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桂樹是她的道基,可那道基未必是樹。
她是在暗示什麼?還是在示警?
月宮之下,有物在眠。
這物是什麼?
與他在荒山裂隙中瞥見的那隻眼睛可有關係?
將玉簡收入袖中,對月娥道:“帶貧道去廣寒殿。”
月娥面上閃過一絲遲疑:“道長,廣寒殿外有三道太陰封禁。
道長若是硬闖,只怕...”
“無妨。”李晏打斷她,“你只管帶路便是。”
月娥咬了咬牙,引著李晏穿過枯死的桂樹林,向月宮最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那股死寂之氣便愈發濃郁。
沿途的桂樹已不僅僅是枯死,有些樹幹甚至開始腐朽。
銀白的樹皮剝落下來,露出底下灰黑。
上面佈滿了細小的孔洞,孔洞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李晏停下腳步,以因果之眼望向那些孔洞。
孔洞深處是一團團銀白的絲線。
那絲線與桂樹的根系糾纏在一處,正在緩緩汲取桂樹殘存的太陰之精。
絲線的另一端延伸向月宮深處,正是廣寒殿的方向。
廣寒殿前,三道銀白光幕將整座大殿徽制渲小�
光幕之上流轉著太陰符文,呈月白色澤。
尋常仙神便是靠近光幕三丈之內,便會被那徹骨的寒意凍僵經脈。
可李晏站在光幕之前,面上卻無半分異色。
周身五色光華流轉不息,將那寒意盡數隔絕在外。
隨即,右手按在第一道光幕之上。
光幕上的太陰符文隨之亮起,排斥之力從光幕深處湧出,試圖將他震退。
李晏不慌不忙,掌心吐出一縷大千世界之力。
那大千世界之力與太陰之力一觸,光幕便微微震顫起來。
太陰符文上的銀光與大千世界之力的五色光華交織在一處。
相持了約莫盞茶工夫,光幕便從中裂開一道縫隙。
李晏側身而入。
第二道光幕上的符文,透著淡淡的暗紅。
李晏眉頭微皺,掌心的大千世界之力又加了幾分。
嗞嗞——
暗紅符文拼命抵抗,可終究抵不住大千世界之力的侵蝕,被不斷磨去光澤。
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第三道光幕卻出乎李晏的意料。
薄如蟬翼,近乎透明。
光幕上,有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影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周身繚繞銀白月華。
李晏認出這人影正是太陰星君的本相投影。
故此,向那人影打了個稽首。
“貧道嚴禮,受太白金星之託,前來檢視月宮異象。
星君若還有一絲神智尚存,請撤去封禁,容貧道入殿。”
人影一動不動。
李晏等了片刻,見人影沒有回應,便打了響指。
隨即,浮現出一朵五色蓮花。
花瓣上的雷光跳躍閃爍。
將蓮花向前一推,蓮花觸及光幕,後者飛速化作虛無。
廣寒殿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那大門以整塊寒玉雕成,門上刻著一幅太陰桂樹圖。
圖中的桂樹枝繁葉茂,樹下臥著一隻玉兔。
玉兔旁立著一個身披月白仙裙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慈悲,雙手託著一輪明月。
這便是太陰星君的本相。
可此刻,那幅桂樹圖漸漸變了模樣。
桂樹的枝葉上佈滿了暗紅的脈絡。
玉兔的眼珠變成了暗紅之色。
而太陰星君雙手託著的那輪明月中,隱隱有一隻眼睛在緩緩睜開。
李晏眸光一凝。
他認得那隻眼睛。
那正是在荒山裂隙中,與他對視的那隻眼睛。
他推開殿門,邁步而入。
廣寒殿中一片漆黑。
太陰星君以月華為燈,殿中本應亮如白晝。
可此刻月華已熄,殿中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在殿中緩緩流動,從四面八方湧向殿中央那座高臺。
高臺之上盤膝坐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披月白仙裙,頭戴桂冠,面容與殿門上的桂樹圖中一般無二。
她闔目而坐,雙手結印,周身繚繞著一層銀白月華。
在她頭頂三尺處,懸著一團暗紅的虛影。
那虛影呈球形,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脈絡。
核心處有一隻半開半闔的眼睛。
無數絲線從那虛影中延伸出來,扎進太陰星君的百會穴,在不斷抽取太陰之精。
李晏以因果之眼掃過那團暗紅虛影,心中微微一沉。
“道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那團暗紅虛影中的眼睛緩緩睜開,盯著李晏。
緊接著,殿中響起了一道聲音。
“爾見吾在裂隙之外,吾見爾在裂隙之內。
爾封吾數道裂隙,吾取爾太陰之精。
此乃交易。”
李晏微微一笑:“誰說貧道在與你說交易?”
說著,踏前一步,
殿中那粘稠的黑暗便隨之退去三分。
緊接著,四壁的夜明珠重新泛出光澤。
光輝落在太陰星君身上,那雙闔著的眼睛滲出兩道血淚。
與此同時,頭頂那隻眼睛已完全睜開,冷冷注視著李晏。
“爾敢。”
李晏冷哼一聲。
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一瞬間,浮現出五色光紋。
光紋向外擴散,轉瞬之間便鋪滿了整座大殿。
光紋過處,那些從虛影中延伸出來的絲線便隨之崩斷。
崩斷的絲線落在地上,化作一攤攤暗紅黏液。
黏液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讓月娥只看了一眼便胃中翻湧。
她連忙別過頭去。
“月娥。”
李晏頭也不回,“退出殿外,守住房門。無論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進來。”
月娥咬了咬牙,躬身行了一禮,退出廣寒殿,將殿門從外合上。
殿門合上的瞬間,她透過門縫看見那道人將竹杖橫在身前。
左手掐了一個古怪法印。
那法印她從未見過,既不是道門的九字真言,也不是佛門的大手印。
隨後,殿門徹底合攏。
“吾記得爾的氣息。
數道裂隙,爾以雷意彌合,以五行封禁。
爾的手段,吾已盡知。”
“是麼?”李晏笑了笑,“貧道的手段,你當真盡知?”
說著,將竹杖往空中一拋。
竹杖懸在半空,通體亮起五色光華。
光華之中,杖身漸漸化作一株參天巨竹。
那巨竹通體青碧,竹節分明,竹葉如劍,泛出雷光。
那株巨竹的根系扎進廣寒殿的地面,穿透了層層寒玉,直入月宮深處。
根系所過之處,那些暗紅黏液便被青碧光華煉化成虛無。
虛影中延伸出的絲線被根系截斷,再無法從太陰星君體內汲取半分太陰之精。
虛影中的眼睛微微眯起。
“此術有些意思。然則,爾以為這般便能困住吾?”
話音落下,那團暗紅虛影化為拳頭小球。
隨即,球體炸裂開來。
整座廣寒殿為之震顫起來。
四壁的夜明珠化作漫天齏粉。
高臺崩塌,寒玉碎片四處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