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許久,羅塵才嗓子乾啞的開口。
“文叔,依我看……”
“好了,你是個聰明人,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苗文拍了拍他肩膀,非常滿意的看了他一眼。
羅塵張了張嘴,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
斜月谷中。
準確的說,應該叫羅天會總部中。
一座座石屋堡壘,林立而起。
羅塵關上房門,扭頭就看見了神色複雜的秦良辰。
“苗執事給的忘憂丹已經服下了?”
“是她自願服下的,從此之後將忘記這段時間的記憶,除非有朝一日突破築基。”
“唉,米粒也是個苦命女人啊!”
秦良辰嘆了口氣。
他看著羅塵的平靜側臉,忍不住開口:“你當時到底是……”
話說了一半,他苦笑一聲。
“我的錯,你當時的答案,在築基修士面前,其實毫無意義。我又何苦,尋根究底呢。”
羅塵沒有說話,只是怔怔的看著遠處的一朵花,被一個修士隨手倒下的碎石渣淹沒。
秦良辰語氣惆悵的說道:“苗執事當著我們的面,殺了那麼多米家人。既是絕了羅天會的後患,卻也是殺雞儆猴,警告我們不要有太多小心思。”
“本以為以後可以靠著他這個大山安心工作,努力修行。”
“現在看來,不過是與虎制ちT了!”
他發現羅塵依舊在發呆,只能搖頭拍了拍羅塵肩膀。
“別想太多了,至少現在你比以前自由多了!”
羅塵嗯了一聲,沿著大塊青石鋪就的石板路,朝著斜月谷最深處走去。
在他背後,秦良辰嘆了口氣,守在了屋外。
米老頭啊,就只剩下了這一個血脈。
即便以往有再多齟齬,但逝者已矣,何須牽連家人。
說到底,米老頭也曾有恩於他們。
……
“會長!”
“會長!”
一聲聲尊稱,在耳邊響起。
羅塵恍若未聞,一步步來到斜月谷最頂部。
以往也曾上來過,只是個光禿禿的山頂而已。
如今站在上面,俯瞰下方,才發現風景早已不同。
自苗文那裡得來小五行陣後,改造斜月谷內外的計劃,就進行了更改。
在段鋒的帶領下,大片大片樹木被移植過來。
山石礦脈改道,此起彼伏,構成金土奇觀。
另有修士,將斜月谷那條山泉水牽引出來,於內外,各成幾個小池。
再加上地勢坐南朝北,位居離宮,輔以修士日常活動,自成火屬。
至此,斜月谷內外,已然成就五行相生之相。
這等改造不是一夕之功,如今不過初具雛形,未來還要不斷改進。
但羅天會,總算有了立足之地。
然而看著這一幕,本該喜悅的羅塵,卻毫無欣喜之意。
他的腦海中,始終浮現著苗文對他露出的那一絲滿意笑容。
“留下族人,引蛇出洞?”
“以絕後患,殺雞儆我?”
“這些都是絕雲山元磁谷一行中的應有之意,不過一箭三雕罷了。”
“哪怕沒有這些事情,我也不會違逆他。”
“那他最後還拿米粒做文章,又是為何?”
“他猜到我以後會在羅天會做手腳?是以,提前震懾?”
羅塵蹲在地上,抓著小石子,時不時扔出,在山頂上打出一個個小孔。
可是,為什麼會滿意呢?
明明他什麼決定都沒做出啊!
為什麼呢?
就在羅塵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忽而想到了那一句話。
“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
羅塵渾身一僵。
半晌,一絲苦澀,才蔓延到嘴角。
“對啊,他滿意的,不就是我是個聰明人嗎。”
在保全米叔華血脈的抉擇前,先有秦良辰下意識的阻擋行為。
以此做參考,當他羅塵陷入思考抉擇的時候,其實就已經達到了苗文的目的。
當時,不管羅塵是直接拒絕殺掉米粒,亦或者斷然決然辣手摧花,都是苗文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因為這樣,所展現出來的羅塵,就是一個憑著本能情感出手的君子,亦或者純粹根據利益出發的小人。
這兩者,都不是苗文想看到的。
前者易犯錯,被情感驅使,難成大事。
後者易背叛,只要有人能給出比苗文更好的利益,那他就能隨時倒戈相向。
苗文想要的,是一個會權衡利弊,不衝動,不莽撞,卻也能有自己獨立思考能力的合作伙伴。
這樣的人,好掌握,也不會給他拖後腿!
那一句,“羅塵,你怎麼看。”
分明就是一場拷心試驗。
在層層鋪墊之下,苗文滿意而歸。
羅塵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想通這一切後,他竟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原來,我竟是這樣的人啊!”
被人拷心,最後得到的結果,讓他有些難堪。
或者說,任何人都很難面對“真實的自己”。
因為,他們總會下意識的美化自己,為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找補。
羅塵一直以來,也有這樣的舉動。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可以為朋友拔刀,不欺凌弱小,在力所能及範圍之內,相對善良的一個人。
然而陽光普照之下,所有齷齪都無處可藏。
他羅塵既不是真君子,也不是純小人。
就只是個芸芸眾生中,非常普通的“聰明人”。
在築基強權的壓制下,米粒這個弱小之輩,他會欺凌。
若苗文遷怒秦良辰,他無能為力,最大可能也只是看著對方去死。
所謂善良,不過是強者的憐憫而已!
在苗文面前,他不是強者,所以他不善良。
“可是!”
不知何時,羅塵渾身都在顫抖,牙關緊咬,額頭青筋畢露。
“這一切,都非我本意!”
“憑什麼,要他人來逼我做出抉擇!”
“又憑什麼,對我進行拷心!”
“君子也罷,小人也罷,聰明人也罷,究其緣由,不過是弱肉強食而已!”
“若我足夠強,君子小人不過一念之間,善舉惡行也不過隨心而動。”
忽而,羅塵停止顫抖,鬆開了滲血的嘴唇。
他自嘲的露出一笑。
自己有什麼錯呢?
弱小才是原罪罷了!
若他也是築基期,那苗文何至於毫無底線的對他進行拷心之問。
他縱身一躍,如浮萍小鳥,悠悠下墜。
“讓我看清真實的自己,是恩。”
“讓我如此難堪,是仇。”
“文叔啊,咱們來日方長!”
……
……
“羅塵,你覺得怎麼樣?”
新建的金堂大廳之中,顧綵衣帶著十個女子,笑吟吟的看向羅塵。
看著這站成一排的鶯鶯燕燕。
有那麼一瞬間,羅塵差點脫口而出“換一批”。
他摩挲著下巴,隨後緩緩搖頭。
“還不太行,太過卑微了。”
“卑微?”
顧綵衣疑惑不已,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姐妹,忽而意識到了什麼。
這一批女修,大多是她以前的朋友。
或是大河坊散修,或是天香樓退出的女修。
其中有兩個浮現病容的煉氣七層女修,則更加可憐。
以前可不是煉氣七層,而是有著足足煉氣九層的境界,和顧綵衣境界相當。
但自從天香樓換了主事人之後,她們的下場就慘了。
被那位華姓築基看上,大肆採補,以至於根基不穩,境界跌落。
直接從煉氣九層,跌到了煉氣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