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如獸吼般的雷鳴,自雲層中炸裂開來。
有那麼一道仿若山羊,又好似麋鹿一般的四足猛獸,渾身黑鱗,蹄踏雷雲,朝著他奔襲而來。
所過之處,電弧噼啪,虛空蕩起陣陣波紋。
羅塵神色猙獰,已顧不得右手維持的印訣,暫時放棄了凝嬰,雙手挾持無窮源力揮出。
就在他和雷獸即將碰撞之時,羅塵猙獰的神色忽的一動。
下一刻。
嗡……
一尊灰色小鼎,突然浮現,擋在了一人一獸面前。
小鼎滴溜溜倒轉,罩向麋鹿雷獸。
那雷獸只顧衝擊羅塵,此刻猶如羊入虎口,徑直落入了小鼎內。
羅塵有些錯愕的看著這一幕。
萬萬沒想到,在千鈞一髮,自己做好搏命渡劫的時候,本命法寶竟然可以催動了。
雖然在那化形雷獸面前,他依舊有極大把握可以扛過去,可既然不能硬抗,那終究是好的。
但轉瞬,他就意識到了不妥。
混元鼎能吃下這雷獸?
可別毀了啊!
然而所見之景,卻大出所料。
在吞沒了雷獸之後,混元鼎靜立虛空,一動不動。
唯有片片雷光鼎口閃爍不停。
似乎仍顯不夠,混元鼎上散發出五彩光帶,朝著那盤踞許久的烏雲抓去。
可惜,這番意圖終究落空。
在第三輪雷劫之後,醞釀雷劫的黑雲就已經開始消散,混元鼎到底是沒撈到更多的好處。
羅塵既驚訝又驚喜。
不過此刻,他卻來不及去深究本命法寶的變化了。
因為,結嬰便在當下!
雙眸一閉,雙手掐訣捏印。
體內積蓄已久的金丹,在這一刻,傳來了破碎聲。
咔嚓!
只見氣海中,由磅礴法力匯聚的赤紅金丹猶如蛋殼一般破裂開來。
一個寸許大小的肉團從裡面爬了出來。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然後下意識抓起金丹碎片,一口一塊的塞進口中。
在吞吃了金丹碎片後,肉團身上也漸漸輪廓分明。
有了微型五官,有了雙手雙腳,圓滾滾的小肚子更是白生生,細嫩嫩。
而在身體外。
地淵中,蓬勃的靈氣開始盡數爆發,一道道靈氣結成蓮花狀,脫離地面,自水中漂浮而起,朝著羅塵龐大的身體匯聚而去。
不僅如此!
原本烏雲匯聚的天空,此刻天朗氣清,一道道清靈氤氳之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雨露,從空中倒灌而下,好似有天人在拿水瓢倒水一般。
此刻,地湧金蓮,天瓢灌頂。
無盡靈氣加持於身,羅塵龐大的身體,甚至都感覺到了鼓脹錯覺。
這是氣海將衍變為更適合元嬰所居的紫府徵兆了。
下意識的,那已經長至三寸大小的嬰孩從羅塵天靈蓋遁出。
甫一出來,不僅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甚至有種迴歸母體,水乳交融之感。
他遊蕩在虛空中,時而在靈氣金蓮上玩耍,時而躍至倒灌靈氣形成的天瓢中嬉戲靈雨。
漸漸地,小嬰兒似乎找到了更好玩的東西,呆在空中一動不動。
隱約間,羅塵彷彿要捕捉到某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但也就一瞬,那種感覺便悄然流失。
他悵然若失的睜開眼睛,惋惜沒抓住融入天地,感受法則大道的契機,卻也滿足於渡過雷劫,碎丹成嬰的道果。
此正是:
精養靈根氣養神,養得元形似我形
地湧金蓮海上山,天瓢承露元嬰安
我自忘神心自悅……
羅塵的眸子頓住了,怔怔的看著身下,山頂上那個雙手合攏的青袍道人。
青天朗日下,遍體生寒!
“道友,你之惡意,太過刺眼!”
韓瞻微微一笑,合攏雙手頓結一印。
“道友,對不住了!”
話未落,一道青光自他天靈蓋中遁出,直奔虛空中靜立的羅塵肉身而去。
羅塵元嬰厲色一閃,本能使用元嬰瞬移之術。
可便在此時,一股無窮吸力,自海上湧來。
羅塵猛然回頭,厲喝一聲。
“孽畜,還不醒來!”
張著大嘴,茫然無措的黑王,霎時驚醒。
眉心處,一個九星法陣若隱若現。
而在他身體上,一個血色禁制霎時浮現。
兩股力量互相對抗,互相影響。
因黑王發動天賦妖術,耽擱了一瞬,羅塵晚了一步進入肉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韓瞻衝了進去。
但他也不慢,一前一後闖入巨大肉身中。
大海之上,黑王憤怒咆哮,衝上龍淵島。
“老匹夫!”
回應他的,是山巒爆炸的恐怖聲響。
霞丘山,土崩瓦解。
一隻足有上百丈之巨的白虎,散發著恐怖氣息,踏著厚重的腳步,朝著黑王衝去。
天璇愕然的看著這一幕。
事起倉促,電光火石之間,一切天翻地覆。
她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
寬闊的紫府之中。
兩道三寸大小的身影相對而立。
韓瞻滿眼驚奇,如此雄俊的紫府,只在典籍上見過。
哪怕他原本肉身中鞏固了百年的紫府,也不及其一半壯闊。
羅塵的底蘊,即便他一再高估,也想不到竟然達到了如此地步。
如此也好!
既有他人做嫁衣,何苦自身裁布縫織。
他轉身看向羅塵那初初凝結的元嬰,笑道:“看來,你也不是什麼防備都沒有嘛。黑王身上的源血禁制,恰恰可以反制我倉促留下的魂道奴印。這隨手一著閒棋,竟是一點時間沒給老夫爭取到。”
“果然,你奪舍的真正目標是我!”
羅塵冷眼相對,吐詞如金鐵。
韓瞻輕笑,“什麼時候發現的?”
羅塵冷聲:“二十年未曾煉化飛雲子肉身,僅以傀儡之術操控,生機死氣不斷疊加衝突,我便發現了。”
韓瞻恍然,“也是,以前就覺得你這雙眼睛頗為不凡。卻是沒想到,連我遮掩得那般好的肉身死氣,也被你窺破了。”
羅塵譏笑,“不,這僅僅只是確定而已。從一開始,我就懷疑著你。在你一次次不顧得失為我付出之時,這份懷疑也在不斷累加。”
“那你為何不擺脫我?以你之前的能為,外加許多機會……”韓瞻疑惑,但轉瞬又明悟,“原來是在貪圖我的見識經驗。倒是捨身伴虎,好大的魄力。”
羅塵抿著嘴唇,白嫩嫩的元嬰小臉上,亦有一抹遺憾。
“那些終究只是懷疑,在你沒有真正對我不利前,我又豈能忘恩負義。尤其,你曾經還許下大道誓言,在我結嬰前,精蘸献鳎坏帽撑选!�
韓瞻小手一攤,“現在,你不是結嬰了嘛!”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了?”
“是的,這是最好的機會!你元嬰初凝,神融天地,暫不得歸。紫府初成,未沾染元嬰氣息,這是天下間最適合元嬰修士奪舍的肉身。一旦過了這個時間點,就前功盡棄了。”
羅塵臉色漸漸肅穆,“當真以為這麼好奪舍我?這是我的肉身,是屬於我的地盤!”
韓瞻笑意不絕,“不,這肉身,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可不完全是你的地盤。”
交談戛然而止。
韓瞻並指如劍,朝著羅塵刺去。
羅塵手捏印訣,打出一道手印。
劍氣手印,剎那碰撞。
轟!
紫府激盪,還未煉化的靈氣,洶湧亂竄。
韓瞻停手了。
“毀了這好不容易新生的紫府,我可不太捨得啊!”
話未落。
韓瞻的元嬰掐了道印訣,霎時間,羅塵肉身上發生種種變化。
經脈封鎖,竅穴閉合。
紫府之間,更有道道鎖鏈凌空生成,朝著羅塵元嬰擒拿而去。
“待我將你元嬰擒下,生生煉化,到時候不僅能奪舍了你這肉身,還能讓我法力大進,道行更甚從前!”
對於身體上的變化,羅塵瞬間感知。
他面色微變,瘋狂後退,躲著那些鎖鏈。
韓瞻不斷掐著印訣,笑意漸漸森冷。
“莫躲了,當你結丹之時,用了我落雲宗秘術後,你就一輩子擺脫不了我了。”
羅塵心中一沉。
“鎖珠簾?”
“你果然聰慧!那等秘術,豈有外傳之理。當年藉著玉鼎內戰的契機,我刻意把殘缺版本傳出去,所為的可不是想多出幾個金丹期附庸來。”
唰!
一條鎖鏈自紫府內壁上無端生出,打了羅塵元嬰一鞭子,讓其踉踉蹌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