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穿心而過！
噗——
一聲輕響。
絕殺，就在一瞬間。
剎那間鄧隱的三魂七魄，劇烈顫抖，無數年殺戮積累的業障在這一刻，無限擴大。
裂縫從魂核深處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密密麻麻，遍佈整個神魂。
然後，命火開始燃燒。
猛烈地燃燒了一剎那，然後迅猛收縮，坍塌不可逆。
鄧隱這一刻的走馬燈，真的亮了起來。
看到了前世今生。
看到了自己還是凡人時的俊秀模樣，看到了自己千辛萬苦在師兄的幫助下再次拜入師門時的意氣風發，看到了與師兄並肩作戰時的兄弟情深。
看到了翠屏峰。
那是他與申無垢相遇的地方。仙靈之氣瀰漫，星光點點，他們得師尊點化記起前世姻緣，又共同前往了魔宮，走上了註定的道路。
看到了給他魔經的情人紅花魔女。
那是在黑地獄第五層中，是他走向魔道頂峰的開始，也是在那裡得到了這本血神經，也給了無盡的痛苦和悔恨。
看到了當年的蜀山。
金頂之上，雲霧繚繞，他與師兄並肩而立，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走馬燈，一閃而過，然後開始剝離。
從肉身開始，神魂，根骨，根基，因果都在消散，都在泯滅。
鄧隱沒有掙扎，只是定定地看著刀山地獄之外。
開口，聲音沙啞，卻穿透了那漫天的轟鳴，穿透了那無盡的虛空，落入長眉耳中。
“血染青天萬骨枯，魔焰滔天終有數。”
“師兄，我的命數，到了啊……”
話音落處——
咔嚓！！！！
咔嚓！！！！
兩道驚雷，同時炸響。
那雷聲，比之前六鬼王隕落時的異象，還要猛烈十倍，還要恐怖十倍，覆蓋了十八層地獄，在每一個角落炸響。
背陰山劇烈顫抖，無數山石滾落，無數洞穴崩塌。那些藏身其中的鬼物，那些修行多年的妖邪，那些躲在山中的散修全部被震得七竅流血，神魂動盪。
陰間的天穹，好似漏了一個大大的窟窿。
血色的雨滴，匯聚成水柱，如同天河倒瀉一般，從那天穹的窟窿中砸落。
天地間的靈氣，誕生了無數風暴。
那些風暴呼嘯著，在虛空中穿梭，撕裂一切，吞噬一切。它們所過之處，規則崩碎，因果混亂，一切都變得不可預測。
黑暗和閃電的光明，來回交替。
一剎那黑暗，一剎那光明。
來回交替，讓人心中慌得不得了。
許宣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心中寒意還在擴散。
白蓮神魂在劇烈震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知到了某種超越認知的變化。
那種變化，降臨到了長眉身上。
許宣聽到了聲音，那是因果斷裂的聲音。
更主要的是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超脫的氣機。
長眉身上的氣質正在發生變化，若要類比就是在朝著白娘娘的方向又走了一步，那是站在人間頂峰，觸控天門的感覺。
而就在這個時候幾十個鬼王，終於降臨。
遮天蔽日的黑色烏雲，已經飄到了刀山地獄之外，飄到了這片扭曲的戰場之上。烏雲之中，幾十道恐怖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碾壓一切的威勢。
它們默契地圍攏了兩個人間大魔。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全部封死。
還分出了十幾個向刀山地獄飛去抓人。
那些膽敢在陰間鬧事，擅殺鬼王，攪亂陰間秩序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到了這個時候它們終於看到了攪亂陰間的真兇。
一個渾身是傷、金身破碎、卻依舊站得筆直的人間大魔。
一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周身劍光繚繞的人間大魔。
不管你們是誰——今日，都要血債血償！
大阿那吒王三頭六臂齊出，怒視著這兩個罪魁禍首。主耗鬼王面色陰沉，眼中滿是殺意。掌禍鬼王、掌險鬼王、掌命鬼王——那些羅酆山的機制怪，也在死死盯著他們。
第466章 誓言已破
但也只是看著，看久了身軀還有些僵硬，心中還有些...恐懼。
至強者們都能感受到那個鬚髮皆白的人間道者正在發生某種變化，讓鬼的心裡有些慌啊...
長眉這個時候，嘆了口氣。
無視了諸多鬼王的虎視眈眈，無視了鋪天蓋地的威壓，無視了正在圍攏的包圍圈。
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去。
“我同門師弟，只鄧隱一人。”
聲音平淡，如同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
“幾生修為，得入師門，曠世仙緣，煞非容易。”
“但其以前只為一念貪嗔，致為魔女所誘，鑄成大錯，犯規被逐。”
“屢奉師命行誅，俱念以前同門之誼，特予寬免，縱惡為害——”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
“連我，也負過不少。”
許宣心中一驚。
不好！
一般這個時候大BOSS說起過往，感念往昔，都是會有驚天鉅變的前兆。
二話不說，暗中放出無數蝴蝶，從虛空中飛出遁入刀山地獄。飛向燕赤霞他們。
跑！快跑！趕緊跑！
白蓮神魂之中的預警之心，幾乎在敲鼓了。那預警之強烈，前所未有。
接下來，會有非常可怕的事情發生。
而長眉根本不在意許宣的小動作。
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飛走的蝴蝶，沒有看一眼那些正在撤離的保安堂眾人。
只是面向刀山地獄，面向那個只剩最後一點殘念的身影。
繼續坦然自己的所作所為，面向著刀山地獄向正在崩解的師弟訴說。
“師弟……”
“當年我頭次勸誡時曾說，此後必要逼你回頭，不到力竭智窮，決不罷休，並決不親手殺你。”
“這是我們兩世的兄弟情誼。也是這一世任壽的因果。更是飛昇之前的心劫。”
“所以，自奉遺命誅你以來，我幾乎全副精神，都在你身。”
“可是我為私誼，留你在世上。你一日不歸善，一日不死，我便——”
“不！”“能！”“飛！”“升！”
咔嚓！咔嚓！咔嚓！
雷霆猛烈得好似要把虛空震塌。
無數道閃電從那天穹的窟窿中劈下，撕裂虛空，炸碎規則，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顫抖，都在哀嚎，都在憤怒。
長眉的聲音依舊穿透一切，傳到了刀山地獄之內。
“師弟，我是真想救你的。”
“但外魔勢大，手段狡詐，還有天地大勢加持——”
“師兄我已力竭智窮，終究難逆天數。”
“終究是等不到誓言驗證了……”
話音落處，天地間一片死寂。
命數走到終點的鄧隱，淚流滿面。他信師兄絕不會主動送自己入劫。
那些神雷，那盞燈，那個蓮蓬都不是師兄安排的，是許宣佈的局，是保安堂的算計，是對手的殺招。
師兄算計到了一切，但沒想到陰間也會有劫氣匯聚，那將他困死在這片地獄的因果之中，此乃是命數使然。
“師兄……”
話音落處，最後一點殘念徹底消散，正式下線。
死了一個血魔。
這一場劫氣，立刻散了大半。
但許宣的心中，卻猛地一沉。
完犢子了。
這一把……是幫了長眉啊。
境界這東西，高一線就高得沒邊了。本來就已經站在人間頂峰，只差一步就能飛昇。現在鄧隱死了，因果斷了，心劫消了——那一步，還遠嗎？
果然。
長眉終於轉頭，看向了這個一切的“罪魁禍首”。
“為師弟復仇，想必你是可以理解的。”
話音落處，擲出昊天鏡。
古鏡飛上高空，瞬間融入了陰間的天穹之中。鏡面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戰場，覆蓋了整片虛空，覆蓋了漫天的風雨雷霆。
風雨之中，鏡光在映照著所有的資訊，壓迫感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那些圍攏的鬼王們——大阿那吒王，主耗鬼王，掌禍鬼王，掌險鬼王，掌命鬼王的本相，全部被照了出來。
三頭六臂，猙獰可怖。鬼氣森森，陰冷刺骨。怨念纏身，因果交錯。無一遁形。
而許宣——鏡中已經隱隱透出一朵蓮花的形象。
這廝……拿到了羈絆的劇本啊！主角的標配啊？！
“哼！”
那你知不知道許宣大魔王可是最喜歡逆流而上的狠角色啊，當即冷哼一聲，踏前一步。這一踏，氣勢陡然攀升。
“好生狂妄！”
“你說復仇就可以復仇？”
“當我地藏傳人是假的不成？！”
“若你能放下與我的恩怨，才是真正的大徹大悟，不要一錯再錯了，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