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以純粹的靈覺感應山體內部的氣息。
這一感應,心中便是一沉。
山體深處有一股死寂之氣在緩緩流淌。
那死寂與尋常的妖氣魔氣截然不同,既不兇戾也不暴虐,好似沉睡了一般。
可那沉睡之中蘊含的力量,讓他的心神都微微發緊。
這東西若醒過來,摩雲嶺方圓千里恐怕再無活物。
“鄭將軍,你說那裂縫紋路與山勢走向暗合。能畫出具體走向嗎?”
鄭玄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鋪在地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線條道:
“末將方才在山下時便已摹了大致輪廓。
摩雲嶺的山勢呈龍形,龍首向東,龍尾向西。
山脊上的裂縫共有七道,分佈方位暗合北斗。
而這座山神廟,恰好在第三道裂縫和第四道裂縫之間。
也就是龍脊第七節的位置。”
李晏望著那張羊皮紙,眸光微凝。
七道裂縫,北斗方位,龍脊第七節。
這些方位對應的是人體經脈。
摩雲嶺的山勢走向,竟然暗合人體督脈的走向。
那七道裂縫,如同督脈上的七處大穴。
而山神廟所在的位置,恰好是靈臺穴。
靈臺者,心神所居。
靈臺穴被切開,便是心神被斬。
李晏緩緩道:“有人在以山為軀,以脈為經,煉製什麼東西。”
鄭玄面色一白。
他雖是個文職出身的神將,卻也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以山為軀,以脈為經,這等手段已不是尋常仙魔所能施展。
更可怕的是,摩雲嶺方圓千里之內,這樣的裂縫有七道。
若是這七道裂縫連成一線,整座摩雲嶺的山脈之氣便會被抽乾。
屆時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道長,要不要上報天庭?”
“先查清源頭。”
李晏將羊皮紙遞還給他,“查清了再報,報早了反倒驚動了幕後之人。”
兩人繼續向山谷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黑氣越發濃重。
鄭玄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發慌,仿若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深處盯著他。
他想回頭,卻想起道長方在廟前說過的話。
若是聽到什麼動靜,立刻向後退,不要回頭。
於是他咬著牙,緊緊跟在李晏身後,手中的筆始終沒有停下。
忽然,李晏停住腳步。
竹杖向前一指,杖頭浮現出一朵五色蓮花的虛影。
蓮花緩緩旋轉,花瓣之上有雷光跳躍閃爍。
那雷光初時只是米粒大小的一點。
轉瞬之間便漲到拳頭大小,將周圍的黑氣照得透亮。
嗤嗤!
隨即,黑氣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狹窄的山道。
山道盡頭是一座山洞。
洞口處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黑霧。
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觸鬚在蠕動。
那些觸鬚細如髮絲,卻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觸鬚的根部扎進山石之中,吸盤扣住石壁。
隱隱有黑色的脈絡在觸鬚內部緩緩跳動。
鄭玄手中的筆停住了。
他望著那些觸鬚,手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憋了半晌,方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道長,這……這是活的。”
不用他說,李晏自然也看得出來。
它們紮根在山石之中,以山體靈氣為食,日積月累,已將內壁侵蝕得千瘡百孔。
而摩雲嶺山神廟的坍塌,正是因為山體內部的靈氣被抽乾,
廟宇根基不穩,才被某種力量從中切開。
李晏伸手凝聚了一縷五行之火。
那火呈赤金之色,乃是他以離火之精混合大千世界之力所化。
隨後,屈指一彈,火星飛向洞口的觸鬚。
火星剛觸及觸鬚,便發出聲響。
嗤嗤!
那觸鬚被燒出一個窟窿,黑血從窟窿中湧出,讓人聞了便心頭作嘔。
觸鬚吃痛,瘋狂地扭動起來。
洞口密密麻麻的觸鬚揮舞起來,將山石抽得粉碎。
碎石落地時,鄭玄才看清那些觸鬚的末端都長著細小的口器。
口器之中佈滿倒鉤般的細齒,看得人頭皮發麻。
“站在我身後。”
李晏將竹杖橫在身前,杖尾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圈中亮起一道五色光罩,將二人護在其中。
那些觸鬚瘋狂抽打在光罩上。
砰砰!
李晏望著那些觸鬚,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這東西不是三界之內的生靈,至少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類。
它只有死寂,卻偏偏會捕食生長。
這讓他想起了一個上古傳說。
道祖開天闢地之前,混沌之中並非空無一物。
混沌裡有無數不可名狀的存在,它們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道祖一斧劈開混沌時,那些存在有的被劈碎化作天地萬物。
還有的卻藏進了混沌深處,躲過了一劫。
後來三界成形,天地法則確立,那些存在便永遠失去了存身之所。
可若是有朝一日天地法則出現了裂隙,那些東西便會從裂隙中爬出來。
這個傳說在道藏中只有寥寥數語,李晏也只是在方寸山時,聽祖師提過一次。
師父當時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混沌未開時,天地未成形。
有些東西比你我想象的更古老危險。
所幸它們被困在法則之外,永遠不會進入三界。”
永遠不會進入三界?眼前這些觸鬚,分明就是那類東西。
便在此時,山洞深處傳來一聲呻吟。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鄭玄渾身一顫,手中紙筆險些脫落。
他只覺靈臺之中一片混亂,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
坍塌的廟宇,扭曲的山脈,黑霧中蠕動的觸鬚。
還有更多他說不出名字的詭異景象。
那些畫面雜亂無章,卻偏偏真實到他幾乎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閉眼。守靈臺。默誦你本命的經文。”
清朗聲音傳入耳中。
鄭玄渾身一震,回過神來,連忙閉眼默誦真言。
靈臺中的混亂畫面漸漸消散,他長吐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溼透。
李晏收回按在他肩頭的手,望向山洞深處,那呻吟聲中蘊含著一絲召喚之力。
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聽清那低語的內容。
這就是摩雲嶺上那些山民發狂的原因之一。
正想著,將竹杖向前一探。
杖頭的五色蓮花飛漲,化作一朵丈許大的蓮臺。
蓮臺上雷光跳躍,將洞口的觸鬚燒得片片碎裂。
觸鬚斷裂處湧出大量黑血,黑血落地便化作黑煙。
黑煙升騰又聚成觸鬚,再生速度極快。
李晏卻不給它再生的機會,五指連彈。
五行之氣化作五道鎖鏈,將洞口團團箍住。
那鎖鏈以五行相生的次序排列。
庚金,癸水,乙木,離火,戊土。
五行相生不息,觸鬚被不斷攪碎,直到無法成形。
隨後,李晏踏入山洞,竹杖前點,洞中的黑氣被五色光華逼得不斷後退。
山洞不深,走了不過數十步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片開闊的空間,足有百丈方圓。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翻滾著濃稠的黑霧。
黑霧深處,隱隱有一個巨大輪廓在緩緩蠕動。
鄭玄強忍著心中的恐懼,藉著蓮臺的雷光望去。
他看見了那個輪廓。
球形,通體漆黑,表面長滿密密麻麻褶皺。
褶皺之中嵌著一顆眼睛,大小睜閉,皆有之。
無數觸鬚從那東西的底部伸出,扎進深坑四周的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