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四人在山林之中順著星星點點的痕跡一直往裡走,三天之後在雜草之下發現一道蜿蜒扭曲的印記,彷彿是被巨物壓過。
還有腥風從遠處吹來,妖氣也是沒做任何遮掩。
看的出是個囂張慣了的,一點不怕人。
許漢文在追蹤蛇妖方面很有經驗,帶隊就找到了庸嶺深處。
此地已然十分險峻,巍巍峻嶺,削削尖峰。灣環深澗下,孤峻陡崖邊。往上看,巒頭突兀透青霄;回眼觀,壑下深沉鄰碧落。
上高來,似梯似凳;下低行,如塹如坑。真個是古怪巔峰嶺,果然是連尖削壁崖。
若是師徒四人不是正道高人,或者無異術傍身,還真靠近不得。
就這周舉還想著組織人手進山除妖,真是愚不可及,膽大包天。
但凡問一問當地人都知道此路難行,採藥人尋思怕走,打柴夫寸步難行。胡羊野馬亂攛梭,狡兔山牛如佈陣。時逢妖獸與蒼狼,老獵人也不敢多行一步。
逢林莫入豈是等閒囑託,古代兵家都不敢亂來。
等到穿過奇形怪狀的山石,他們總算看到了目標。
嚯~~~好大一條蛇!
山洞之外,一條黃鱗大蛇盤踞在巨石之間,身軀龐大,長約七八丈,粗達十餘圍,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昂首向天,吞吐著天地靈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股腥風,四周的草木隨之搖曳。
蛇身之上幾處傷口深可見骨,血跡乾涸後在身上留下斑駁的印記,顯然之前經歷過一場惡戰。
然而這些傷勢並未削弱它的兇悍之氣,反而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更令人心驚的是身上纏繞著一股濃重的血孽之氣,顯然曾沾染過無數人族的性命,煞氣沖天,令人不寒而慄。
許宣見此袖袍一揮,淡淡的蓮花紋路徽炙娜松砩希诒瘟怂械臍庀ⅰ�
白蓮法到了三境之後有諸多妙用,加上諸位法王以及魔僧的幻術教導,徹底隱去了幾人的身形。
“氣息,波動,聲音,光影都被替換,放心吧。”
就如同來到了另一個時空,山間的風吹不到氣味,頭頂的陽光留不下影子,已然可稱小神通。
若是許宣懂得道門正法,說不定還可藉此參研正立無影這門大神通。
可惜,他在修行上和小青在文化界的地位有異曲同工之妙。
接下來幾人就這麼大膽的走了上去,還繞著大蛇盤了幾圈,仔細打量了一番。
季瑞還想摸摸這東西,畢竟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妖怪。
被早同學拍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這傢伙的力氣越來越大了。
寧採臣則是感知了一番感覺不對。
“許師,這蛇妖靈智渾濁,心聲之中只有享受香火和吞食幼女的想法。”
“有些不正常。”
許宣點點頭,他的靈覺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單講境界,此妖只是剛剛化形,沒有正法傳承,沒有魔道傳承,沒有血脈傳承,就是一頭靠著吐納以及機緣開智的普通野怪。
甚至連神智都沒有開完全,獸性本能佔據了上風,神魂好似缺失了一塊。
按道理這樣沒有背景的妖怪最好殺。
當然就算有背景的許某人也不會手軟,他可沒戴上金箍,也不求正果。
可神智如此低能,又何必通靈在東冶郡中興風作浪?
涉及祭祀神鬼之事就是這樣複雜,總會有各種隱密。妖族活的又久,動不動還能扯出幾百年時光前的故事。
如果蛇妖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李寄了,亦或者還有第三方。
不然一個普通小姑娘如何靠著夢中神人傳授的手段除妖。
懷劍將犬,至庭而死。
什麼味道的餈粑可以吸引化形蛇妖放棄血食貪吃,廣東人吃福建人還能理解,蛇妖吃餈粑真的不理解,物種不同就是小當家都沒轍啊。
再說什麼樣的黃狗敢咬蛇妖,雙方之間沒有相生相剋的典故傳說,而且老狗崩了一嘴牙也咬不透這厚厚的蛇鱗。
最後,什麼樣的寶劍能破開妖軀?
難不成此地還藏有神兵?
原本只是簡單的來斬妖除魔,再教育教育於公的弟子,沒想到現在多了幾分波折。
還好,問題不大。
除非李寄也是什麼仙神轉世,否則聖父都可以輕鬆鎮壓。
研究完大蛇的四人又原路返回,剛到將樂縣城就看到了一場熱鬧。
周舉已經迫不及待的要開堂審訊,把蛇妖作亂之事徹底釐清。
縣令縣尉都站在一旁,就連李父也被請來,堂外還站了諸多將樂縣的百姓。
他們都想不到周郡守竟然如此有能耐,這麼快就抓到了這位十里八鄉都有名望的巫祝。
驚堂木一拍,已經被三奇痛毆一頓的老巫師頓時一個激靈,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所有罪行。
巫祝此刻身上有早同學留下的正氣鎮壓,還有寧採臣的琴音纏繞心中,根本撒不了謊。
從假借石伯公,瘟神等名號蠱惑眾人收取財貨開始,到蛇妖通靈需要童女祭品為止。
幾十年下來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其中自然還有勾連縣令和城中富戶的那些腌臢事,聽的百姓怒氣上湧,紛紛喊著打死這個妖人。
這一刻百姓和周郡守是站在一起的,熱情高漲到了嚇人。
沒想到蛇妖之事還能牽扯出如此大場面。
縣令很慌,目前事態在超越凡俗的力量引導下朝著不能理解的方向走去。
怎麼...突然就徹底翻車了?老巫師不是口風很嚴的嗎?他不知道只要扛下來反倒什麼事都沒有嗎?
這一下別說辭官回老家當富家翁了,可能還要下獄問罪。
而周舉聽完更是大發雷霆,猛地一拍桌案,震得卷宗掉了一地。
勾結方士,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以這麼多無辜幼童的命來祀妖!簡直無法無天!
“九個!”
“你們竟然已經祭獻了九個孩子!”
周郡守面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目光如刀掃過堂下眾人,聲音充滿怒意:“九個少女,活生生的人命,竟被祭獻給那蛇妖!李縣令,你冷血至此,簡直令人髮指!”
站起身來緊走幾步,氣不過的對著瑟瑟發抖的將樂縣令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看著想要過來拉架的縣尉和衙役更是一陣怒吼。
“巫祝串聯,前任郡守貪贓枉法,這些暫且不提。可你們這些官吏難道也一點良知都沒有嗎?”
周舉這個時候恨不得把這群蟲豸全部罷黜問罪。
而縣令在地上哀嚎,他想不到這個中年郡守的勁道如此之大,真不愧是於公的學生。
可拳腳相加實在是有辱斯文,咱也不是任由欺負的。
就像當初用德和正,道和理來反擊一樣,他的陰陽手段也不低,很清楚如何誅心。
躺在地上也不起來,嘶著涼氣說道:“周大人,您是真不知道,還是把這裡當做書院課堂?”
第428章 聖僧與長眉
“壞人都是我們,鄉野之中全是無辜淳樸之人?”
惡意從心中湧出,反正翻車了,那就一起倒黴。
言辭犀利的表示其他的罪責需要州官調查,郡守只有檢舉上報之權。
而祭祀蛇妖之事乃是民間推動,官府只是監管不力。
此言不假,從縣城到東冶郡的官員都只是預設罷了。
這一句話讓周舉頓時渾身一僵,看向了大堂之外的百姓。
之前看熱鬧的時候很激動的鄉民紛紛避開這道目光,李父也是低頭不語。
這裡面...有些關隘都是心照不宣。
縣令躺在地上還越戰越勇,說道:
“將樂縣的百姓也不是就那麼狠心祭獻自家孩子,到外郡拚了五十兩銀子,可買一個童女,連絞纏不過百兩之數。”
“可誰知道這蛇妖也是死心眼,通靈告訴巫祝只要庸嶺附近的女童。將樂縣中老幼生時年月它都記得,只要親生兒女方才受用。”
“不要說二三百兩沒處買,就是幾千萬兩,也沒處買這般一模一樣同年同月的兒女。”
“你說這能算我頭上?”
縣令的觸底反彈帶著無比慘烈的殺氣,和最惡毒的內容直直的殺入了周舉心裡。
眼中的萬丈怒火轉為死寂,身子有些站不穩。
是啊,官員只是隱瞞....圍繞著巫祝身旁的也是百姓,他們就像是當年那樣沉默。
當年在東海郡也是如此。
既行刑已,其血青黃,緣幡竹而上標,又緣幡而下雲。
血都倒流到了旗杆之上也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等到三年大旱倒是有了孝婦的名聲。
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這一瞬間時空重疊,他感覺當年被送到刑場處決的還有自己,現在被送到祭臺之上的還是自己。
於師教導過的道理和十幾年為官的經歷,包括前些時日許宣講的鳳仙郡求雨之事也穿插在其中。
信念,道理,人性,在這一刻瘋狂的碰撞,氣哝倝旱膩碜詵|海的怨氣也在趁機撕扯空隙想要出來。
一時之間,亂的讓人頭痛欲裂。
許宣在縣令反擊的時候就站在了外邊看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寧採臣則是臉色嚴肅的表示周郡守要入魔了。
普通人也可以入心中魔道,他本人就是因情入魔,差一點釀成大禍。
而這位郡守到時候會做出怎樣的轉變不得而知。
“許師,為何不幫一把周郡守?”早同學有些奇怪,周舉雖然為人迂腐且固執,可骨子裡不是壞人,又是於公的學生。
這個時候插手挽回對方的信心絕對是最好的時機。
季瑞就不考慮這麼多,放出白鹿準備救人。
卻被許宣攔下。
或許這是一個契機,破而後立的契機。
東海之事就像是夢魘一樣纏繞半生,這一次東冶祭蛇又是一重劫難,背後還有朝堂諸多大人物的陰影徽帧�
內外交加之下,正是當頭棒喝之時。
最終這一次堂審草草收場。
等到大家散去,許宣才帶著弟子走入內堂,見到了一個有些瘋癲的周舉。
此刻的他眼神陰翳,面色潮紅,原本烏黑的頭髮微微泛白,好似蒼老了十歲。
“許宣,你不必再勸!”
“於師那邊我自有交代。”
周郡守一揮袖,轉過身來,語氣堅決如鐵,“百姓何辜?我看未必!坐視此事發生的人,皆有罪孽!他們若不為此付出代價,天理何在?!”
“等我帶人斬殺那蛇妖!定要上奏朝廷,嚴懲此地百姓!讓他們知道,冷漠與怯懦,同樣是一種罪!”
好嘛,偏激到了如此地步確實站在入魔邊緣,屬實是在諸多元素的疊加下道心破碎。
已經忘了儒家最喜歡提倡的治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