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黑帽
而蓮臺之上的白素貞,其真實的目的確實不是什麼正面的東西。
對於芸芸眾生而言此方世界真實不虛。
若白素貞真能被這“飛昇成仙”的無上誘惑所打動,選擇放下對許宣的執念,飛向天門之後……
那麼,對她自身而言,便等於在“情劫”最熾烈主動揮劍,自斬情絲。
對佈局者而言,這自然是堪稱完美的大善結局。
若依舊沉淪於魔念,被仇恨與絕望吞噬,便會徹底失控。
被強行引來的浩瀚東海之水將不再是她的武器,而是掙脫一切束縛的毀滅狂潮,頃刻間便能淹沒金山,倒灌江南,萬頃良田化為澤國,百萬生靈淪為魚鱉。
待到水退劫消,無論許宣是否還在,無論是否原諒,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將是血海滔天般的罪業與無可挽回的悲劇。
心灰意冷,道心永墮,縱有萬般情絲,也難再續前緣。
此謂——自陷劫中,情緣兩喪,為中善。
所以,白蛇啊……
你的選擇是……
第431章 聯手對敵
沒有猶豫,沒有動搖。
回應的是驟然爆發的比之前更濃重的陰影,無法形容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
“嘶——昂——!!!”
古老、蠻荒、充滿了獸性威嚴與毀滅慾望的嘶鳴,撕裂了仙樂與天音。
白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那翻湧膨脹的陰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巨蟒!
它的身軀彷彿能填滿山谷,盤踞起來便遮天蔽日,每一片鱗甲都大如屋舍,邊緣鋒利,倒映著被它身軀撕裂的虹光與流雲,折射出冰冷而混亂的光澤。
蛇軀蜿蜒,攪動著風雲,僅僅是存在本身,就令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甚至沒有看一眼那近在咫尺的登天階梯與大道之門。
那雙如同深淵漩渦般的巨大豎瞳死死鎖定了更高處的那尊菩薩虛影。
然後——動了!
粗壯如山脈的蛇尾,裹挾著令虛空崩塌的風雷之勢,純粹以最狂暴的力量朝著天門區域,狠狠抽出。
“啪——咔嚓嚓——!!!”
難以想象的巨力撞擊在無形的屏障與道韻之上,門應聲而碎!
化為億萬點流螢般的光屑,四下飄散,尚未落地,便被瀰漫的陰影與魔氣吞噬殆盡。
緊接著,巨蟒周身的鱗甲縫隙之間,漆黑的“弱水”洶湧噴薄,這水沉重無比,蘊含著消融靈光、汙穢法寶、沉淪神魂的恐怖特性。
如黑色瀑布倒卷,瞬間淹沒了漫天飄舞的金蓮與紫電天花。
神聖的佛光、精妙的道紋在弱水中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黯淡、溶解,化為烏有。
不願成仙!
這還不夠!
巨蟒猛地昂起頭顱,張開那彷彿能吞下日月星辰的巨口,直指雲端。
它要吞了這尊“菩薩”!
“情劫難渡。”
觀音虛影的面容依舊模糊,但那一聲帶著些許意料之中、又有些許複雜意味的嘆息,卻清晰地迴盪在天地間:
“終究是沉淪了。”
足下九品蓮臺穩如磐石,紋絲未動。
只是將那支青翠欲滴的楊柳枝,從玉淨瓶中取出,對著下方那吞天噬地而來的巨蟒輕輕一拂。
動作輕盈,不帶絲毫煙火氣,甚至稱得上優雅。
既然法海鎮不住你。
那麼,就由我來親自鎮壓你吧。
一點靈光如何與本體爭輝!
三千弱水倒卷如龍,發出沉悶如悶雷的咆哮,卻在觸及菩薩周身三丈佛光領域時,如同撞上無形堤壩,轟然炸開成漫天黑雨。
億萬枚倒映著破碎虹光的鱗片同時劇烈震顫,發出金鐵摩擦的刺耳尖鳴,那是力量被強行阻遏、反噬自身的痛苦嘶嚎。
足以吞噬星辰的恐怖蛇口,攜帶著碾碎空間的威勢,狠狠噬咬而下!
同樣在菩薩虛影身前三丈之處,撞到了一座無形無質、卻又重逾無量須彌神山的絕對屏障。
“鐺——!!!!”
直擊靈魂的洪鐘巨響。
迸發出一圈急劇膨脹的日冕般的熾白色光環!
光環所過之處,空間被極度壓縮又猛然釋放,形成肉眼可見、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嘶——!”
巨蟒發出一聲夾雜著痛楚與暴怒的嘶鳴,龐大到足以填塞山谷的如山身軀,竟被這股純粹的推力硬生生推得向後滑退!
粗壯的蛇軀在厚重的雲海之中犁出一道長達千里觸目驚心的巨大溝壑,雲浪翻卷,雷霆在其軌跡兩側炸響,彷彿天穹都被它撞出了一條傷痕。
這一拂,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著鎮壓大千、撫平妄念的至高偉力。
巨蟒在空中痛苦地翻滾,豎瞳中的混亂與暴戾有增無減,但那份清晰的目標感卻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原始更無差別的毀滅衝動。
隨著心神的再次失控,天空中倒懸的黑色東海之水失去了精細的操控,開始劇烈地躁動翻騰!
巨浪相互拍擊,發出沉悶如遠古巨獸甦醒的咆哮,毀滅性的壓力急劇累積,隨時可能化作吞沒一切的滅世洪濤。
一切,即將在菩薩這“輕輕一拂”之下,塵埃落定。
許宣仰頭望著高天之上的“高階局”,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怒火直衝頂門,燒得雙眼赤紅。
我特麼……都入魔了!
面對這真正的“神仙打架”,還是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這魔入得有何用?!
然後……
身形一晃,“嗖”地一下飛回了下方的大雄寶殿廢墟之中。
許宣蹲下身,真摯的是說道:
“禪師!情況危急!”
“為了九州安危,為了天下黎民,我們一起……把觀音菩薩鎮壓了吧?!”
這話充滿了為了蒼生的大義凜然。
話音落下。
廢墟之中,一片死寂。
依舊被青蛇劍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法海,瞪大了眼睛,本就蒼白的面色瞬間漲紅又轉為青紫,彷彿一口氣沒上來。
剛剛勉強從一連串衝擊中回過神正焦急看著天空戰局的小青,聞言腳下一個趔趄,碧瞳圓睜,小嘴張成了“O”型。
而周圍那些或癱軟、或驚恐、或茫然的金山寺眾僧此刻也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許宣,臉上寫滿了驚悚。
然而,在極致的荒謬與震驚之後,無論是法海、小青,還是眾僧,心頭竟然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這入魔的副作用,原來這麼大嗎?
這才多久,就已經神志不清、開始胡言亂語到這種地步了?
法海更是胸口劇烈起伏。
請問,我身上這把長劍,它是自己長了眼睛飛過來插我的,還是你剛才親手捅進來的?!
你怎麼有臉對我說出“我們一起鎮壓觀音菩薩”這種話?!
若不是此刻被釘在地上,若不是這青蛇劍中除了小青的妖力還纏繞著一股守護錢塘生靈的“正道執念”,使得劍身與傷勢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僵持,早就拼著傷勢加重也要震斷這破劍,然後把這個徹底瘋魔的書生當場打殺了。
許宣見法海竟然對自己的“絕妙提議”毫無回應,當即就惱了。
眉頭一皺,換上了一副“你這人怎麼如此不識大體”的責備神情。
“嘖!”
“你法海禪師也是有數的高僧大德,金山寺主持,享譽江南!怎麼氣量如此狹小,就為了這麼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記恨於我?”
小事?
法海喉頭一甜。
“之前那一劍,也是為了拯救江南百姓於水火,才不得已而為之的‘故作姿態’!”
“是為了化解我娘子的魔性,阻止水漫金山的慘劇!是……是苦肉計!是犧牲小我!”
“再說了,”
“古有佛祖割肉喂鷹,捨身證道。今有法海禪師捨身退魔,平息水患,豈非也是莫大功德?”
“我這是在幫你積累資糧,早成大道啊,禪師!”
“不要不識好歹!”
小青在一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書生入魔之後,也太魔了。
法海躺在地上,不怒反笑,是荒謬到極致後的特殊反應。
好一個天生的魔頭!這是想活活氣死我啊!
誰知道,許宣的“追擊”還未停止。
“你仔細想想!”
“那觀音,就真看不出問題嗎?”
“世尊早有預言,末法時期,有魔子魔孫,作沙門形像,壞亂我道法!”
“這所作所為,與那預言中的‘魔’有何區別?!這還不是魔?!”
天上正在激怒白蛇的白素貞手中一抖,有種把這男人一拳打死的衝動。
原來有心人最初的靈光也不純粹啊。
而許宣越說越激動,張開雙臂:
“值此危難之際,正邪豈能再固守門戶之見?”
“諸位大師,還有禪師,我們應當摒棄前嫌,團結一致!外御強‘魔’,內安江南!”
“保衛我們的家園!守護這方世界的正道!”
慷慨激昂地號召一群佛門弟子和他一起“降魔衛道”……
這畫面,荒誕得足以讓任何清醒的人懷疑人生。
癱在一旁氣息萎靡的白眉老僧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不是欺負我們家方丈被釘在地上起不來身子就亂說嘛。
“你……你這魔頭!口口聲聲說菩薩是魔……那你自己呢?!”
許宣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你怎麼問這種顯而易見問題”的表情。
挺了挺胸膛,坦然得令人髮指:
“我是魔頭,我認。”
“你問菩薩,看她認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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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緩緩躺下,也不掙扎了,覺得世界突然就安靜了很多,還領悟了幾分佛法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