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而完全沒有參與的人間,準確地說,大晉朝堂又又又炸了。
晉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滿地的奏摺,看著滿朝的大臣,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訊息感覺自己的頭,已經不痛了。
開始麻了。
第501章 皇道氣邉訐u
當霧氣在邙山之中蔓延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了洛陽的警惕。
大規模的氣象變化第一時間就送到了太史署。靈臺丞披登臺觀象,手持渾儀反覆勘測了半個時辰,最終在文書上落筆——非自然之象。
這五個字遞上去的時候,整個太史署的空氣都凝固了。
加上山中將作監以及都水臺勘測水文的那批官員接連失聯,訊息像一根針,扎進了最近本就繃到極限的宿衛軍和司隸校尉的神經裡。
莫不是白蓮教又來了?
還是失蹤的梁王在搞事?
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皇陵再出事,誰都擔不起。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整個洛陽陷入了緊張的氛圍之中。
街市上開始有甲士巡夜,坊門落鎖的時間比平日早了整整一個時辰。就連平日裡最熱鬧的銅駝街上,也只剩下巡夜的燈辉陲L中搖晃,像一隻只不安的眼睛。
與此同時,皇室供奉們也接到了明確的指令。
那指令不是商量,而是通牒。
龍庭出事了,再不扶,你們就可以直接斷絕道途,自行兵解。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再沒有迴旋的餘地。
這些供奉們修行多年,靠的就是皇道氣叩淖甜B,道途與龍脈緊緊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皇陵出了大問題,氣叻词芍乱呀浻腥诵扌型羰窃儆惺颤N問題,說不得就要道基崩解了。
所以縱然再不想出洛陽此刻也得出發。
供奉們一個個翻出了壓箱底的傢伙事,出了洛陽直奔邙山而去。
隊伍裡境界最高的還是三年前那個老供奉。
三境修為,配合皇道龍氣的加持,理論上就是四境頂尖的大高手來了也不帶怕的。
當然,這是理論上。
老供奉心裡清楚得很,理論這種東西在真正的大場面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
若是兩年前那個帶著儺面的大巫來了,他肯定會第一個跑路的。皇道龍氣固然無敵,但敵人是個瘋子就不好說了。
而現在,等帶著一幫高手深入邙山,感受到若有若無的壓迫感時,老供奉又開始想跑路了。
遠方靈氣之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重量。
不是壓在肩膀上,而是壓在神魂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往深水裡扎,越走越沉,越走越悶。
邙山深處,星辰之力的餘暉正在閃爍,帶著殺伐之氣。
身後的供奉們也都停下了腳步,一個個臉色難看,有人小聲問了一句:“還……還往裡走嗎?”
“……看看。”
遠遠就可以看到一道白色的煙柱直通天際,尚未靠近就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熱量撲面而來。
不是夏日午後的那種燥熱,而是熔爐開膛地火噴湧時才會有的熾烈,隔著數里地的距離就已經烤得人面皮發緊,呼吸之間肺腑裡都是滾燙的。
空氣中靈力混亂得如同煮沸的粥,時而暴烈如雷,時而沉重如山,時而鋒銳如劍,殘餘的波動仍舊在虛空中留下肉眼可見的漣漪。
供奉們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才能繼續前行,饒是如此,那幾個修為稍低的已經開始額頭冒汗,腳步虛浮。
等真的走到近前,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有人以大神通貫穿了整座山峰。
那切口圓潤光滑,不見絲毫滯澀。山體的斷面在星光餘韻中泛著微微的銀白,岩石的紋理被高溫熔化後又重新凝固,形成了一層類似琉璃質的表層,折射出冷冽的光。
貫穿之處,地下水脈被瞬間蒸發,殘餘的水汽裹挾著地底的雜質從裂隙中噴湧而出,形成那道通天徹地的煙柱。
老供奉眯起眼睛,仔細辨認那煙柱中翻湧的雜質。
陰氣。
很淡,但很純。
不是屍骸腐化後產生的濁陰,而是來自九幽深處的至陰之氣,帶著一種消解萬物的特性。
還有琥珀色的光點。
老供奉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黃泉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喉結上下滾動,乾嚥了一口唾沫。
能引動黃泉的,要麼是地府正統的大能,要麼是敢於在陰陽兩界之間橫行的瘋子。
而能把黃泉打到蒸發、把山峰貫穿成這般模樣的……
嘶......交鋒的層次,高得有些不正常了。
洛陽旁邊,皇陵所在,人道皇氣覆蓋的聖地。這種地方千百年來連妖邪都不敢靠近,怎麼會出現這種級別的戰鬥?
老供奉渾身發麻,從頭頂麻到腳底,又從腳底麻回頭頂。
突然感覺大晉天命即將出現大問題。
這不是算出來的,而是一個修行了九十年的老傢伙最樸素的直覺。
皇道氣邉訐u,威懾力不足以往,才有了今日之厄。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裡面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但上報的時候,怎麼寫就是個技術活了。
在回去的路上斟酌了許久,最終落筆的時候,還是以“皇道龍氣震退諸邪,洛陽固若金湯,請陛下放心”的主基調來潤色。
能在朝廷當官的,哪怕是修行者,也是很懂文筆的。
大家想聽的,是“沒事了”。
皇帝想聽的是“陛下聖明,龍氣護佑”。
當然,最終他還是加了一句大家都想聽的:
“許是白蓮教所為。”
這句話加得恰到好處。
奏摺遞上去之後,晉帝看了一遍,然後合上。
他竟然覺得這個結果很滿意。
不是看不出破綻,而是他太需要一個“滿意”的結果了。
這幾個月來,從高平陵消失到邙山震動,從梁王失蹤到白蓮教作亂,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這個皇位坐得並不安穩。
於是大手一揮,打算請太史令前來走個流程,看看是不是白蓮教所為,走個流程。
畢竟皇陵之事是一攤爛賬,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翻來覆去地折騰了這麼多回,若是沒有一個像樣的說法遞出去,悠悠眾口怎麼堵?
皇帝的風評在這三年的時間裡每況愈下,都在一點一點地消磨著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威嚴,真是糟心。
所以當太史令接到旨意的時候,滿朝文武其實都鬆了一口氣。
終於有人可以祭出去了。
至於太史令本人願不願意——誰在乎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史令接到旨意之後,竟然非常從容地同意了。
甚至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平靜地說了一聲“臣領旨”。
張太史令就在前段時間把兒子送到了南方,家傳的典籍送走了,南陽老家那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田地、宅院、族中的事務,一樁一件,交代得清清楚楚。就連死後葬在哪裡、墓碑上刻什麼字,都寫好了紙條壓在書房的硯臺底下。
現在的他,非常的清爽。
甚至因為什麼都不在乎了,反而生出了一種淡淡的瘋感。
只是就當滿朝文武包括太史令自己都覺得該祭獻一個太史令來平息風波的時候,有人站出來了。
“陛下——!”
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喚,從班列中炸開。
御史中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袍角帶風,步履鏗鏘。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三分倦怠七分敷衍的臉,此刻竟然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正氣。
慷慨,甚至是激昂。
“臣以為,既是白蓮教所為,那還問什麼天意?”
“倏芊富柿辏瑲埫},此乃帜娲笞铩L煲馊绾危鞘轻嵩挕.攧罩保前l兵剿匪,肅清餘孽,以正國法!”
他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
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這話……是你該說的嗎?
雖然御史中丞的職責就是進諫,但你這個剛剛上位的御史中丞以前從來沒幹過這個啊。
同僚們提起他最多就是搖搖頭,說一句“尸位素餐”。若是再粗暴一點,說上一聲“狗官”也不是不行。
就是這樣一個人,今天竟然站出來了。
就連本打算站出來進諫的傅天仇都傻了。
奇也怪哉,這人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終於良心發現了?
皇帝果然震怒。
臉上的表情從愕然到陰沉,從陰沉到鐵青,從鐵青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暴怒。
第502章 大乘法王的驚恐
不是因為御史中丞說得不對,而是因為......朕說話不好使了。
這才是晉帝最敏感的地方。
而且往常的人設很關鍵的,於公,殷大學士說這話是可以接受的,朝堂上上下下早就習慣了,連皇帝都習慣了。
剛回朝堂躍躍欲試的傅天仇說這話,勉強也能接受,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嫉惡如仇。
可新御史中丞算什麼東西?
就是這樣一個平日裡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今天突然站出來了。
往常卑躬屈膝的人突然硬氣一把,只能招來更深的猜忌和震怒。這不是忠言逆耳,這是反常。這不是風骨猶存,這是背後有人。
然而御史中丞像是感受不到上位的震怒。
“陛下息怒。臣只是以為,皇陵之事已成定局,此時再追究天意如何,不過是亡羊補牢,於事無補。”
“倒是有一件事,比天意更急。”
“梁王到了荊州。”
聲音不大,但落在大殿裡卻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滿殿皆靜。
然後——
“什麼?!”
“你說什麼?!”
“梁王?荊州?!”
朝堂上瞬間炸開了鍋,文武百官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驚呼,有人倒吸涼氣,有人臉色煞白,有人下意識地往前擠了幾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