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體內元屠劍有了一絲顫動,略顯焦躁,很顯然並不喜歡這種環境。
羅塵壓制靈寶躁動,飄然落在了那艘小舟上。
“請!”厲滄海伸手相邀。
羅塵大大方方落座。
旁邊波浪展開,一道優美身影從海中浮出,手持銀瓶,為二人斟酒。
酒花綻開之時,二人臉上也綻放開了笑容。
羅塵目光從那彷彿美人魚一樣的女子身上收回,看向厲滄海,“你老當真愜意,外面紛紛擾擾,你卻躲在這山海之間悠閒無比。”
厲滄海舉起酒杯,小啜一口,隨後吐出一口酒氣。
“呼……外界紛擾於我何干?我輩修行,不就是為了求長生,得逍遙嗎?”
羅塵點頭認可,卻又有些不認可,“至少讓家門口清淨一些,不更好嗎?”
於化神大能而言,所謂家門口,自然不只是天之涯這一畝三分地,而是泛指偌大北海修仙界。
如今的北海修仙界,確實太過鬧騰了。
因為妖族肆虐,因為邪魔縱橫。
厲滄海眉頭微皺,開始細細打量起羅塵來。
在他對面,男子相貌依舊過分的年輕,對方的修行歲月同樣年輕的過分。
此刻坐在那裡,如松柏,如大山,巍巍峨峨。
可平靜似水的面容下,卻又彷彿蘊含著火山一樣的蓬勃熾熱。
這般迥異的氣質,絲毫不顯山漏水的境界,完全看不出對方的真正境界。
要知道,這可是在他精心煉製的靈寶山海印之中啊!
他厲滄海竟有些看不透羅塵的實力。
這還是剛突破化神境界的表現嗎?
厲滄海緩聲道:“羅道友這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初成化神之後,便想有所大動作嗎?”
“大動作不至於,但總不能讓那兩尊妖族大能橫行無忌吧!”羅塵舉起酒杯,嗅了嗅,然後一口飲下。“好酒!”
厲滄海略顯沉默,半晌才苦笑道:“看來你對當年海皇鯨和北離大聖差點對你出手之事,仍有介懷啊!”
羅塵不肯定,也不否認。
那時候如果不是青霜站在自己這邊,而且厲滄海出面調停,只怕自己就要被人漁翁得利了。
厲滄海搖了搖頭,“道友初成化神,不急著穩固境界,便要大動干戈,難道就不怕有損道行嗎?”
“穩固境界?”
羅塵喃喃一句,嘴角微揚。
神念徐徐擴散開來。
厲滄海意識到了什麼,同樣放出了自身神念。
神念碰撞剎那,在二者身後各自浮現元神虛影,而在山海印天地之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群山震動。
第1099章 坐而論道,魔君傳承
汪洋之中,風浪大作。
群山之間,地龍翻滾。
純粹的神念較量,竟引得如此威勢。
忽有人魚身影躍出大海,口吐曼妙歌聲,撫平浪潮。
山巒之中,亦有頂天立地的壯漢虛影出沒,鎮壓此間平衡。
羅塵瞥了一眼那兩道身影,心中有些驚奇。
而在對面,厲滄海更是吃驚無比。
神念比拼,哪怕只是較量,不做生死之鬥,往往也兇險萬分,容不得半點疏忽。
這羅塵竟然還有餘力去關注其他的事情。
“道友神念強大,要不就到此為止吧!”
“嗯。”
二者默契的同時撤回神念,沒有造成任何損傷。
厲滄海飲下一枚靈酒,臉色這才舒緩下來。
他看著羅塵,忍不住讚歎道:“難怪道友心起殺機,原來身懷利器啊!老夫從未見過也沒聽過初入化神之輩,能夠做到你這般元神穩固如山,境界沒有半點虛浮之感,也不知道友是如何做到的。”
羅塵笑而不語。
他的確和正常化神之輩有很大不同。
究其本質,乃是恐怖異常的神魂底蘊,以及在元嬰期之時就掌握了足足三種法則真意。
化神於他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尤其他在突破境界之時,還服用了一枚五階蕩魂丹,將元神中的雜念滌盪了乾乾淨淨。
因此,他這才敢剛成化神,就出門闖蕩。
要知道以羅塵的性格,哪次突破境界不是要穩固許久,方可出門,更別提與人動手了。
厲滄海在見識過羅塵元神強大之後,就更不懷疑他的實力了。
畢竟面前這個主兒可是在元嬰期之時就逆斬過化神大能的妖孽存在。
他鄭重的說道:“那兩尊古妖,境界只比我等略高,依舊還處於化神初期階段。鬥法能為如何厲某不知,但想來不差,畢竟這等層次的大妖往往已經掌握了天賦神通,並不見得會比我等人族修士研發的神通術差多少。”
羅塵問道:“可有趁手利器?”
厲滄海答道:“妖族不擅煉丹鑄器,往往以肉身特異之處煉製法寶,或有靈寶之威,但並無靈寶之實。若道友身懷靈寶,當不懼之。”
羅塵回想起當初天地之戰結束時,那兩尊古妖看向自己元屠劍和葬骨傘的貪婪目光,可以猜測他們手中或許並沒有真正的靈寶。
至少,像厲滄海就沒有露出過這般貪婪目光。
羅塵又掃了一眼這方天地,感受頗為奇異。
厲滄海繼續說道:“北離大聖住在懸刀峰,海皇鯨的老巢則是在海皇宮,若你要尋他們,可去這兩處……”
厲滄海猶豫了一番,還是感慨道:“其實沒必要打打殺殺,到了我等境界分勝負容易,可要論生死,那代價就很大了。”
羅塵輕哼一聲,“他們總要為當日冒犯於我,給出一個交代。”
厲滄海無言。
當日情景,若是易地而處,他也會感到憤怒。
稍微應對不好,羅塵或許就已經隕落在了天地島外。
“也罷。”厲滄海長嘆一聲,“初成化神的你,動起手來總歸是要比我們方便許多的。”
羅塵目光一閃,“此話怎講?”
厲滄海反問,“道友化神之後,可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羅塵眉頭一皺,實話實說:“不自由!身上仿若有一道枷鎖,這方天地給我的感覺也過於狹隘。”
“這就對了。”厲滄海點了點頭,旋即解釋道:“此方世界的修煉頂點,除了天生地養的荒獸之外,就是化神境界。一入化神,便有天地枷鎖在身,限制著我等盡情施展能為,這也是化神修士不能輕易出手的傳言之由來。”
羅塵心中疑惑,“那這五百年間,化神大能頻頻交戰,又該如何解釋?”
厲滄海譏笑,“無非是打破枷鎖,將自身置於險地而已。”
在他接下來解釋中,羅塵終於明白了所謂的“枷鎖”是什麼意思。
修士成就化神境界之後,自身法力在元神加持下,能夠以小撬大,去掌控天地元氣。
尤其是領悟了法則真意之輩,所能夠掌控的天地元氣也就更多。
從這一點來看,化神修士幾乎已經可以算作一方世界大道權柄的代行者!
但掌控天地元氣,反過來,也可以看作是被天地元氣所掌控。
枷鎖,便在此時形成。
成就化神越早,停留山海界時間越久,這份枷鎖也就越重。
一旦毫無節制的全力戰鬥,那枷鎖就會打破,此方世界對化神修士的同化就將加大力度。
屆時,莫說更進一步,就連飛昇上界,都是妄想。
就如孩子跟父母的關係一樣,孩子對父母索取越多,自身越是無法得到成長,以後想離家闖蕩,父母也不會給予支援。
這麼打比方,或許有失偏頗,但大致上是這麼個意思。
“可我觀天元道宗的化神大能,就不存在這種情況?”
“聖地修士於我等不同,他們並不追求飛昇仙界,僅僅只是將山海界當做一個攫取資源,吸收靈機的搖籃而已。縱使最後無法飛昇,亦可藉助宗門通道,飛昇……玄界。”
羅塵眼中精光一閃,“原來道友也知曉玄界啊!”
厲滄海哈哈一笑,“那個地方對我等來講,也算不上什麼秘密。煉天魔君的陣法傳承中,就多有對玄界風土人情的描述。”
提及“煉天魔君”四個字之後,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了些詭異的變化。
他們兩人,其實都可以算是魔君傳承弟子。
一者得了丹道傳承,一者得了陣道傳承。
不然,何以一名散修,一名沒什麼大背景的北海修士,可以突破化神境界?
從這方面來講,羅塵還得稱呼厲滄海一聲師兄。
既然話題都到了這邊,羅塵也不扭捏,直入今日來此的目的之一。
“不知厲道友對沉淪海隕魔之地,瞭解有多少?”
厲滄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也曾進去過,又何必問我?”
羅塵平靜的說道:“羅某當初進去之時,不過金丹境界,不得大道,不知天地高深,又豈能窺見魔君隕落之地的全貌?”
厲滄海怔了一下。
他這才想起,自己一直平等對待的羅塵,在三百年前,其實也不過只是個小小金丹修士而已。
這般一想,他就更加驚歎羅塵天賦之出色。
百年結丹,兩百年凝嬰,而今不足五百歲,卻已化神。
其剩下的壽元之悠長,當真令人羨慕。
搖了搖頭,厲滄海擠出一抹苦笑,“當初厲某進去之時亦不過元嬰中期而已,所見魔君故地也只是冰山一角。”
隨後,他猶如成功者回憶往昔艱苦歲月一般,聊起了當年往事。
“沉淪海號稱千年降生,實際上只是泛指,具體算來當有一千五百年了。”
“一千五百年間,隕魔之地一共開啟了四次,第五次按日子算,應該也快了。不過沉淪海的納靈大陣被妖族強者破壞,也不知道第五次會不會如期開啟。”
“第一次開啟之時,厲某尚未出生,只道聽途說得了一些情報。那時候太過奇詭,兼且沉淪海情況不明,是以進去探索之輩少之又少。”
“第二次開啟,北海修士對那裡已經有了不少了解,進去了一批道行不俗之輩。回來的人不多,但各有收穫,令人眼紅。”
“是以,到了第三次開啟,進去人數乃是歷代規模最大的!厲某,也是在那一次進入的隕魔之地。”
“那一次,元魔宗組織了龐大人手,由血海老祖帶隊,輔以魔宗十二元嬰長老,金丹修士數量更是過萬。陣容之鼎盛,令人咋舌。除此之外,北海人族修士之中,除開老夫之外,還有一些有名有姓的強者。魔道巨擘恨天老怪、大修士魏長空、散人風陵居士。妖族那邊亦是不遑多讓,白信翁、珊瑚主、大力蠻魔蛟等等。”
“但是那一次的探索結果,卻是令北海震動非常!”
厲滄海帶著心有餘悸之色,一一道出大部分人的下場。
光是最初的離忘天考驗,便讓隨行的大量低階修士迷失其中。
對此,羅塵也是記憶深刻。
如果不是他道心堅定,且在煉氣、築基之時,就經常遇到心劫執念,有過豐富經歷,只怕也很難透過離忘天的幻境考驗。
然後是資源豐厚的五行天,為了豐厚的資源,一眾強者在五行天內展開了激烈的爭鬥。
妖族強者珊瑚主敗於風陵居士之手,然後被異獸吞食。魏長空和白信翁做了一場,兩敗俱傷。那魔道巨擘恨天老怪更是獨自滅殺了三位元魔宗長老,被血海老祖含怒擊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