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長眉的心神高踞九天之上,映照著下方那一道通天徹地鋒銳無匹的年輕劍光,以及劍光中那道衣冠璀璨氣度儼然如上古劍仙再臨的身影。
細微的欣慰之意,漾開了一圈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新蜀山……”
蜀山道統能在幾乎徹底覆滅後,於短短三年間,以如此不可思議的速度與姿態“重生”,並且如此“璀璨耀眼”,這本身,便是一個奇蹟。
而締造這奇蹟的核心,李英奇,這位“三英二雲”之首,天命所鐘的氣咧樱泊_實沒有辜負那龐大氣叩募映峙c期望。
她的成長簡直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
不僅僅是修為境界的突飛猛進,更難得的是那份心性、氣度、乃至對蜀山傳承劍道的理解與掌控,都已遠超同齡。
更幸叩氖翘烀鼩⑿堑膽痿Y風格竟與“保安堂”的戰鬥頻率如此的契合。
天作之合....這個詞有些荒誕,卻又詭異地貼切。
但那一絲欣慰,很快便被“可惜”所取代。
“時間……太短暫了。”
以李英奇的劍骨天賦、心性毅力,以及這堪稱逆天的氣呒映郑艏僖园倌旯怅幋蚰ィ瑓⑽虼蟮馈屈N,將來“人間第一劍修”的尊號十有八九會落在她的頭上。
屆時,蜀山在她手中必將重現甚至超越昔日的輝煌。
哪怕只是再多給她十年,經歷足夠的磨礪與成長,也必定能綻放出令整個修行界為之側目的絕世光彩。
偏偏,是現在。
偏偏是這場被提前引爆,匯聚了太多老魔巨擘,牽扯了太多因果與算計,殘酷與變數遠超正常範疇的荊州大戰。
在這裡衡量強弱的不僅僅是天賦與潛力,更是實打實的積累、經驗,以及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生存本能與狠辣手段。
李英奇再驚豔,終究是“新芽”,過於“脆弱”了。
除此之外,長眉對李英奇這位後輩翹楚,其實還藏有一點點極其私人的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小建議”。
那就是出場時,能不能別唸那個“破詩號”了!
他追溯許宣過往時就深有體會,那廝似乎對此道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無論走到哪裡總喜歡“出口成章”。
在長眉看來這完全是一種脫離實際需求的,近乎“怪癖”的行為。
若是說書先生或是旁人評價時引用一番,烘托氣氛,倒還正常。可作為當事人自己如此鄭重其事地“唸白”,總難免給人一種不必要的“輕浮”與“古怪”。
長眉甚至覺得這或許會無形中削弱蜀山劍派在旁人眼中的名望。
這份私心,在冰冷宏大的棋局與漫長寂寥的修道生涯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溫暖”與“正向”的意味。
但修行者,尤其是李英奇這等心志堅定的天才,其行事風格和思維習慣往往受其“啟蒙之師”的影響最為深遠,近乎烙印在骨子裡。
而小青大王這種師傅....早就把徒弟的“三觀”帶到了一個“離譜”的軌道上。
更何況小青還經常教導自己這個寶貝徒弟,要“講義氣”,懂“分享”。
所以剛剛以無比拉風姿態宣告“蜀山法度”降臨的李英奇,在完成那氣勢十足的“登場秀”之後,並未立刻孤身殺向某個魔頭。
而是身形微轉,並指如劍,輕輕一點,打出自己的訊號。
顯然,新蜀山掌教這份榮光她沒打算獨享。
星河倒卷,天河傾瀉!
然而,這恢弘壯麗的“星河倒卷”異象尚未完全展露其威能,一個清朗激昂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豪情的吟誦之聲,已先一步響徹雲霄,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仰望天際之人的耳中:
“手挽星河淬劍鋒,身承正氣貫長虹。”
“三英榜上留名姓,一劍光寒照碧空!”
“蜀山——嚴人英,來也——!!!”
“詩號”聲落,那垂落的璀璨星河驟然收束凝聚,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熾亮劍光!
劍光之中,身著月白劍袍,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間英氣勃發的少年驟然顯現。
目光如電,掃視群魔,毫不掩飾其昂揚戰意。
氣息未平,天地之間,異變又生!
並非來自天外,而是彷彿自虛無中滋生,自人心深處點燃。
一點幽藍色、純淨剔透、卻彷彿能灼燒靈魂的火焰,悄無聲息地在半空中憑空“析”出。
第二點,第三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
無窮無盡的幽藍“心火”,自戰場瀰漫的煞氣中,自生靈殘存的恐懼與希望中,甚至自那些隕落者的不甘執念中,被某種玄妙的力量牽引、匯聚,蜂擁向一處!
一道窈窕修長、身著赤紅勁裝、外罩幽藍紗衣的女子身影,緩緩由虛化實。
未曾睜眼,清冷中帶著一絲空靈禪意的聲音,已如泉水叮咚,流淌在天地之間:
“一柄離火,燒盡前塵因果;”
“三尺南明,照徹今世妖氛。”
“佛前曾許慈悲願,劍下不留作惡魂。”
“餘英男——為蒼生而來!”
最後一個“來”字出口,驟然睜開雙眼!
眸中竟無瞳孔,唯有兩團靜靜燃燒的幽藍心火!
嚴、餘二人剛剛就位,彷彿開啟了某個開關。
東方,紫氣東來三千里,化作朵朵祥雲,雲中傳出男女和鳴般的清越吟唱,內容涉及“紫府”、“青索”、“斬妖除魔衛正道”,隨即祥雲散開,現出一對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皆氣質出眾、手持連鞘長劍的兄妹身影。
正是齊靈雲與齊金蟬!
但這,遠非結束。恰恰相反,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隨著“三英二雲”這幾位核心打了一個樣之後,彷彿發出了總攻的號角,又像是揭開了蜀山新生代集體亮相的華麗帷幕。
“咻!咻!咻!咻!咻——!!!”
自荊州外圍,自雲層深處,自山川隱蔽處,一道道顏色各異、強弱不一,卻皆帶著蜀山劍派特有清冽鋒銳氣息的劍光,如同百川歸海,又似群星赴約,從四面八方急速匯聚而來!
每一道劍光臨近,幾乎都伴隨著或高亢、或低沉、或激昂、或沉凝的吟誦之聲!
內容五花八門,風格迥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零零總總,竟有二三十首之多!
雖質量參差不齊,有的氣勢磅礴,有的略顯稚嫩,有的甚至有些尷尬的押韻,但無一例外,都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堅定的信念,以及一種……奇特的、生怕落於人後的“儀式感”。
場面著實“震撼”。
並非是因為實力,這裡大多是近年新入門的弟子或散修轉投。
震撼在於這“集體行為藝術”般的整齊劃一,在於那接連不斷的“詩號轟炸”。
究其原因,倒也“情有可原”。
這些後來的劍修,其中不少是近三年間慕“保安堂”所為,從各地投奔而來的散修,半路轉修《九天玄經》。
他們見李英奇、嚴人英、餘英男、齊家姐弟這幾位公認的“小前輩”出場時皆是如此“有範兒”,又風聞“許堂主”和“青堂主”更是此道“精研者”、“大宗師”,經常“出口成章”。
便將這“吟詩登場”視為了某種“高階修行圈子”的必修功課。
於是乎,有文采的自己絞盡腦汁翻閱古籍,力求對仗工整、意境高遠、霸氣側漏。沒文采的,不惜花費錢財去請那些知名文人捉刀代筆,量身定製。
總之,目標明確,保持畫風一致!
絕不能在這種功夫上落了下乘,顯得自己不夠“蜀山”,不夠“高階”。
此時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的大乘法王......
那雙蘊含無盡智慧的眸子,此刻卻難得地流露出幾分明顯的詫異與古怪。微微側首,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長眉身上。
那目光的意思,清晰得幾乎能凝成實質的文字:
“原來……你們蜀山,是……這樣的。”
沒有嘲諷,沒有貶低,純粹是一種基於眼前“鐵一般事實”而產生的認知被重新整理的詫異。
長眉智珠在握的表情,在接收到大乘法王這“瞭然”目光後極其罕見地“窘”了一下。
饒是他道心通明,算無遺策,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名為“尷尬”的情緒。
這真不是蜀山的風格!
這分明是新蜀山的風格!
然而.....
“劍下斬妖千百眾,杯中酒暖一顆心。”
“看盡人間魑魅事,猶守胸中一寸真。”
“莫問前程莫問仙,燕某在此,妖邪莫存——!!!”
熾烈如火又帶著斬妖除魔特有煞氣的赤紅劍光,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自東南方向破空而至!
現出一位身材高大、燕頜虎鬚、濃眉大眼、不修邊幅卻自有一股豪俠氣概的大漢。
身著半舊不新的道袍,腰間掛著個硃紅大酒葫蘆,揹著一柄式樣古樸的闊劍,正是原蜀山二代弟子中以嫉惡如仇、性烈如火著稱的——燕赤霞!
唸完後還頗為自得地拍了拍酒葫蘆的模樣,顯然對此道“樂此不疲”,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作為被許宣汙染最久的蜀山弟子,怎麼可能逃得過呢。
大乘法王的目光,再次幽幽地飄向了長眉。
第525章 八方來援
這個怎麼說,標準的舊蜀山出身.....
還說你們蜀山不是這樣的?
長眉:.....
萬萬沒想到,自己算天算地算盡人心,第一次感到有些“破防”竟然不是來自某個驚天陰郑且驗檫@一首接一首沒完沒了的破詩號,許宣可真是惡毒啊。
戰場中心,作為新風氣引領者的李英奇等人自然不會去在意那位早已是“過去式”的前掌教是否尷尬。
事實上,若非真的打不過,就憑長眉當年在蜀山覆滅中那若有若無的“影子”以及後來的一些作為,新蜀山早就衝上來對其施展“正義的群毆”了。
此刻,強敵環伺,魔焰滔天,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蜀山弟子——”
“隨我——降妖——!!!”
“遵掌教令!”
數十道聲音轟然應和,爆發出沖天劍意與凜然戰意!
龐大劍光氣柱轟然解體,數十道顏色各異的劍光,朝著四面八方的魔氣源頭悍然撲殺而去!
就連方才心中情緒最為複雜的齊靈雲、齊金蟬姐弟,以及燕赤霞,此刻都無絲毫猶豫。
他們知道,眼前這片核心戰場,絕非他們目前能夠參與的。
儘可能地清剿那些分散的的妖魔,減輕普通軍民的傷亡,掐滅魔氣滋生的源頭,便是對許堂主最大的支援。
長眉略顯波動的道心,瞬息間便已恢復古井無波。
彷彿剛才那點微不足道的窘迫從未發生過,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數十道與魔氣激烈碰撞的蜀山劍光,以及更遠處洞庭妖族的滾滾浪潮,語氣平靜地評價道:
“即便加上這四湖妖族,再算上‘新蜀山’的班底,聲勢雖壯,但要應付龍山脫困的那些老魔,恐怕……還是不夠看。”
“還有儒家。”
許宣的聲音,平靜地自江陵城頭傳來,還朝著南方輕輕點了一下。
長眉會意,心念微動,面前那面懸浮的昊天鏡鏡面之上漣漪再起鎖定了荊州南部,尤其是廬山方向。
映照出四道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飛掠而下,目標明確地朝著幾處魔氣格外獰惡的方向疾馳而去。
“是你的三個弟子,後面跟著的那個是白鹿書院現任山長,沈義甫。”
“只是儒家不修長生久視之道,沈義甫今年已年逾七十,雖精研經典,養得一身浩然正氣,壽數或許較常人綿長,但終究是肉體凡胎,氣血已衰。”
“其戰力更遠不如於定國,此番強撐年邁之軀親身下山直衝魔窟……恐怕,凶多吉少,有應劫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