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07章

作者:小黑帽

  “許師說您.....。”

  “師教授說過一句話,晚輩一直記著.....”

  三人一起發功,差點把老沈吹到天上去。

  老沈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是一種被撓到了癢處,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的那種表情。

  在白鹿書院坐了這麼多年,什麼吹捧沒聽過,每年都有外地來的文人墨客慕名而來,寫詩作賦,把白鹿書院誇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讀書聖地,把沈山長誇成當代文曲星轉世。

  只是那些吹捧,隱晦得很,拐了十八個彎,最後還是那個意思。

  哪有季瑞說得如此粗俗和直白?

  “行了行了。”

  “讀書人還是要腳踏實地才對。”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沈山長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但態度卻是和藹可親了不少。

  “說吧。來幹什麼?”

  季瑞的笑容收了一點。

  “請白鹿書院開啟大典,鎮壓荊州境內的邪祟。”

  風格轉變的極快,差點閃了人的老腰。

  可就算是這麼勁爆的轉折,沈山長還是很從容的應對。

  大晉立國以來,天下動盪了多少回,各地起義造反的、割據自立的、流竄劫掠的,多了去了。

  哪一次不是死人無數,血流成河?哪一次不是打著“天命所歸”“弔民伐罪”的旗號,幹著殺人放火的勾當?

  這一次的不同在於神鳳邀請左道修士參與人道之戰,朝廷也請了一些妖邪做對抗,把整個九州搞得烏煙瘴氣。

  許宣作為有名的正義之士看不下去也是正常的。

  而且來尋他求助也是找對了人了。

  “你們放心。”

  “這方面,就沒有我不會的。”

  從周公制禮作樂開始,禮就是儒家的根本。

  天地有秩序,所以日月星辰各行其道。人間有秩序,所以君臣父子各安其位。禮就是那個把人間的秩序和天地的秩序連在一起的東西。

  白鹿書院作為江南第一書院,傳承自然是最完整的。

  從周禮到儀禮,從禮記到孔府檔案,從歷代朝廷的典章制度到民間私塾的蒙學儀軌,白鹿書院的藏書樓裡都有。

  祭天、祭地、祭祖、祭孔、祭社稷、祭風雨雷電、祭山川河流、祭先農先蠶、祭歷代帝王——每一種都有完整的儀軌,每一種都有對應的祭器、祭文、祭服、祭樂。

  有的是每年都搞的,比如春秋兩祭。有的是三年搞一次的,比如祭社稷。有的是遇到大事才搞的,比如祈雨、祈晴、禳災、驅邪。

  鎮壓邪祟,屬於禳災那一類。

  但不管選哪一種,都需要動用幾件祭器。

  每一件都有著古老的來歷,自帶多年累積的氣叩鹊龋眠@些東西來主持大典,效果比普通的法器強十倍不止。

  但麻煩的是,因為伯彝簋的事情,現在再動用祭器就得先找幾個老教授請示。

  所以沈山長需要想一想,不是想能不能做,是想怎麼做才能去開口。

  當然,這種事情還是可以先答應下來的。

  沈山長這人,也是挺喜歡在後輩面前展現自己大佬的從容的那一面的。

  但許宣來求助,必然不是小場面。

  大魔王推己及人,預估到了魔道聯盟那些凶神惡煞必然會出現。

  都是縱橫人間幾百年的魔頭,可不是一般的小儀軌就可以驅散的。對付這種東西,得上點硬貨才行。

  眾所周知,季瑞有一個性子急迫的人設,而且還有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特性。

  所以當沈山長還在沉吟的時候,帶著任務的他忍不住了。

  “山長,晚輩有個小建議。”

  沈山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說說看。”沈山長對於這個能找出白鹿的學生很有好感,覺得不循規蹈矩的讀書人還是很少見的,要珍惜。

  但接下來他就覺得讀書人循規蹈矩一些也不是壞事。

  “祭天大典,您覺得怎麼樣?”

  老沈本來還在幾個後輩面前裝得很德高望重的,一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的從容做派。

  然後.....

  “噗————”

  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

  “你們三個小崽子,知道什麼是祭天大典嗎?”

  “那是儒家三祭之首,祭天地。”

  此禮起源於周代,旨在表達對天的敬畏和感恩,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是最重大的典禮。

  用祭天大典來鎮壓邪祟,自然是沒有問題。天的意志,就是天道。天道之下,一切邪祟、妖魔、鬼怪,都是螻蟻。

  但是....此大典必須由皇帝在特定的地點主持。因為其核心的關鍵,在於利用了‘天子’與天的特殊關係。

  所以,祭天大典,是老沈為數不多的不能主持的大禮。

  早同學看到沈山長臉色有些卡頓,也是立刻站了起來。

  “季瑞!”

  “你怎麼如此胡言亂語,讓山長為難呢!”

  “祭天大典是什麼?那是........山長怎麼辦?.......白鹿書院怎麼辦?”

  狂風暴雨一般的批判。

  季瑞被罵得連連後退,退無可退,只好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我腦子不會拐彎。您之前說‘這方面就沒有我不會的’,我就以為您真的什麼都會呢,誰知道……”

  “您還真的不會啊?”

  老沈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點我呢?

  這個時候寧採臣站了出來打圓場,能聽懂人心的琴魔自然是很擅長這種事情。

  “季瑞此人,性子急,說話不過腦子,山長莫怪。祭天大典確實不妥,晚輩等絕無讓山長為難之意。只是山下的局勢,實在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晚輩斗膽,換個提議。”

  “祭天地之禮有些過分了,不如祭聖賢好了。”

  “祭孟就可以了。”

  寧採臣說完,退後半步,把位置讓出來。

  早同學點了點頭。

  “祭孟可行。”

  季瑞也點了點頭。

  “祭孟也行。”

  兩個人,一個點頭,一個嗯了一聲,就這麼把事兒定了。

  沈山長沉默了。

  原來不是點我,是演我。

  姓許的教出來的學生,和他簡直一個德行。

  祭天難,祭聖賢就簡單了?

  祭孔難,祭孟就簡單了?

  “祭聖賢的大典,可一點都不簡單啊。”

  幾乎要動員整個白鹿書院的人共同參與才行。

  而且祭器要取出來,祭服要做新的,祭文要重寫,祭樂要排練。張教授管祭器,李教授管祭服,王教授管祭文,趙教授管祭樂。這幾個人,哪一個不是倔脾氣?哪一個不要我親自去請?請了還不一定答應,答應了還不一定配合,配合了還不一定不出岔子。

  真不是一個山長就可以自行決定的。

  “此刻既不是冬至日,也不是誕辰日。想找個理由都不好找。”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真的開始思考怎麼咦鬟@件事了,因為透過三奇的一些言語可以感受到一件事。

  那就是許宣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畢竟那個傢伙,可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

  “局勢已經惡劣到這種程度了嗎?”

  這句話不是問三奇的,是問自己的。

  早同學站了起來。

  “真的很艱難。”

  這四個字每一個都像是從劍鞘裡拔出來的,帶著一股冷冽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否則這麼大的祭祀請求,許師肯定會親自來的。”

  寧採臣接上了,他的聲音比早同學輕一些。

  “比上一次去雲夢幫師教授尋琴還要兇險。”

  他沒有說下去,但沈山長聽懂了。

  季瑞說的最簡單。

  “九死一生。”

  老沈猶豫了不到半柱香,腦子裡同時在轉很多件事。

  然後他動了。

  猛地站起來,肩上的刀晃了一下,刀刃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白亮的光。

  “開會。”

  議事堂在白鹿書院的最高處,說是最高處,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山坡。

  也不大,方方正正的一間屋子,青磚灰瓦,木門木窗,看上去跟書院裡其他房子沒什麼區別。但這座屋子裡掛著一塊匾,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大儒寫的,上面只有四個字:“斯文在茲”。

  沈山長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有人了。

  張教授已經在裡面了。李教授、王教授、趙教授也都在。還有幾個年紀稍輕的、在書院裡管事的先生,也都到了。

  三奇沒有進去,他們三個是外人,能站在門口已經是山長給的體面了。

  老沈坐下之後,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開門見山把事情說了一遍。

  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反對來了。

  “山長,老夫不是不相信許宣。”

  能被於公和殷大學士認可的人,幾乎可以算是下一代儒家領袖了。於公什麼脾氣,在座的都知道。殷大學士就更不用說了。這兩個人都說許宣好,那許宣這個人,至少在品性上,是沒有問題的。

  “但老夫有自己的考量。”

  “神鳳和大晉是人道之爭。”

  沒有明著說的話是儒家在這種場面裡是非常虛弱的。

  “第二點,開啟儀式是會消耗白鹿本身的氣叩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