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咣噹——!!!”
沉重的殿門被一名力士用肩膀狠狠撞開,刺眼的天光混雜著血腥氣一起湧入了大殿。
手中提刀握劍的藩王身上濃烈的血氣與殺氣,瞬間衝散了大殿內原本那詭異而虛偽的朝議氛圍。
殿外隱約傳來零星的兵刃撞擊聲、呼喊聲、慘叫聲提醒著所有人洛陽已經破了。
場面,一度非常的難堪。
尤其是剛剛還在為儲君之位暗中較勁,自覺已經領先一個身位的汝南王和楚王。
他們想不通洛陽這座雄城,城牆高厚,儲備充足,怎麼就……怎麼就連半天都沒有堅持住?!
此刻,帝國名義上最高層幾乎全部匯聚於此,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大殿裡。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激烈的毫不掩飾的言語攻訐與權力逼宮。
站隊、串聯、斥責、威脅、利誘……各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逼迫言語,如同失去了鞘的刀劍,在大殿中瘋狂對砍,火星四濺。
每個人都在瘋狂地計算著己方的實力、對方的弱點、可能的盟友與敵人。
沒有人注意到靠在寬大龍椅裡臉色原本死灰髮青的皇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
歪歪斜斜幾乎癱軟的身軀,也開始一點點回正,脊背挺直,雖然依舊瘦削,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同以往的令人心悸的支撐力。
最為駭人的是渾濁渙散的眼睛已然完全睜開,瞳孔深處早已不見了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貪婪、混合著無盡飢餓與暴虐的兇光!
那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爭吵不休的藩王與大臣,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臣子、兄弟、對手,而像是在看一盤盤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美味佳餚。
與此同時,一直如同陰影般侍立在龍椅旁的國師,雖然手抖的更厲害了,但嘴角的弧度正在擴大,眼中也流露出了同款的兇光。
蜈蚣精袖中的小鼓一聲一聲的,散發著詭異的聲波。
能遮蔽諸多檢測的金丹收到了復甦的訊號。
極其細微卻無孔不入的“悉悉索索”的聲音,開始在這帝國最高處隱隱迴盪。
彷彿來自地底,又彷彿來自牆壁、樑柱的縫隙,像是無數蟲豸在爬行。
突然!
“轟咔——!!!”
震耳欲聾的恐怖雷霆,毫無徵兆地在皇宮正上方炸響!
熾烈的電光撕裂陰沉的天幕,將昏暗的大殿照得一片慘白!
緊接著,狂風大作!
並非尋常的穿堂風,而是蘊含著灼熱氣息的熱浪狂風,猛烈地灌入大殿,吹得群臣衣袍獵獵作響,吹得殿頂的金色琉璃瓦“嘩啦啦”地紛飛脫落,砸在殿前廣場和臺階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天變示警!
而且是如此激烈、如此不祥的示警!
隱約間,似乎還能聽到一聲充滿痛苦與憤怒的龍吟悲鳴,在每個人心頭回蕩。
但皇帝不為所動,強忍著頭痛,堅決的執行了計劃。
虛弱的皇朝氣邚氐资チ俗钺嵋唤z庇佑臣民壓制外邪的力量。
早已被皇帝透過“金丹賞賜”埋下的惡毒種子,迎來了爆發的時刻。
被滋養了許久的胚胎貪婪地吞噬著這最後的補藥,尖銳的口器,細密的步足,在心臟的血肉中破丹而出!
“呃啊——!!!”
一位剛剛情緒激動地站完隊的三品大員,正為自己的及時表態暗自得意,忽然感覺心口一陣劇痛。
那痛楚來得如此迅猛尖銳,臉上的激昂瞬間凝固,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噗通”一聲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倒地的他並未立刻死去,劇烈的痛苦讓身體本能瘋狂掙扎,四肢不自然地扭動抽搐。
掙扎只持續了短短兩下,便徹底僵硬靜止了。
一雙失去神采的眼睛兀自圓睜著,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啊——!”
“這……!”
周圍的大臣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驚呆了。
雖然今日局勢至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必然會死人,甚至可能死很多人。
但那應該是刀光劍影、明槍暗箭、政治傾軋帶來的死亡,是正常的權力鬥爭犧牲品。
可眼前這位同僚的死法……太潦草了!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彷彿是某種訊號被觸發。
緊接著另一位大臣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瞬間漲成紫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珠上翻,直挺挺地栽倒。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呃!”
“我的心……好痛!”
“陛下……救……”
“妖怪!是妖怪啊啊啊!”
慘叫聲、哀嚎聲、倒地聲、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聲、臨死前絕望的嗚咽與咒罵聲……此起彼伏,瞬間取代了之前激烈的爭吵,成為這座帝國最高殿堂的主旋律。
每倒下一人,洛陽上空那本就殘破不堪的氣咧闳缤恢劐N砸中,出現大片大片的裂痕。
就連位高權重的賈充也沒能逃過此劫。
雖然警惕心比普通官員高的多,對金丹也有所懷疑,但在晉帝之前多次的賞賜下,以及最近女兒的勸導下還是吃了一顆。
他踉蹌一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艱難地轉過頭望向龍椅旁那個面無表情的皇后。
看到了一副恐怖景象。
賈南風原本僵硬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一條通體漆黑泛著金屬光澤、約有手指粗細的蜈蚣,緩緩從口中爬了出來,然後死在了大殿之上。
“原來……如此……”
皇宮中傳出來的訊息都是假的!
賈充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帶著無盡的悔恨轟然倒地。
而幾位王爺也沒有逃掉,凡是吃了金丹且還在金殿之上的,都逃不脫這瘋狂的清洗。
尚未完全斷氣的大臣們扭曲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混雜著深入骨髓的怨毒與迷茫。
沒道理啊,我們只是爭個從龍之功而已,你殺幾個兄弟就夠了,為何要殺我們?
在他們的認知裡,皇權鬥爭無非是站隊、傾軋、清洗。
皇帝要殺人,也通常是殺政敵、殺有威脅的兄弟、殺某些不聽話的大臣,何曾有過將整個朝堂中樞幾乎所有有分量的文武官員,不分派系、不分親疏,一股腦全部屠殺殆盡的先例?!
另一邊,那些同樣服用了金丹,痛苦得幾乎要發瘋的藩王們表現則更加務實和卑微。
早已沒了之前帶兵闖入時的囂張與貪婪,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
“皇兄!皇兄饒命啊!”
“臣弟知錯了!不該聽信讒言,帶兵入京!”
“陛下!陛下開恩!”
在他們看來,殺一兩個最有威脅的兄弟立威,流放或圈禁剩下的這才是“正常”操作。
沒了藩王鎮守地方,天下立刻就要大亂,誰能壓制?
晉帝的心神絲毫未被這些哀求、質問、講理所動搖,眼神依舊冰冷、貪婪,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朝政咿D,不在乎什麼天下大亂,甚至不在乎司馬家是否絕後,江山是否易主。
唯一關心的,是殺得夠不夠多。
萬一殺少了說不得就耽誤了自己的計劃。
最終……
“你……瘋了!你這個瘋子!妖魔!”
“昏君!暴君!史書上……你必將遺臭萬年!永世不得……”
皇帝不為所動,以一種近乎“欣賞”的姿態,看著這些曾經代表著這個世界權力、財富、知識、地位頂峰的人上人,一個個在他面前以最痛苦、最卑微的方式死去。
一種詭異的自豪感,在心中升起。
看……
這是朕做的。
多麼壯觀,多麼有成就感。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被髮揮到了極致。
“轟——!!!”
洛陽上空的氣咧谶@一刻,再也承受不住衝擊……
徹底崩塌了。
第77章 簡單的陰�
曾經霸道第一,象徵著大晉王朝天命所歸的氣呓瘕垼l出了最後一聲痛苦而憤怒的悲鳴,龐大的龍軀寸寸崩解。
曾經張牙舞爪,代表著拱衛皇權鎮守各方,卻又暗藏野心與分裂苗頭的八條氣唑则搽S著它們依附的“主人”在現實中的慘死,身軀扭曲斷裂,同樣落了下來。
它們的屍體並未能迴歸天地,而是在下方那早已準備就緒散發著詭異吸力的龐大祭壇作用下,被強行牽引了進去。
祭壇瘋狂吞噬著舊時代最後的遺產。
金色、黑色、血色、青色……各種顏色的氣咚槠旌现鵁o數慘死者的怨念、恐懼、不甘,以及王朝崩塌帶來的絕望與混亂意念,在祭壇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能量漩渦。
與此同時,鎮壓所有超凡力量的氣咧澜獾耐粫r刻束縛消失了,平衡打破了。
九州進入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充滿無限可能也蘊含無盡兇險的混亂大時代。
如此天翻地覆涉及根本規則改變的劇變,必然會在物質世界引發出驚天動地的異象。
起初,天色只是微微暗了些。就像是誰在浩渺無垠的蒼穹之上,輕輕蒙了一層半透明的、灰濛濛的薄紗。
陽光不再那麼熾烈耀眼,帶上了幾分昏沉沉的意味。
緊接著,那輪懸掛在中天本該是光芒萬丈的太陽,其邊緣毫無徵兆地,缺了一個小小的口。
那缺口整齊、平滑,彷彿是被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輕輕咬下了一角。
而且,缺口在擴大。
太陽的光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刺目得無法直視的日輪,此刻變得可以讓人眯著眼睛看清逐漸被黑暗蠶食的輪廓。
天地間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
剛才還帶著夏日餘溫的風,此刻也變得涼颼颼的,吹過宮殿的飛簷,拂過街巷的柳梢,帶起一片不安的沙沙作響。
更暗了,太陽已經被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彎細細的暗淡的金鉤,勉強掛在天幕之上,散發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
就在那最後一縷天光即將從金鉤上徹底消失的剎那,整個天地被最純粹的黑暗吞噬。
飛鳥驚起,撲稜稜亂飛,找不到棲息的枝頭。雞鳴犬吠,遠處的村莊裡傳來牲畜不安的叫聲。白日裡亮著的燈火,此刻在這片驟然降臨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分明。
太陽曾經存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昏黃光暈鑲嵌在天幕上。
皇朝崩滅,氣邤嘟^,引發的天地交感之天象!
天狗食日!
而這,還僅僅是表象。
隨著這“白日夜幕”的降臨,以及舊秩序的崩塌,天地之間的靈氣也進入到了一個堪稱狂暴的狀態。
靈氣流如同無形的颶風,在高天、在深谷、在平原、在城市的上空肆意激盪碰撞,引發陣陣常人無法感知卻讓修行者心驚肉跳的能量亂流。
更可怕的是,在這狂暴的靈氣中,還夾雜著各種各樣的“雜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