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白素貞只是豎瞳一掃。
天眼智神通就洞穿了所有資訊。
數百道快慢不一的拳路,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九百次剎那生滅間的位移軌跡,被精準地看破,甚至每一拳所蘊含的佛力側重傾向都被瞬間解析、拆解完畢。
沒有挪動真身,只是將覆蓋著漆黑鱗甲的手掌,向著虛空中隨意地一探。
探入了前方那因數百拳同時轟擊而變得混亂不堪、漣漪密佈的空間結構之中。
然後——
“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被無限壓縮。
手掌同時出現在數百個不同的方位。
在每一個生滅間隙,精準地遞到了那恰好轟至的拳頭前方。
重如山嶽的拳,轟在掌心紋絲不動,反震之力讓出拳的小金人虛影瞬間黯淡。
剛猛無儔的拳,被它五指一扣,沛然金剛竟如泥牛入海。
纏縛淨化的拳意,如同清泉滴入墨池,只激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便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九百次生滅,九百次出拳,九百次……與同一隻手掌的碰撞。
金剛之力被這簡單到極致手掌以壓倒性的方式,全部擋下,然後悉數奉還。
五大明王降不住這個魔頭,淨土的底蘊更是承受不住一千七百年的瘋狂。
金色的流星雨,驟然倒卷!
每一道被擋回的拳力,非但未能消散,反而被裹挾上了一層霸道的魔氣,以比來時更狂暴的軌跡反向砸落。
若虛:“……!”
“轟——!!!”
一道略顯黯淡的金色身影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子,從爆炸的中心狼狽倒射而出,在海面上瘋狂摩擦,拉出一道長達數十里的被犁開的深深溝壑,兩側海水被排開,久久無法合攏。
只能說淨土雙星的落地方式相當的一致。
最終,身影勉強在海面上停住,單膝跪地,劇烈喘息。
月白色的僧袍早已不復潔淨飄逸,變得襤褸不堪,沾滿了海水的鹹腥與魔氣侵蝕的焦痕,甚至多處撕裂,露出其下微微顫抖、金光略顯暗淡的琉璃金身。
那張總是平和寧靜,光風霽月的俊朗面容,此刻也是狼狽的不像話。
起身之後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傷勢,很好,問題不大。
這點挫折,於他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師弟剛剛入道的那一年,他和幾個同道在北海鎮壓妖王,足足鏖戰了三個多月,從海底打到九天罡風層,再從罡風層打入地心熔岩河,彼此手段盡出,打碎的法寶、崩裂的空間不計其數,好幾次瀕臨絕境,都沒皺過眉頭。
眼前這場面,雖然兇險,但……這才剛剛開始。
只要咫尺天涯的神通還在,他可以和任何敵人周旋下去。
打不過,可以躲;躲不過,可以繞;繞不過,還可以拖。
許宣最羨慕的就是這個技能,幾乎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拉平所有的差距。
但大魔王白素貞覺得這樣很無趣。
若虛遠沒有許宣好玩,而且對方那近乎無處不在、在生滅剎那之間反覆橫跳的神通,實在太過礙事。
所以打算認真一點,先解決了這個禿驢。
雙手自袖中緩緩探出,左手掐巽位訣,九天之上的罡風被強制抽取下來凝成一團青色的風胎。
“風來。”
右手持坎字印,掌心朝天,五指勾動間,水脈從東海深處被硬生生拔起,如一條透明的蛟龍纏上她的臂彎。
“雨來。”
萬頃波濤忽然平整如鏡,然後從海底升起濃霧般的水汽,在天頂聚攏翻湧。
雲不是白的,是鐵灰色,厚得像要把天壓塌,雲底幾乎是貼著海面在翻滾。
風不再是風,成了無數把看不見的刀,將海面切割成億萬片碎浪。
雲層深處傳來沉悶的雷聲,每一道悶響都有億萬鈞雨水被碾碎成霧,再重新凝聚成雨滴。
落下來的時候不是雨,是瀑布。
萬道水柱垂直砸落,每一滴雨珠都裹著黑色的魔性,整個東海都被打的顫抖。
呼風喚雨大神通!
若虛心中一沉。
神通“咫尺天涯”依舊在咿D,身形在億萬黑色雨瀑的間隙中閃爍瞬移,快得幾乎超越感知。
然而這方圓數百里的天地,已然徹底化為一片“風雨”的領域。
風是無形的切割之刃,雨是沉重的毀滅之柱,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白素貞的魔念與意志。
他每一次跨越空間,甫一現身,迎接的依舊是呼嘯的魔風、砸落的黑雨,以及隨之而來的來自四面八方的恐怖壓力。
機動性的優勢,被這無差別的領域攻擊,大幅削弱了。
怎麼回事?
自己這神通這段時間好像都沒有展現出該有的強勢?
不管了,就算如此還有的打。
眼神一厲,將雜念盡數斬斷。琉璃金身光芒再盛,不再一味閃躲,反而主動迎著那毀滅性的風雨,逆流而上!
雙拳揮出,拳影重重,每一拳都帶著明王忿怒之相,或剛猛,或纏柔,或迅疾,或厚重。
轟!轟!轟!轟!
金色的佛光與漆黑的魔性在風雨中激烈湮滅,炸開一團團混亂的能量漩渦。
若虛的身形在暴雨中穿梭、揮拳、格擋、反擊,竟當真與那操縱風雨的魔王正面硬撼起來,打得有聲有色。
僧袍獵獵,金身燦然,在無邊黑雨與罡風之中,硬生生撐開一片相對清淨的金色領域,風采卓然。
但遠處的許宣則是著急上火,他已經猜到師兄被這魔性的風雨給蠱惑了危險的預知,忽略了風雨之後的殺機。4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這是兵法,這是兵法啊,師兄!
果然,當星辰之光達到了一個程度之後。
一直分心二用,一邊操控風雨困殺若虛,一邊隔空以法寶困住許宣的白素貞,此刻忽然微微側首,豎瞳穿透重重雨幕看向了遠方。
絕美面容上,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微笑。
北斗七星在正天頂亮起,不是漸漸浮現,而是驟然燃燒。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顆星的光芒穿透風雨而來。
那不是正常的星光,而是被某種意志硬生生從天穹上拽下來的凝成實質的星華。
沒有法壇溝通天地,沒有法器接引星力,沒有貢品取悅神明,沒有啟祝焚香的繁瑣儀軌,甚至連最基本的“踏罡步鬥”、調整自身與星辰感應的步驟都省略了。
在知道天界正在消失的事實後,大魔王白素貞,徹底拋開了過往道門修行中必須遵循的種種“規矩”與“步驟”。
她的意志,便是溝通天星的橋樑;她的魔念,便是驅使星力的咒語;她想要星光落下,那麼星光,就必須落下!
她想怎樣,就怎樣!
“北斗。”
低吟二字,如擊玉磬,向上直達九霄。
七道筆直的光柱從萬里高空垂直砸落。
落海的瞬間沒有激起水花,而是直接凝固在海水之中。
它們不是打在海面上,而是釘進了東海的水脈裡,以水為介質,以星為能量,在海面上硬生生勾勒出一個長達三十里的北斗七星陣圖。
鬥身四星連成勺形,斗柄三星指向東南——恰好對準了若虛所在的方位。
白素貞右手掐鬥訣,拇指扣中指第二節,餘三指豎直如三炷香,此為鬥訣,道門引動、駕馭北斗星力的核心手印之一。
她保持著這鬥訣,手臂平穩如磐石,遙遙指向星光陣圖。
左手按在右手腕上,掌心向外翻,一道細如琴絃的星光從掌心延伸到天樞星柱上,她在親手撥動這天地間最宏大的琴絃。
北斗伏魔陣!
啟!
陣中的若虛,在星光亮起的剎那便已警兆狂鳴!
咫尺天涯的神通被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剎那之間,閃爍位移了上千次!
每一次都試圖跳出這星光徽值墓爣恳淮味荚噲D從那看似有隙可乘的星力脈絡中尋得一線生機。
然而,無用。
這陣法並非只是以“空間”為囚唬且砸蚬⒁詺鈾C、以星力對特定目標的絕對鎖定為牢。
只要被這北斗七星的氣機標記,便無所遁形!
千百次閃爍,最終留下的,只是千百個被星光輕易貫穿的淡淡殘影。
他的真身,如同落入琥珀的飛蟲,被沛然莫御的蒼藍色星華徹底封鎮,凝固在了斗魁與斗杓交匯的“天權”與“玉衡”之間。
可以看到還有金光不斷的從七星陣中不斷的往外冒,說明若虛還在頑強的抵抗。
想要靠這陣法在短時間內徹底磨滅一位剛剛破境且心志堅如磐石的佛門大能即便是入魔的白素貞,也絕非易事。
但,讓他暫時失去戰鬥力,脫離這片主戰場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星光開始向內壓縮。
覆蓋三十里的陣圖如同活物般蠕動收攏,連帶其中被封鎮的若虛與那點掙扎的金光,被強行擠壓。
最終,在令人牙酸的星光摩擦與空間扭曲聲中,坍縮成了一個不過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深邃蒼藍星輝的光球。
光球微微顫動,似乎內部鎮壓之物仍在抗爭。
白素貞左手虛握,光球便順從地劃過一道弧線,輕盈地落入她掌心之中。
很好,師兄也算是控住了對方的一隻手。
許宣的樂觀精神...很樂觀。
第63章 法海落入魔掌
沒有了若虛在正面硬撼,分擔壓力,接下來的戰鬥徹底淪為了一場單方面的掙扎。
許宣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寶、符籙、秘術、遁法層出不窮。
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修為的差距,宛如天塹。
白素貞本就高他好幾個層次,也遠超之前的的長眉真人,入魔之後更是無敵了。
甚至隱隱逼近了迦葉尊者過去屍所展現出的層次,但這一次可沒有積蓄了不知多少年願力的佛祖紫金缽來救場了。
更可怕的是,拋卻了道門諸多條條框框以魔心駕馭千年道行的白素貞,戰鬥風格變得詭異莫測,怎麼有效怎麼來。
她可能是許宣目前為止,遇到的所有敵人中最可怕的那個,沒有之一。
許宣不是沒有拼命的手段,問題在於用不出來。
白素貞對他的瞭解深入骨髓。
好幾次好不容易覷得一絲喘息之機,試圖用出某種代價極大的禁術,或者溝通某件需要特定時間才能激發的秘寶。結果往往起手式剛剛擺出,甚至念頭剛剛升起,相應的破法就來了。
連蓄力重擊都發不出來,更強的必殺技就不用說了。
若非那被北斗星光封印握在白素貞左手中的光球內的若虛始終在頑強掙扎,迫使她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和相當程度的魔力去持續鎮壓,讓許宣面對的不是完全體的大魔王,恐怕早就被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