬就是千萬年。
或許石頭都是死心眼。
它喜歡這裡濁浪排空的氣勢,喜歡洲渚星羅的靜謐,甚至喜歡每年端午龍舟競渡時,人類灑落的粽子砸在頭頂的微癢……它不希望再有外來者改變這一切。
所以明知大勢已去仍不顧一切地衝殺在前。
斷腿折臂算什麼?妖丹碎裂又如何?
終究為這片水域拼盡了最後一分心力。
燃燒著靈魂的石王跪伏在君山之下,低啞的嗓音吟唱著人族為雲中君譜寫的古老歌謠。
第661章 再開雲夢
那聲音似祭奠,似懷念,又似最後的輓歌。
靈蜿蜿兮既臨,光燁燁兮未央。
君乘龍車兮帝服昭彰,駕八鸞兮巡遊四方。
君之來兮,如罡風之捲雲;君之往兮,似晨曦之破暝。
俯覽冀州兮澤被千川,橫絕四海兮雨潤八荒。
隨著那蒼涼的吟唱,虛空竟傳來回應。
君山之上,忽然起霧了——不是尋常的霧氣,而是磅礴如海的雲潮,自九天垂落!
更恐怖的是那些霧氣中竟夾雜著古老的水汽,如天河決堤般傾瀉而下!
石王沒有欣喜,只有驚恐。
“君上!不可——“
它的嘶吼尚未出口,便被滔天水汽徹底淹沒!
下一瞬洞庭湖沸騰了!
湖水如掙脫枷鎖的猛獸,瘋狂衝擊岸堤。
浪頭高逾千丈,似蛟龍破壁,又似共工撞倒不周山時的滅世洪濤。
儘管這股浪濤剛剛成型,整個九州精通水之一道的修行者和妖族感受到了神魂的震盪。
正在意氣風發進軍洞庭的太湖妖族,首當其衝感受到了天地異變。
水族對水文變化的感知近乎本能。
此刻所有妖兵妖將的鱗片都在戰慄,鰓部傳來刺痛般的預警——這絕非尋常的潮汐漲落!
“報——!!!”
傳令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湘江水位暴漲三丈!浪頭已沖垮前沿營寨!”
“澧水逆流!”
“阮江突現漩渦,李先鋒所部失聯!”
“資江……資江在震盪!”
小青一把攥碎手中玉簡,厲聲喝道:“參植浚∈⒅畠任乙吹酵蒲萁Y果。”
帳中龜殼、蓍草、河圖洛書瞬間鋪滿案几。
餘白捧著一本《水經注》猛翻,龜大用龜甲占卜狂算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