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華清陰沉開口,“調令已下,你既不遵,便是抗命。抗命者,按宗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半月輪驟然旋轉,化作一道耀眼寒光,直劈楚墨而去。在宗門內,他雖不能直接殺了楚墨,但只斬其遺蛻以儆效尤,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赫赫兇輪,威神懾心。
然面對這足以碾碎尋常外道的月輪,楚墨只是抬手,輕輕向前一揮。
兩儀劍幽華乍閃,倏爾鏘出,朝那半月輪斬去。
兩者相觸的剎那,萬丈輝光沖霄而起。但那光輝在觸及殿頂時,又驀然消散,將一切異象盡數吞沒於大殿之中。
叮——
一聲清脆的鳴響。
半月輪如遭雷擊,光華驟然黯淡,倒飛回去。法寶靈性瞬息死去大半,寶光晦暗,彷彿垂垂老矣,隨時都會徹底死去。
兩儀劍攻勢不減,直逼華清之身。
華清臉色陡然一變,連掐數道法訣。道道護身法咒綻放開來,神光耀華萬千,堪堪將那劍中可怖死意消耗殆盡,身形卻狼狽後退數步。
“好弱的化神。”
楚墨抬手召回劍光,眉頭微蹙。
對方就好似未修道途神妙,空有境界一般,著實古怪。
這時,華清青著臉抬起頭,怒目而視:“你還敢反抗?視執法殿為無物,視宗門法度為兒戲!罪加一等!”
“執法殿,好大的威風。”
一聲譏諷突兀響起,易初的身影自殿門處緩緩步入,語氣淡淡:“華清道友,好久不見。怎麼,欺負到我和真會的頭上了?”
華清見到來人,隱隱察覺不對,沉聲開口:“易初,此事與你無關。幽玄不尊調令,本座前來——”
“調令?”易初打斷他,笑道:
“道友怕是弄錯了。幽玄本就有任務在身,需前往一處異域調查某處遺蹟。其他不知來路的調令,他接不得。”
“不可能!”
華清冷聲道,“掌教簽發調令前,已確認過幽玄並無要職在身。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不信?”易初挑了挑眉,“你大可查查。”
華清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忙取出執法殿的查令玉牌,神念探入。片刻後,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楚墨身上,果然掛著一道任務:前往【雲羅寰宇】調查隕星城遺蹟。而簽發日期,則在一月之前。
一月之前!
華清猛然抬頭,怒視易初:“你們和真會這是公然無視宗門法度!來時他身上還沒有任務,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而且還是一月前簽發的?!”
易初聞言,表情顯得有些奇異,古怪地說道:“你既然知道我乃和真一脈,為什麼還要問這種問題?”
“你、你們——”
“好了,好了。”
易初擺擺手,打斷他,“既然任務在前,調令在後,幽玄道友自然要以會中事務為重。此事便到此為止吧。”
他話鋒一轉,語氣也驟然沉了下來:“咱們該算算另一筆賬了。”
“什麼賬?”華清警覺。
易初指了指楚墨,冷笑道:
“你方才對幽玄道友動手,欺凌我脈弟子,折辱我脈尊嚴,甚至還想屈打成招。如此惡劣行徑,乃是何道理?莫非這執法殿,是掌教大人的一言之堂?”
聽著那倒打一耙的荒謬言論,華清張大了嘴巴。片刻,他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說罷,拂袖而去。
————
殿外,華清顯現在幽玄峰極遠處,原本陰沉的怒容驟然消散,平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之前一切,好似皆是假象般。
他回首遙望幽玄峰,心中暗語:“那幽玄對【死】的掌控程度,似乎比掌教先前所說,更深了。”
低頭看向手中半月輪,此物雖不是他的本命之寶,卻也上得真形層次。卻在一擊之下,靈性大損。
而且觀易初的態度,足以說明和真一脈的重視。
“此事必須儘快告知掌教大人!”
————
殿內,易初望著華清離去的方向,嗤笑一聲:“這蠢貨,還是沒長記性。”
“蠢貨?”楚墨挑眉。
“此人原先是滅生弟子。”易初解釋道:“他初入化神時,於某事上為了討好當今掌教,不小心惡了他道上尊。
那位道尊看在掌教面上,沒有將其打殺,卻也收走了道號。自那之後,他便改號華清,再也無法修行道途神妙。”
易初淡淡一笑,多了幾分幸災樂禍之意:
“連個【執符】都混不上,也只能跟掌教一條路走到黑了。”
前方無路,改投他途自無不可,此乃人之常情。但至少也該同自己這般,得上尊默許之後,再做抉擇不遲。
他搖搖頭,看向楚墨,正色道:
“只是,道友也要多加註意。執法殿雖向來無用,但那華清若給你使些小絆子,多少有幾分麻煩。”
“多謝提醒。”
楚墨頷首,接著又問:“對了,那【雲羅寰宇】在何方?可有指引?”
“雲羅寰宇?”
易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擺擺手:“任務只是掛給宗門看的,無需當真去做,好生修煉即可。”
他想了想,取出一枚玉簡:“這是雲羅寰宇的座標,道友先收起來。若日後真有需要,再去不遲。”
還有這種好事?
楚墨接過玉簡,神色怪異。
————
閒聊一番後,楚墨送走了易初。
“華清......望之不似善類,需注意提防,或者偷偷變成自己人?另外他既出身滅生,姬恆是否知其底細?”
他想了想,手中掐訣,咂鹋c姬恆的特殊傳音之法。
神念化作無形,沒入靈境他處。
片刻後,姬恆的回應從另一端傳來,除卻一分華清的簡易情報外,還有乾脆利落的兩個字:“懂了。”
然後就單方面斷了聯絡。
楚墨一愣,再傳訊時,卻如石沉大海。任他如何呼喚,也不見半分回應。
“你懂什麼了?”
他一臉疑惑,盯著手中漸漸黯淡的傳訊,心中隱隱有種預感。姬恆這人......該不會誤會了什麼吧?
楚墨本欲起身去尋姬恆,但轉念一想,若真如他所想那般,說不定倒是個機會。他不動聲色地重新坐下。
————
太虛,羅酆真境。
巍峨的玄青山脈橫亙於空無之中,幽華流轉,死意沉沉。楚墨的法身立於山巔,俯瞰著這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掌源道君的修行分作兩個方面,一為法身真境,二為根源掌控。尤其是後者,對於根源的理解,是區分同境差距最關鍵之處。
而如何加深對根源的理解?方法因人而異,因道而異。
姬恆的方法是殺。殺得越多,殺意越盛,對【殺】的領悟便越深。玄冥便是完善他那方幽域,以此修【冥】。
至於楚墨自己.....
“長樂。”
他輕聲喚道。
一道身影自真境深處走出。生著雲霞流光的長裙搖曳生姿,青絲挽作雲髻,玉簪點綴其間,玉靨含著盈盈笑意,如海棠初綻。
“本我。”長樂微微欠身。
楚墨望著她,開口道:“我要你助我修行。”
夢之根源暫存他手中,不抓緊利用起來怎麼行。雖然與他道途不符,不能煉化,但藉助長樂之手,卻可以間接利用。
由於墨衍插手的緣故,【夢】有兩道闡釋,其一便是以假為真。雖不能造物,但經驗、感悟等等無形之物,卻可以化為真實。
正如玄债敵踉谧韷舴既A中經歷。修行感悟雖是夢中所得,卻也實實在在。
身為他我相,長樂與楚墨可以說一心雙身,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素手輕輕張開,白皙的掌心中露出一抹迷離之彩。
楚墨主動放開心神,任由她將自己拉入夢境。
第441章 反正我是三無人員
一股睏意襲來,隨著腦袋一沉,無數如多彩琉璃般的碎片浮現在眼前。楚墨站於其中,環顧四周那些絢麗碎影,發現其竟是一個個夢界畫面。
歷史更迭,歲月變遷,無數興衰沉浮盡在其中。
“這是夢道的修行之法。”
長樂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以夢為基,構築天地寰宇,乾坤內外。諸事萬物皆在夢中,宙光流逝亦有不同。”
“外界一日,夢中可過一月、一年,乃至百年千年。當然,入夢者實力越強,宙光越難操縱。本我,你執掌根源,自非尋常修士,夢中一日抵一月,已是極限。”
長樂語氣略顯沮喪,她不是不能繼續拉長宙光差距,只是那樣夢境就會變得虛假,不符合本我需求。
“三十倍的差距,足夠了。”楚墨點點頭,心神貼合根源,輕聲道:“開始吧。”
————
死之根源,幽深如淵。
每一次接觸,都彷彿讓生與死、陰與陽之間模糊不堪。幸好楚墨早就習慣生死之事,若換作旁人,僅僅參悟就是一場生死考驗。
對於【死】來說,無論是掌源者死亡,還是引導他人死亡,都會加深對其理解,從而提升掌控。
而恰好,這兩種方式楚墨全都滿足。
時間在夢中飛速流逝。
一月、兩月、三月......
外界不過數日,夢中已過數月。楚墨對死之根源的掌控,在這一日日、一夜夜的參悟中,悄然提升。
————
這一日,楚墨從夢中醒來。
他睜開眼,眸中幽光一閃即逝。法身之上,幽華縈繞,法理的痕跡,比之前明顯又深了幾分。
“多少時日了?”他問道。
“外界十日,夢中十月。”
長樂素手攥攏,施施然收起那綺麗華彩,輕聲道:“本我進步神速,對根源的掌控又深了一層。已然可以將【死】加於神念之上,而不傷己了。”
楚墨微微頷首,正要繼續修行,忽然神色一動。他手中掐訣,亮起一道傳訊微光,其中傳出姬恆那溫和聲音:
“楚道友,事情已解決。”
楚墨一怔。
解決了?解決什麼了?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他甚為詫異地望著斷開的傳訊,正要重新聯絡,卻突然察覺幽玄峰中有人進入。他將意識投入現世之中,正撞見易初古怪的面色。
易初抬手打出一道禁制,封鎖殿內動靜後,這才鄭重開口,吐出一句話:
“幽玄道友,華清死了。”
楚墨瞳孔微凝,竟這般高效?他不動聲色道:“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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