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場面血腥得連對面幾個見慣了廝殺的供奉都忍不住側目。
倒不是季瑞實力真能碾壓全場，純粹是他眼光毒辣，專挑軟柿子捏。
這條蜈蚣精體型看似唬人，實則氣息虛浮，顯然是剛化形不久被硬拉來充數的子孫輩，正好用來“秀”他這手臨時抱佛腳學來的魔道拳腳功夫，方便營造“白蓮法王兇殘暴戾”的人設。
“太史令說過了，人道氣咚ノ⑽蓙y之時，啟動渾天儀會格外艱難，耗費時辰難以估量。”
寧採臣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語調依舊平穩，手下動作卻狠辣至極。
袖袍一卷，一片來自藏地魔教的灰濛濛的毒霧無聲灑出，將兩名試圖偷襲的供奉徽制渲小�
那毒霧顯然非同凡響，兩人吸入一口便面色紫黑，踉蹌欲倒。
“是...萬..魔軟紅砂！”
寧採臣手指彈出兩道琴絃，精準地貫入兩人心口，隨即猛然一震！
沉悶的爆裂聲從兩人胸腔內傳來，他們眼珠凸出，直挺挺地倒下，再無生息。
兩人都牢牢記著自己此刻假冒的“白蓮法王”身份，出手自然是怎麼邪異、怎麼魔道怎麼來。
狠辣無情只是基礎，更重要的是那股子視人命如草芥、手段詭譎莫測的“魔頭風範”。
雖然真正的那幾位白蓮法王本尊，行事未必如此刻意和“低端”……
但沒辦法，條件有限，他們已經很努力在偽裝了。
地上那些用敵人鮮血和殘肢繪製出的歪歪扭扭的血色蓮花印記，就是他們最後的倔強。
看，我們真的是白蓮教！
早同學沒有參與這場表演，面色沉凝如鐵，眸子死死盯著遠方宮廷深處，那裡湧動的氣息讓他體內的碧血丹心劇烈震顫，示警之意越來越強。
心中微動，然後雙手抓住一名不知死活撲上來的邪道供奉，臂膀發力，將其當胸撕裂，殘軀拋飛數丈，嚇得周圍敵人齊刷刷後退了好幾步，一時間竟無人敢再上前。
“有東西要來了……”
“很強，必須嚴正以待。”
龐大、陰冷、充滿壓迫感的氣息正在迅速逼近，其威勢遠超場中任何一人，那不是能靠偽裝和小聰明應付的對手。
大殿之外的戰局，因這無形的壓力而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季瑞和寧採臣也迅速靠攏到門口，三人的狂放不羈早已收起，只剩下全然的戒備。
真正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渾天儀核心空間內。
許宣依舊盤坐著，心神之亂前所未有。
資訊量太大，也太沉重。
世界的坍塌，天道的瘋狂，穿越的真相，前輩的絕望與抉擇……無數碎片化的資訊、推論、猜想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組合、又破碎。
超級引力陷阱？
這個前世物理課本上的詞彙毫無徵兆地跳進了許宣的腦海，瞬間照亮了迷霧中的某些輪廓。
由大質量恆星演化末期，經引力坍縮而形成。其核心區域引力強到連光都無法逃脫，故名黑洞。
引力的本質，即是時空的彎曲。
質量越大，時空彎曲越厲害。
如果將這個帶著仙俠色彩的看似由“天地人”三界構成的龐大世界，視為一個擁有自身質量和結構的獨特時空集合體……
那麼當它走向死亡時，是否也會發生某種類似的坍縮？
其表徵，是否就是白蓮聖母所描述的：人界、地界體量的縮小，靈氣、規則、人道力量的衰減，以及……最關鍵的從時間中，瘋狂抽取後世的造物、概念乃至生命體，試圖填補自身空缺，增加質量和資訊以延緩崩潰？
所以，從時間中攝取出各種各樣的東西……就很‘正常’了？
許宣感覺自己的思維在某種荒誕的軌道上狂奔。
萬萬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用來解釋這仙俠世界種種時空異常歷史錯亂現象的，竟然會是一個來自科學側的原理。
但那畢竟是恆星演化到末期才會出現的極端現象。
而眼下的世界，雖然顯露種種衰頹之相，靈氣衰退，人道不穩，可距離那種不可逆的“隕滅”，似乎還差得遠。
至少人間還維持著基本的秩序，修行之路未絕，天道仍在掙扎咦鳌�
除非……
除非……天界已經毀滅了。
天地人三界之中，他對人界的認知最為直接，對地界的瞭解也算深入。
唯獨對於那高高在上神秘莫測的“天界”，所知幾乎全部來源於古籍記載、前人傳說。
根據那些典籍的說法，天界乃是世間“規則”最為集中也最為清晰顯化之地，是距離“天道”最近的地方。
那裡匯聚了先天而生的神祇，後天得道飛昇的仙人，以及掌握了某種“道”之規則的神人大能。
是此方世界規則咿D的樞紐。
自遠古顓頊帝為了保護相對脆弱的人間界，強行斷絕了天地之間大部分通道後，天界與人界便有了巨大的隔閡。
高位存在想要降臨人間，會受到殘留的“絕地天通”法則以及人間“人道氣摺钡膹娏抑萍s與排斥。
而人間修士想要突破極限追求更高境界，則需要憑自身之力，推開那虛無縹緲又危險重重的“天門”，前往上界繼續修行。
理論上，白素貞就是要推開天門飛昇天界，在那裡追尋更廣闊的大道。
只是誰能想到，天門後，見到的會是這般景象呢……
第48章 我也要發瘋
白蓮聖母接下來的敘述，語氣變得更加冷淡，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虛無的冷嘲。
幾乎能感受到當年那位驚才絕豔的傳奇人物，在那一刻所遭受的是何等毀滅性的衝擊與幻滅。
白蓮當年已走完了人間四境之路，甚至比白娘子還要走得更前更穩。
不朽金性，於她已是手拿把掐，推開天門證道更高几乎是水到渠成。
她甚至想過推開天門之後在淨土之中見到東方護法祖師時該擺個什麼姿態，說些什麼話……才顯得既恭敬，又不失後來者的風骨（其實是裝逼）。
“結果……”
“結果一進去，差點死了。”
“天門之後是混沌！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混沌！”
天庭沒了，徹底被毀滅，連一點殘垣斷壁的影子都找不到。
泰玄三省，天王殿下統御的五營兵馬，天庭最核心的八部正神也全都不見了。往日那些描繪中的亭臺樓閣、仙宮盛景，連點最細微的渣滓都沒有剩下。
這個事實讓許宣明白了為什麼貫穿三界的後天神靈消失的原因了。
正因為這神道中樞的徹底崩塌，神道體系賴以維繫的核心崩解，才導致了人間神道的全面崩潰與消亡。
從山川正神，到土地城隍，再到幽冥鬼差如牛頭馬面……他們的真靈與神道本源相連，其存在根基瞬間瓦解，無可倖免。
陸判...說來陸判是個幸邇喊。谷辉谀莻�時候巧合的被彈出了神道體系。
當然他也是個倒黴蛋，什麼都不知道還想著起死回生再修一世，結果被聖父給抬走了....
“很可笑嗎？”
可能是許宣正在懷念陸判而露出了笑意，讓白蓮很是不滿，這正講世界劇變的悲慘遭遇呢，你嚴肅點。
咳咳，聖父把發散性的思維收了回來，繼續從光碟中讀取資訊。
接下來白蓮的敘述冷酷而清晰。
“讓我們把視線挪到了西方。”
極樂世界亦已徹底崩解，沒有釋迦牟尼佛坐鎮主持，世界支柱之一的須彌山失去了九成以上的神威與穩固，消失在了世界之中。
淨土也只剩下一點點大小，估計還不到三尺大小。
那些吹的上天入地的那老些佛陀全部入滅，根本沒有未來果位可以繼承，佛門距離徹底湮滅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許宣倒吸一口涼氣，迦葉尊者的過去屍就是那個時候掉入人間的吧。
又解開一個不重要的小謎底，這種一步到位的坦白局當真是痛快，省了不知多少劇情和文字。
這些神山仙宮、動輒以星辰為棋子的先天神祇、後天仙聖，其存在的體量遠超凡人想象。
引發的時空結構塌陷與引力失衡，自然是驚天動地，足以動搖世界的根本。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人間會開始出現那些光怪陸離的時空錯亂現象。
最後，白蓮聖母講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道門九重天！
道祖是三界公認的最能打，也最有道理的扛把子，若是他老人家還在的情況下，這個世界到底還是有希望的。
只是結果很殘酷。
“九重天中的八重天已徹底消失。”
僅剩下最後一重，也是最高的赤明和陽天還勉強懸掛在那裡。
幾位知名的大帝君，道君，神君，星君還有各種背景板也都一同隕落。
當時的白蓮聖母，推開天門時所經歷的震驚與絕望，是後來者無論如何揣測，都難以真正體會其萬一的。
人生劇本剛剛走到後半段，打算來個仙界篇當女帝的。
結果，門後不止沒有觀眾，連舞臺都沒有。
當然，也幸虧那最後一重赤明和陽天尚未完全崩解，維繫著大道規律最基本的咿D。
給了當時已是菩薩的白蓮聖母一線生機，讓她保住一絲清明，並用巨大代價換來真相逃回人間。
總而言之，在那場無人知曉也無人能干預的終極災難中。
無論是那些心繫蒼生、想要力挽狂瀾的仙佛神聖，還是那些只求獨善其身、逍遙自在的大能，最終都未能倖免。
他們的犧牲，或許在某個層面上確實延緩了混沌徹底吞噬一切的速度，讓毀滅的腳步慢了下來。
但也僅僅是“慢”，絕非“停止”。
崩塌仍在繼續，只是從一場瞬間的雪崩，變成了一場緩慢而不可逆的泥石流。
等到原始所在的赤明和陽天也崩解，連鎖反應將瞬間傳遞至下層。
首先承受不住將會是陰間的六道輪迴體系。
輪迴崩，則幽冥秩序蕩然無存，魂魄無所歸依，緊接著整個地界將隨之崩潰。
最後，失去了上下兩層緩衝與支撐的人間界，將在某個瞬間被來自不同時空的雜亂資訊、物質、乃至規則碎片徹底灌滿，然後……墜入永恆的混沌之中。
“現在，是不是很絕望？”
白蓮聖母的聲音，在講述完這令人窒息的真相後，忽然又變得輕快雀躍起來。
俗話說得好，分享讓快樂加倍，分擔讓痛苦減半。
她此刻，顯然享受到了“雙重快樂”。
許宣：......
所以，這位驚才絕豔的老前輩，在經歷了仙界一日遊後，回來就徹底瘋了。
或者說，走上了最極端的道路。
她不再相信這個世界本身還有任何拯救的可能，於是計劃變成了利用“真空家鄉”這個她親手打造的方舟，進行一場集體性的孤注一擲的“逃亡”。
哪怕這方舟航行目標渺茫，代價是數十億生靈的肉身與既存秩序，她也認為這比留下來陪葬強。
而世界的殘存意識，自然不允許她這麼做。
因為數十億生靈聚集產生的龐然力量是世界內部堪比神仙體系的重要支撐，失去了它，世界的崩潰只會更快。
天道需要這些燃料來延續自身哪怕多一瞬的時間，又豈會容許白蓮聖母將其打包帶走？
所以，天譴毫不猶豫地落下，將她和她的計劃一同劈成了飛灰。
理清了這條邏輯鏈，許宣只覺得嘴裡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