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008章

作者:小黑帽

  白素貞與許宣並肩而行,衣袂飄飄,宛如一對璧人。

  小青跟在後面,一會兒好奇地東張西望,一會兒又噘著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陽光和煦,楊柳依依,西湖邊遊人如織。

  斷橋殘雪雖已化盡,但春水初漲,煙波浩渺,別有一番韻味。

  許宣興致頗高,指著遠處的雷峰塔說著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傳說。

  白素貞含笑傾聽,偶爾補充幾句,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湖面與來往行人;小青則時不時被路邊的糖人攤、賣花擔吸引,跑開又跑回。

  遠遠看去,這三人倒真像快樂和諧的一家三口。

  只是,小青心中那點不自在的感覺,隨著腳步的移動,越發清晰起來。

  她總覺得,這半年來的時光,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迷霧。

  日子快得有些異常,明明記得洪水剛退,醫館才開張沒多久,怎麼一眨眼,姐姐就和那書生成了親?

  自己好像也沒在人間怎麼“撒野”,許多記憶都模模糊糊的。

  最奇怪的是,有好幾次,她明明很想去找許宣“玩”,可念頭剛起,不知怎地就感到一陣莫名的睏倦,然後……醒來時就發現自己竟然靠在西湖水底那尊菩薩法相的腳邊。

  身上還蓋著片蓮葉,一次兩次還能說是自己貪睡,可次數多了……

  “難不成……我被菩薩給‘鎮壓’了?”

  這個念頭荒謬卻又……猜得還挺準。

  沒錯。

  白素貞的世外之身在加速推進這段“人妖姻緣”時,特意“處理”了兩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一個是可能提前干涉甚至破壞這樁“情劫”的法海;另一個,就是直覺敏銳、行動力強、總能在關鍵時刻“煞風景”的小青。

  這個妹妹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對“許宣”莫名的親近感,總是能像雷達一樣精準定位,然後以各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出現在周圍,破壞掉精心營造的曖昧氣氛或獨處機會。

  於是,“菩薩”便時不時將小青“召喚”到身邊,或是以法術令其陷入沉睡,無形中大幅減少了意外。

  果然,少了這個“干擾源”,後續的感情進展才得以按照預期正常且迅速地發展起來。

  三人剛走到碼頭,準備登船遊湖,天公便十分“應景”地飄起了綿綿細雨。

  遠山近水,亭臺樓閣,都浸潤在一種水墨畫般的詩意裡。

  岸邊停著幾隻烏篷小船,船伕披著蓑衣,熱情招呼。

  白素貞選了一隻看起來最乾淨整潔的小船,正要抬步上去,卻忽然停下,轉身對跟在身後正探頭探腦打量小船的小青柔聲道:

  “小青,這船有些小,怕是坐不下三個人。”

  小青:?

  “你便留在岸上,或者……去水裡玩一會兒吧?”

  小青:!

  姐姐!這船明明再裝十個我也綽綽有餘啊!

  “水裡一樣好玩,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在水裡待著麼?快去,聽話。”

  小青還想爭辯,但血脈裡對姐姐的敬畏與服從瞬間佔了上風。

  委屈地扁了扁嘴,最終化作一聲不情不願的“哦”,然後賭氣般地縱身一躍。

  “噗通!”

  水花四濺,綠影一閃,沒入了煙雨濛濛的湖水中,只留下圈圈漣漪。

  白素貞這才轉過身,對許宣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相公,我們上船吧。”

  兩人先後登上小船,船伕撐起竹篙,小船便悠悠盪離了碼頭,滑入煙雨迷離的西湖之中。

  船行湖上,雨絲輕敲篷頂,發出細碎的聲響。

  許宣注意到身邊白素貞的神情似乎有些異樣。

  她並未像往常那般沉靜地欣賞景色,反而微微垂著眼眸,長睫輕顫,似有心事。

  “娘子,你……”

  白素貞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

  “相公,你可還記得我曾與你提過,我來錢塘是受了觀音菩薩的指點,為了尋找千年之前的救命恩人,了卻一段因果。”

  許宣點頭:“自然記得。娘子今日來西湖,不就是為了此事?”

  白素貞目光投向煙雨迷濛的湖心,緩緩道:

  “菩薩當日曾以偈語點撥:‘有緣千里來相會,需往西湖高處尋。’”

  “我依言來到錢塘也已一年有餘。這一年多,在保安堂,在錢塘街頭見了許多形形色色的人。”

  “人心難測。若恩公是個心思簡單質樸善良之人,以金銀財帛或是佑其一生平安順遂報恩,倒也簡單。”

  “可若是心性貪婪,所求甚多,甚至……挾恩圖報那便麻煩了。”

  許宣:....你該不會是在罵我吧?

  白素貞轉過頭,帶著全然的信任與倚重:

  “相公你為人機敏,處事周全。這報恩的具體法子恐怕還需相公你多多費心籌郑绾渭饶軋A滿因果,又不至於引火燒身。”

  然而,白素貞心中,還有另一半話未曾說出口。

  報恩之後,因果了結,功德圓滿。

  按常理便能脫去妖身,飛昇天界,位列仙班。

  這是她舍了清修入這紅塵濁世輾轉尋覓的最終目的。

  可是……

  這短短的半年人間夫妻生活,與許宣的相識、相知、相守,那些忙碌卻充實的日子,那些溫情脈脈的瞬間,那些拌嘴笑鬧的日常……

  像是一股暖流,悄無聲息地融化了道心中對“飛昇”那份近乎執念的渴望。

  忽然發現,那追尋了一千七百年的“圓滿”與“飛昇”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重要了。

  因果圓滿之後,究竟是該飛昇天界?還是留在人間繼續過這有煙火氣、有喜怒哀樂、卻真實溫暖的日子呢?

  世間的情絲開始如潮水般湧動,顯然也是在隨著主要人物的心緒變化而變化。

  “哈哈哈哈哈——”

  許宣忽然發出一陣爽朗甚至帶著點得意的大笑,打破了船中因憂慮而略顯凝重的氣氛。

  伸手握住白素貞微涼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原來你一直都不知道嗎?那個有緣人,就是我啊!”

  隨即站起身轉了一圈,展示著自己的特殊身份。

  白素貞被他笑得一怔,隨即蹙起秀眉。

  嗔道:“相公,此乃正事,莫要鬧了。菩薩指點豈會……”

  “真的。”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有緣人’。千年前……呃,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但菩薩既然指引你來到錢塘,來到我身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看著許宣那毫不作偽的認真表情,白素貞心中猛地一震。

  那“有緣千里來相會”的“會”,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簡單的“遇見”,而是……姻緣相會?

  下意識地鬆開了許宣的手,指尖微顫,立刻掐動了菩薩當日傳下的因果法訣。

  一陣光影流轉後,竟然……是真的?!

  種種情緒翻江倒海般衝擊著她的心神,驚愕、恍然、荒謬、啼笑皆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與解脫?

  原來恩人早已在身邊,原來那段因果,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償還?

  想到這裡,心神劇震之下,只覺得一直以來橫亙在修行路上那道因“塵緣未了”而產生的無形障礙,悄然碎裂!

  神魂驟然一輕,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自在之感充斥靈臺,飄飄然如有羽化登仙之兆。

  與此同時,西湖深處,那尊一直以宏大意志關注著此處的“觀世音菩薩”法相眸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

  “只差一點點了……”

  “因果明晰,障礙消融,功德將滿……飛昇的契機,就在此刻!”

  白素貞沉浸在那玄妙的感悟之中。

  靈覺無限拔高,彷彿穿透了層層雲霧,看到了九天之上,一座巍峨、高渺、散發著無盡神聖與永恆氣息的“天門”,正在向她緩緩敞開!

  門後是更加浩瀚的宇宙,更加精純的元氣,更加玄妙的法則……

  那是生命的躍遷,是本質的昇華,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終極歸宿!

  對於生命向著更高層次進化的渴望,是銘刻在每一個生靈靈魂最深處的底層邏輯。

第419章 開始了!

  神魂中的靈光愈發璀璨,匯聚成一道無形的牽引之力,就要帶著她掙脫這副軀殼的束縛,飛向那至高無上的天門。

  然而,就在這靈光匯聚、即將離體飛昇的剎那!

  異變陡生!

  無數道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色澤暗紅如凝血、堅韌更勝神鐵的“紅線”,憑空顯現!

  它們並非從外界襲來,而是從無形的羈絆之中瘋狂蔓延而出。

  化作一道道猙獰的鎖鏈,帶著令人窒息的情愫與執念,狠狠地纏繞上神魂。

  無數畫面、聲音、氣息,伴隨著紅線的纏繞,強行灌入她的意識。

  是保安堂內,兩人深夜對賬時,他遞來的那杯溫度剛好的清茶,和她指尖無意相觸的微顫;

  是洪水中,他逆流而上、嘶啞呼喊“堅持住”時,那被泥水模糊卻異常堅定的側臉;

  是新婚之夜,紅燭下他傻笑得意地說“進度還可以”時,那沒心沒肺卻讓她心尖發燙的笑容;

  是平日裡,他那些看似不著調、卻總能逗得她忍俊不禁的俏皮話;

  是肌膚相親時,那滾燙的溫度與令人沉淪的悸動……

  過去半年所有的耳鬢廝磨、朝夕相處、歡笑嗔怒、點點滴滴……那些被她悄然珍藏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承認的快樂與溫情,此刻全部化為最沉重、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枷鎖!

  輕飄飄即將飛昇的神魂,被這些由“情”所化的無形鎖鏈死死捆住,如陷無邊泥潭,又如負山嶽,再難向上挪動半分!

  這就是……情劫!

  那一刻,白素貞的靈臺之中,念頭如電光石火,瞬息萬變。

  千年修行的清冷孤寂,對大道飛昇的本能渴望;菩薩指引的宿命軌跡,了卻因果的功德圓滿;人間半載的煙火溫情,與許宣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神魂被情絲鎖鏈拖拽的沉重窒息,天門遙不可及的冰冷召喚……

  修行者的理性告訴她,此刻當斷則斷,揮劍斬情絲,掙脫這紅塵枷鎖,方能成就正果。

  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如今已如藤蔓般纏繞心魂的暖意與牽絆,卻讓她每動一次“斬”的念頭,便如同刀割自身,痛徹心扉。

  天人交戰不知持續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漫長如千年。

  最終,她緩緩地長嘆一口氣。

  眼眸中所有的掙扎、痛苦、迷茫,漸漸沉澱,化作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煙霞冊上勾名湥哉杭t塵寫婚箋。

  九轉丹砂喂鶴去,三生石畔種人緣。

  “紅線”瞬間彷彿得到了肯定,顏色驟然加深,由暗紅轉為一種近乎沉鬱的墨紅色。

  情劫已至,再難脫身。

  船頭,許宣對自家娘子內心經歷的驚濤駭浪與生死抉擇全然不知。

  他只覺得方才有一瞬間,娘子身上彷彿徽至艘粚与鼥V的聖潔光輝,氣質飄渺出塵,竟有幾分傳說中的“天人之姿”,美得令人不敢直視。

  但很快那層光輝便隱去了,娘子還是那個娘子,只是眼神似乎更加溫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