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鏽鋼饅頭
狄陽揉了揉眼睛,仔細辨認,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是......禁忌?!”
他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那幾個身影之中,有幾張面孔他認得。紫服少年模樣的是風殃,眉心一點暗紅印記的是冥焰......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禁忌,此刻竟老老實實地跟在老師身後。一個個畏畏縮縮的模樣,像極了被圈養的人菜。
“老、老師,”狄陽聲音都變了調,“這是怎麼回事?”
楚墨大搖大擺地走到上首落座,隨手一指那些禁忌,雲淡風輕道:“哦,他們啊。從今往後,便是地府的人了。”
“地、地府的人?!”
狄陽只覺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他看看那些禁忌,又看看自家老師,再看看那些禁忌......視線反覆徘徊。
半晌,他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們以後,就聽咱們的使喚了?”
“差不多吧。”
楚墨點點頭,拍了拍身側一位紫服禁忌的肩膀,“本君在他們身上種了些禁制,往後你儘管吩咐他們做事便是。若是有人生出異心,呵呵。”
他微微一笑,“本君自有法子讓他後悔。”
聞言,一襲紫服的風殃,勉強擠出笑容,應道:“大人說笑了,我等既入地府,自當盡心竭力,絕不敢有二心。”
其餘禁忌也紛紛點頭如搗蒜,生怕遲些會丟了性命。
狄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只覺如在夢中。
就在不久前,這些禁忌還高高在上,視人為資糧,“菜園”、“羊圈”之類東西層出不窮。以人作食,害人為樂。
此刻他們卻在老師面前俯首帖耳,唯唯諾諾。
“老師,”狄陽小心翼翼地問,“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楚墨微微一笑。
若是換成元嬰修士,還未必能如此輕易地降服。可禁忌不同,這些自法中得靈的存在,極其眷戀現世,不是一般怕死。
不過,他沒有多做解釋。只道:“徒兒,這幾尊禁忌便交由你統領,為師只有一個要求。”
狄陽與眾禁忌連忙抬頭,齊齊望向楚墨。
“讓永夜全部歸於地府管轄。一切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地府的耳目。”
第390章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狄陽與眾禁忌先是一怔,隨後紛紛應承下來。
“老師放心,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辜負老師厚望!”
狄陽躬身一禮,神情鄭重。
風殃等禁忌也連忙表態:“大人但請寬心,我等既入地府,自當以大人馬首是瞻。永夜雖廣,卻也不過是大人囊中之物。”
楚墨微微頷首,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淡淡道:“既如此,爾等便去罷。狄陽留下。”
眾禁忌如蒙大赦,連連行禮告退。片刻之間,殿中便只剩楚墨與狄陽二人。
狄陽望著那些離去的禁忌,猶自有些恍惚。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老師,這些禁忌......真的可信嗎?”
楚墨微微一笑,反問道:“你說呢?”
狄陽一怔,旋即遲疑道:“弟子觀那些禁忌,雖表面恭順,但眼底深處仍有幾分不甘。恐非真心歸附。”
“眼底有不甘?”
楚墨神色古怪地看向狄陽,那些禁忌攝於自己戰績,以及己身禁制的緣故,老實得都快變成綿羊了。
最起碼,當著他面時是這樣。
“咳咳,弟子只是猜測。”狄陽尷尬地稍稍偏頭。他確實是沒看出來,但就是覺得禁忌不安好心而已。
“你猜的不錯。”楚墨暗自搖頭,說道:
“禁忌從誕生之初,便對生靈懷有惡意,這一點無法改變。如今要他們對眼中資糧俯首帖耳,聽命於人,豈能甘心?”
狄陽聞言,不禁面色微變:“那老師為何還要留下他們,不如殺了一了百了。”
楚墨淡淡道:“自然是因為他們有用。”
“永夜何其大也?地府發展至今,也只有你這位閻羅晉升四階,其餘者雖有應土加持,卻終究還是境界不足。
僅憑這些人,如何能夠統御整個永夜?”
狄陽聞言,臉上先是恍然,後又露出一抹羞愧之色。
‘原來是我們拖累了老師。若是地府成員再爭氣些,老師或許不必如此費心了。忍著一群禁忌在眼前晃盪,想必老師心裡也十分厭惡吧。’
他暗自握緊拳頭,沉默片刻後,還是擔憂地開口:“可若他們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
“無妨。”楚墨擺擺手,“本君在他們身上種下的禁制,可不是擺設。”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為師雖抓來不少禁忌,但仍有一些有些藏得太深,一時尋不到蹤跡。縱使他們膽氣已破,你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狄陽心中一凜,連忙應道:“弟子明白!”
“好了,就這樣吧,”楚墨擺擺手,示意他退下。狄陽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大殿。
殿門緩緩閉合。
楚墨獨坐殿中,眸光幽幽,望著狄陽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找不到那些禁忌,自然是假的。
有眾生相加持,只要他想,掘地三尺也能將那些傢伙一個個揪出來。之所以故意留下他們,不過是有更深層的考量罷了。
“若外界徹底沒有了威脅,《轉陽化陰生嬰大法》豈不是沒人修煉了?”
楚墨眸光閃爍。
那功法以壽元為薪,燃燒得越狠,修為進境越快。可若歲月靜好,沒有危險,誰願意拿壽元去換修為?
哪怕死後能在他幡中長存,真靈不滅,陰神常駐,除卻替他征戰外,甚至比活著的時候還要好。
生者依舊畏懼死亡。此乃人之天性,無關其他。
因此外界餘下的禁忌,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只要他們存在,就夠了。
楚墨搖搖頭。受度厄的影響,自己現今已感受不到良心為何物了。
他收回思緒,將目光落在玄幡幡面。
幡中冥土上,苦絕正被陰神以鎖鏈禁錮在原地。他氣息萎靡,靈性潰散,卻仍死死撐著不肯徹底昏厥過去。
“居然還有幾分硬氣,倒與其他禁忌不同。”
楚墨微微詫異。旋即心念一動,身形出現在冥土之中。
“主上!”看押苦絕的陰神見到他到來,連忙躬身行禮。
苦絕似乎有所感應,艱難地抬起頭來。見是那道玄衣身影,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來了。”
“嗯。”楚墨點點頭,在他面前蹲下,“本君給你個機會,成為【我】怎麼樣?”
苦絕瞳孔驟縮,隨後他慘然一笑:“吾還有得選嗎?”
“當然沒有了,”楚墨微微一笑:“本君只是知會一聲罷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說罷,他便直接御使眾生相,面目微微變幻。
苦絕靈臺一震,眼中人影逐漸模糊起來,透著幾分熟悉。是九哀、是衰命、或者本就是他自己?
生為元靈,苦絕沒有命數一說,他只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穿入靈軀,滲透神魂,直至觸及自我本心。
他想要掙扎,想要擺脫這奇異感覺。
可......為什麼掙扎?對面不也是【我】嗎?【我】總不會害自己.....吧?
“對啊,我不會害自己。”
“苦絕”眨眨眼睛,望向楚墨。
————
楚墨統攝著新得的他我相,眉頭微皺。
苦絕的傷勢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兩儀劍的威力太過霸道,不僅傷及靈軀,更侵蝕了根本。再加之苦絕引動根源後,本就損耗極大。
若非他有所收手,只怕對方早已灰飛煙滅。
“下手重了。”
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心念微動,兩儀劍從心口驀然拔出。而後,玄幡陰氣源源不斷地注入苦絕體內。那些陰氣精純無比,對於苦絕而言,正是療補的上佳之物。
良久過後,苦絕心口劍洞堪堪癒合。
楚墨這才收手,看著另一個自己,滿意點頭。
“不錯!”X2
兩人異口同聲。
楚墨道:“雖然還未痊癒,但已無大礙。”
“苦絕”接話:“最起碼,現在可以試著親眼看一看根源了。你雖從我記憶中見識過,可畢竟隔了一層界限。”
楚墨點頭,這正是他目的之一。
根源高懸於靈境,非化神無法進入。他如今雖未成化神,卻也不妨礙他借苦絕之軀窺探一二。
“走。”
他心念一動,“苦絕”當即會意,身形一晃,便從冥土中消失。
第391章 竟這般急切?
永夜某地,一處荒蕪山巔。
“苦絕”盤膝而坐,緩緩閉上雙目。這具身軀雖已是他我相,卻仍保留著原身一切。包括與根源之間的聯絡。
“很好,一切如我所願。”
楚墨微微一笑,旋即開始細細感應。
————
起初,所見只是一片虛無。
濛濛渺渺,杳杳冥冥。
漸漸地,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自虛無深處傳來。
那牽引極淡極淡,若非依靠苦絕,他根本無從察覺。它彷彿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自冥冥中垂落,系在苦絕靈臺之上。
楚墨循著那牽引,將意識緩緩探入。
一瞬間,天旋地轉。
意識脫離軀殼,視角不受控制地拔高。山川縮小成點,雲海化作薄霧,甚至連永夜大日也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拔高,拔高,再拔高。
現實褪去,現世消失。
他好似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屏障,越過了一道又一道的界限,來到一處高不可攀之地,頓覺道之玄玄,妙不可言。
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曾幾何時,他在玄離寶界也經歷過類似的一幕。
此處是“天上”、是上界、是太虛、是靈境......
只是與上次被迫進入不同,這一次,他是循著苦絕與根源的聯絡,主動踏入此間。
楚墨穩住心神,抬眸望去。
靈境廣袤無垠,涵蓋整個界海。下方是隱有世界的光影閃爍,上方是不可視的玄奧。
然後,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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