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陰陽法王拖長戲腔,沙啞陰森的唱詞在五百里巨城間迴盪。城牆上的磚石隨著音調起伏,竟自行排列成戲臺雕花的紋樣。
“歿後全無一樣哎——”
一甩並不存在的蟒袍水袖,整座城池的屋簷頓時垂下血紅色的綢緞。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妖魔鬼怪跪伏在地,叩首作揖。
“三魂不知何往~~~”
法王陶醉地轉了個身,整條主街突然變成鋪著紅毯的戲臺。已成一片廢墟的城市重新“生長”完成。
“七魄哪處生~~~方!”
最後一句戲文戛然而止,法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似乎很有那種變態反派的範,還有種墳頭蹦迪的感覺。
看得出打死許宣這個奇奇怪怪超越境界的強者後,是明顯放鬆了很多。
總覺這個傢伙有些不正常。
在法界之外就打出了超額的傷害,在法界之內也是無法無天地亂來。
現在中了自己的神通後魂魄徹底消散,這一場應當是自己勝了。
而遠處就是折損了許堂主的正義小隊,氣氛已經低沉到了可怕。
青堂主雙目之中都失去了情緒的表達,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除了身上一直散發著的白光和妖氣之外就像是一個木雕。
祁利叉也有些麻爪,如果真如陰陽法王所說此地已經成為了死地,這可如何是好。
可千萬不要玩脫了啊。
“轟隆——!!!”
整座陰陽法界劇烈震顫,五百里巨城的邊緣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
青磚黑瓦的城牆在虛實之間扭曲,那些森然骨刺般的建築正逐漸染上陽間的色彩。
祁利叉的骨爪深深插進地面:“這老鬼又在搞什麼?!”
陰陽法王的身影在城樓上若隱若現,聲音裡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不必擔心,只是讓法界離開陰間……”它故意頓了頓,欣賞著眾人驟變的臉色,“前往陽間。”
這是徹底要斷了所有人的後路!
好一個謹慎的霸主。
實際上是因為城外的分身和若虛已經打到白熱化了。
準確的說是發現自己有些扛不住,這俸蜕斜壬洗我娒嬗謴娏巳帧�
不用空間跳躍也是越打越猛,好似根本不受影響。
“轟——!”
一道璀璨金光如開天巨斧般劈落,將黑白交織的混沌空間硬生生斬開。若虛的拳鋒所過之處,陰陽二氣如雪遇沸湯,瞬間消融瓦解。
陰陽法王的分身狼狽後撤,玄色蟒袍已被佛焰燒出七八個破洞。那張俊美如玉的面容此刻微微扭曲。
“若虛,你這和尚當真是不肯退去?!”
“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可還記得當初打我法界的那一拳?”
“你心中可還有一絲愧疚!”
若虛依舊沉默。
他的回應是一記更加暴烈的“金剛伏魔拳”。拳印未至,恐怖的罡風已將方圓百丈的地面壓得下沉三尺。生死領域還未完全歸攏就被拳意碾成齏粉。
心中想的是:師弟既入法界,這魔頭命數已盡。何須多言?
法王氣急,只能奮力一搏。
“真當我怕你不成!”
“你且看這一招!”
陰陽法王頭頂冠冕炸裂,九十九顆玄珠如流星四射。雙手結印快得帶出殘影,每一道法印打出,虛空就多出一枚扭曲的“卍”字元——只是這些佛印全都倒懸流轉,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氣。
三界大教傳承無非佛道兩家,所以越到高處越是能看到先行者的身影橫在天穹,照耀萬古。
道祖,佛祖,天尊,天帝等等大人物留下了最合適的道路。
其中道家大體清冷,又看重靈性緣法跟腳,如陰陽法王之流根本入不得門牆,甚至靠近幾分都會被當做山精野怪隨手打殺。
而佛家大開方便之門,傳法之事屢見不鮮。諸多菩薩當年在陰間行走時也多行過此事,所以它的神通倒有大半是魔改的佛門感悟。
這一招苦難的掌法就來自日光菩薩的講法。
在《大悲心陀羅尼經》中,日光菩薩為受持大悲咒者說大神咒,並強調持咒可“未來之世所受身處,當得一一相貌端正可喜果報”。
陰陽法王悟性一般但是本質特殊,經年累月下來也悟出了幾分逆轉之理。
掌心浮現的詭異曲線如同倒扣的業火紅蓮,細看竟是無數掙扎的亡魂首尾相連而成。
這一掌看似佛門慈悲法,內裡卻是將《大悲咒》的救度之理完全逆轉——持咒者非但不能得“相貌端正可喜果報”,反而會永世沉淪苦海!
生苦:胎兒在母體中受擠壓,出生時經歷劇痛,脫離溫暖環境後的不適感。
老苦:身體機能衰退,容貌改變,疾病增多,行動不便。
病苦:身體或心理遭受疾病折磨,疼痛、虛弱、焦慮。
死苦:臨終時身體痛苦,對死亡的恐懼,對未完成事物的遺憾。
愛別離苦:與親人、朋友、愛人分離,因死亡、距離或矛盾導致。
怨憎會苦:與厭惡之人相處,如職場中的對手、家庭中的矛盾。
求不得苦:慾望無法滿足,如追求財富、地位、愛情未果。
五陰熾盛苦:色、受、想、行、識過度活躍,導致內心煩惱。
陰陽法王這招“八苦逆佛掌”確實聲勢駭人——掌風所過之處,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等八苦具現成形,化作八張扭曲的鬼面纏繞掌緣。
這是它潛伏人間數百年,從無數悲劇中提煉的至邪之力,今日終於亮出鋒芒!
誰知若虛見狀非但不避,反而露出幾分嫌棄。
真打起來才發現對方這個陰陽法王名頭極大,排場不小,生死縫隙的立意也是頗高。
就是花裡胡哨的招式忒多,硬實力尚且不及留學之前的黑山老妖,或者說差了不少。
而且看樣子也是沒有怎麼死鬥過,招式都沒有磨練純熟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要知道佛法逆練比正練需要更高的天賦,更可怕的叩馈�
沒有才能的妖怪稍微魔改一點用用就行了,全盤倒轉還真是……愚蠢到罕見的程度。
第617章 遁走陽世
若是師弟在此恐怕是要開個口戒,狠狠地嘲諷幾句。
而自己不愛逞口舌之利,所以還是出拳教一教對方吧。
於是擺出個與法王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你……!”法王瞳孔驟縮。
我這是苦心鑽研的神通,你這又是什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日光遍照,淨除三毒。”若虛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悠遠。
手印化拳,狠狠搗出,樸實無華的拳勁如烈日融雪。
生苦是生命覺醒的契機,老苦是智慧的沉澱與慈悲的昇華,病苦是身心修行的試金石,死苦是生命輪迴的超越,愛別離苦是珍惜當下與放下執著,怨憎會苦是寬容與慈悲的修行,求不得苦是知足與放下慾望,五陰熾盛苦是內心覺察與解脫。
眨眼間高下立判。
瞬息將那聲勢浩大的黑掌轟得煙消雲散,餘波去勢不減,直接把法王分身捶得倒飛千丈。
陰陽法王從廢墟中爬起,冠冕歪斜,滿臉是血。“你,你怎麼也會?”
若虛表示看到了這一招,再以日光菩薩的《大悲心陀羅尼經》的感悟加以理解,即可打出正統的力量。
看到,吸收,感悟,打出。
這很難嗎?
若是師弟看到應該也可以做到同樣的事情吧。
所以完全不理解你們這種妖魔為何如此震驚。
法王頓時被二次傷害,這一次傷害的是它的妖格,以及尊嚴還有一顆道心。
同時也認清了自己的正面作戰能力的欠缺,以及……沒有天分。
罷了,罷了,所以先行撤往陽間為妙。
心中有了決定,它也不在乎那麼多了。
甚至為了動搖若虛的心境果斷說出城中之事,打算讓其分心。
“若虛!”陰陽法王擦著嘴角黑血,突然陰惻惻笑道,“你師弟擅闖法界——已經死了!”
“轟!”
回應它的是若虛又一記金剛伏魔拳。黑白領域劇烈震盪,五百里巨城的虛影都被打得扭曲了一瞬。
法王踉蹌後退,滿臉不可思議:“你聾了嗎?!我說你師弟死——”
陰陽法王想了無數種對方的反應都沒想到若虛竟然耳朵不好使,只能再說一遍。
誰承想竟然能看到和尚……笑了。
不是,你們師兄弟的關係這麼……這麼複雜的嗎?
早聽說佛門內部傾軋嚴重,沒想到連淨土宗這等大派也……
難不成本王無意間還幫了這個俸蜕幸获R?
陷入懷疑的陰陽法王不知道若虛這是鄙夷的笑容。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殺我師弟。
就這麼說吧,上一次能打死許宣肉身的那個叫做迦葉尊者的過去身,又名降龍羅漢。
正兒八經的頭陀之首,佛祖分半坐的佛門傳法之人。
而我師弟當時的修為也不過是乘緣地境界,區區二境修士硬接降龍羅漢全力一擊居然沒魂飛魄散,轉頭就在陰間掀翻黑山老妖,踏平枉死城……
這命途是何等的堅不可摧。
想當初第一次知道師弟死了的時候他悲憤交加,第二次在無間地獄之中見到師弟且知道了對方所作所為後莫名的有種感覺。
那就是師弟想死其實也挺難的。
菩薩保佑不是一句空話,而且以師弟那一層又一層的掩護和防禦措施,就是他都不敢說可以穩穩應對。
更不要說其暗中還藏著一個沒有告訴他的大秘密。
所以當陰陽法王這麼說的時候若虛只覺得這個狗東西說話的口氣真大。
於是出拳更加兇猛。
陰陽法王見攻心無用反倒是自己左右支拙,落入下風。
終於決定還是讓分身擋在這裡,本體駕馭法界先遁走到陽間再說。
硬接若虛一拳,左邊身子當場粉碎。藉著這股衝擊力猛地掐訣唸咒,周身爆開一團遮天蔽日的黑白霧氣!
“轟隆隆——”
五百里巨城劇烈震顫,城牆磚石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遁空符咒。整座法界開始變得透明,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逐漸淡出陰間。
“想走?”
若虛突然變拳為爪,五指如鉤扣住法王分身天靈蓋。
按理說此刻應該想辦法阻止法界隱遁,可他竟任由那巨城虛影消散在虛空之中,反而專心致志地……暴揍眼前這具分身!
拳拳到肉,招招見血。似乎根本不在乎正義小隊。
城中。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