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去欲續
羅天宗弟子神色微變,連忙追了上去。
哪怕是元嬰上宗的人,也不能這般不講禮貌吧!
七八個弟子緊趕慢趕,最終在半山腰一處山道上停了下來。
因為,有人攔住了燃烽三人。
那是一位背張金屬羽翼,手持巨大闊劍的雄壯中年男子。
地面上,有著一條長長的溝壑橫亙在雙方之間,猶如天塹。
咚!
闊劍拄地,雄壯男人面含煞氣:“這裡是羅天宗!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哪怕貴宗凜木上人親至也禮數周到,爾等太過放肆了。”
燃烽輕蔑的神色收了起來,略顯凝重的看向對方。
“你是何人?”
雄壯中年男人冷聲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曾一龍是也!”
此名一出,燃烽眉頭微皺,記憶裡沒這號人來著啊!
可對方剛才逼退他們三頭嘶風獸,以無匹勁氣強行攔截他們的手段,絕不該是籍籍無名之輩。
身後師弟常年行走在外,熟悉修仙界人物,立即在後面為不怎麼出門的師兄解釋道:“其人道號煞龍子,乃是戰魔王淵的唯一親傳弟子,實力極強,也被稱為羅天宗金丹之下第一人。”
煞龍子三字一出,燃烽眉頭一挑。
“哦,原來你就是那位被齊師姐掛在嘴邊的好戰分子啊!”
“齊道友嗎?”聽見熟人名字,曾一龍神色微松,他點了點頭,“如果沒有意外,那她嘴裡的就是我了。”
“聽聞當年邊城一戰中,你配合齊師姐陣斬三階火眼兇牛王,就此奠定了齊師姐在我宗九大道種的地位。如今一看,確是有幾分風采……”
在這一問一答間,雙方氣氛略微緩和了下來。
曾一龍對趕來的羅天宗弟子使了個眼色,他們馬上會意,繞過雙方去了宗門重地。
原地就剩下雙方在那詭異氣氛中交談。
不一會兒,曾一龍神色微動,讓開了道路。
“請,我宗掌門正在等你們!”
燃烽點了點頭,離開之前認真看了一眼曾一龍。
他知道有煞龍子這一號人,但不清楚對方出自羅天宗。
如今看來,這羅天宗也並非一無是處嘛!
下了嘶風獸,燃烽不快不慢的走著,原本輕視的心態也收了起來。
目光時不時逡巡在周遭環境。
“這陣法……有些可取之處,雖不及我神宗大陣,可我剛才若是不管不顧闖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那後山是羅天宗強者閉關之處嗎?”
“以我神識,竟感到幾分壓抑,相隔這般遠……難怪師門長輩讓我不可小覷天下人。這些從東荒妖亂大戰中殺出來的修士,確實不是宗門那些只會誇誇其談的師兄弟們可比的。”
內心翻騰之中,燃烽對羅天宗這個偏僻地方搬遷過來的小宗門多了幾分尊敬,但眼中卻更多幾分憐憫之色。
等自己把上面發來的命令傳下去後,或許要不了多久這羅天宗就將敗落了。
不一會兒,他便看見了一處嶄新大殿前站著的一位風姿曼妙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見了燃烽,盈盈一禮。
“羅天宗掌門姚明月,恭迎神宗上使。”
與強勢的煞龍子相比,這羅天宗掌門態度就卑微得多了。
燃烽經歷了之前那一遭,倒是沒有蹬鼻子上臉。
從對方手裡接過之前丟出去表明身份的令牌。
“在下燃烽,師從神火峰炎雲上人,師祖神火真人!”
神火峰?
聽見對方來歷,姚明月心臟不由一跳。
在五行神宗內,名劍峰、至木峰對他們最為友好,當初這片落腳地也是名劍峰做主給他們的。
而最不友好的,分明就是神火峰了。
平常都是名劍峰和至木峰的人和他們聯絡。
這一次,前來送信的,換成了神火峰的人,莫非要出事?
……
後山一處洞府中。
姚明月恭敬的站在一位看起來比她還年輕的紅衣少婦面前。
“師尊,那五行神宗的意思就是這般了。”
紅衣少婦轉過身,面色沉凝。
“讓我們羅天宗打頭陣,聯合七大金丹宗門,去奪回三途川?”
姚明月咬緊了嘴唇,“那三途川盤踞著大量二階妖獸,就連三階妖王都有十幾尊。最重要的是,附近有幾座淪落仙城,一旦戰事開啟,那些仙城裡面駐紮的妖王傾巢而出,我等將被左右夾擊,幾乎等於送死!”
是啊!
如今東荒修仙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對外擴張的局勢了。
百萬大山中,無數妖獸湧出,不斷攻擊人族領地。
數十年來,已有十幾個大域淪陷。
哪怕聖地溟淵派出面組織人手,一度奪回了幾個大域,可迎接的卻是下一次更加兇猛的獸潮。
聽說,就連元嬰期之間的戰鬥都爆發了數次。
紅衣少婦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輕聲問道:“你可打聽出,是五行神宗的意思,還是聖地那邊的旨意?”
姚明月語氣遲疑,“聖地的旨意從來都是大方向上的,具體的人手調動才是五行神宗這些元嬰上宗來做。這一次,雖然燃烽口中依舊是聖地的安排,可在弟子看來……”
她話沒有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紅衣少婦嘆了口氣,“想來,神宗內部已經容不下我們佔據這處優質的三階靈脈了。”
搖了搖頭,她問起了另一件事。
“風華宮那邊,靈均可傳來訊息?”
聽見那個名字,姚明月陷入了沉默。
羅天宗首席煉丹師曲靈均,一入風華宮,從此無音信。
說好的憑藉煉丹術在風華宮站穩腳跟,然後為羅天宗在東荒修仙界後方智笠粔K休養生息的地盤呢?
半晌,她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師尊,曲靈均只怕已經忘了……”
“閉嘴!”
紅衣少婦神色一厲!
“他是你師兄!他是太上長老的弟子!豈可妄論!”
姚明月低下了頭,只是眼中依舊有幾分埋怨。
這數十年來,羅天宗風雨飄搖,全靠大家同心協力才死裡逃生,保持了山門不墜。
那些客卿與臨時招募的散修自不必多說,關鍵時刻棄逃是常事。
可曲靈均的離去,在不明真相的門人眼中,才是最大的打擊。
自己放棄了修行,將所有精力用在處理俗事雜務與人際往來上,如此才讓羅天宗不至於被五行神宗的本土勢力排斥。
箇中辛苦付出,誰能理解?
憑什麼讓她去尊重二十年無一信的曲靈均!
“唉……明月,你先下去吧!有關三途川戰事,我自會跟長老們商議,到時候後方還得靠你掌控大局。”
姚明月嗯了一聲。
離去之前,她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期待的看向紅衣少婦。
“師尊,你何時能結丹?”
紅衣少婦自信滿滿,“最多三十年,你不必擔心。如今我宗,有五大金丹長老,你顧師叔已然築基大圓滿,結丹更是近在咫尺,等我和她陸續結丹,到時候羅天宗就有七大金丹修士了。有這份實力在,這東荒終究會有我們一席之地的。”
得了保證,姚明月的心情終於鬆快了幾分。
離去的腳步,也顯得沒那麼沉重。
只是,她沒見著紅衣少婦耷拉下來的眼皮。
“結丹……”
幽幽的嘆息聲,自洞府中響起。
伴隨的,還有另一道譏諷的聲音。
“司馬惠娘,我怎不知你對結丹有那般自信。你現在也不過堪堪築基九層吧!”
一道身著白色宮裙的年輕少婦大咧咧的走了進來。
見到來人,司馬惠娘面色一沉。
“顧綵衣,你好不容易築基大圓滿,不閉關結丹,還出來亂竄幹什麼?宗門咬牙給你擠出來的結丹資源,可不是這麼浪費的。”
“哼!”
顧綵衣冷哼一聲,“我若不出來,是不是到時候你們上了三途川戰場,死了我都不知道?”
司馬惠娘抿了抿嘴,輕輕搖頭:“此事還不好說,得看王淵、楚魁他們怎麼定奪。”
羅天宗的戰事,一直以來都是王淵和楚魁在決定。
前者衝鋒陷陣,後者於戰場上居中指揮。
至於其他三位金丹長老,則是這些年來陸陸續續招募的客卿。
而當年的羅天聯盟,早已在妖亂之日時,名存實亡了。
顧綵衣低聲道:“三年前十方仙城那一戰,王淵受了不輕的傷,這一次只怕我們……”
“你想說什麼?”司馬惠娘橫眉看了過去。
“我的意思是,五行神域非久留之地,那五行神宗對我們態度也曖昧得很。只怕,他們並非那麼好心收留我們,現在更是讓我們去送死。所以,要不要考慮一下你弟弟司馬文傑那個計劃?”
“你說併入摩天崖?”司馬惠娘道出了那個計劃,隨後毅然決然拒絕,“不可能!羅天宗是他的基業,我哪怕死,都不會同意並宗。”
她們二人口中的摩天崖,乃是東荒另一個頗為有名的元嬰上宗。
當年,也曾參與了嘯月山脈的開闢戰爭。
那一戰中,數個元嬰上宗聯手。
可最後的結果是,落雲宗覆滅、玉鼎劍宗被妖獸衝崩,就連相隔不遠的藥王宗都被迫搬遷,離開了原來的大域。
也就五行神宗、風華宮、摩天崖這些相隔甚遠的上宗保全了實力。
哦!
還有那一場開闢戰爭的主要參與方天帆城,現在也已經名存實亡了。
宗門雖在,可其中主事者已經是溟淵派的強者在代理。
那一戰後,元嬰上宗遭受波及,但影響最大的其實是類似羅天宗這些金丹宗門。
曾經玉鼎域赫赫有名的金丹大宗,譬如青丹谷、冰堡等等,早已風流雲散。
宗門菁英,即便存活下來,可要麼淪為散修,要麼被元嬰上宗所吸納。
在這些勢力中,羅天宗這樣奔波千萬裡,依舊保持著宗門框架的少之又少。
由此,也足見羅天宗所存留的力量是何等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