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這番話,與李晏《蟄龍篇》開尾閭關時體悟暗合。
他暗暗點頭,心鏡自然映照,將女修演示的水靈流轉軌跡拓印下來。
正聽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壓低的聲音。
“瞧見沒?趙師兄今日也來了,就坐在東邊那圈。”
“趙元青師兄?他可是器閣嫡傳,平日眼高於頂,怎會來雲閣給記名講道?”
“誰知道呢……許是看中了哪位師妹?”
李晏耳廓微動,不動聲色。
目竅餘光瞥向東側,見趙元青端坐圈中,正講解金行銳氣與法器祭煉。
說話不疾不徐,指間把玩著一枚銀白劍丸。
丸身靈光吞吐,引得周圍弟子目不轉睛。
但李晏注意到,趙元青的目光,偶爾會掠過自己這個方向。
倒不是看他,而是看他西側不遠處,周明正坐在那裡,聽得專注。
李晏心中微動,收回目光,繼續聽水法講解。
約莫半個時辰後,各圈講解漸入答疑。
有弟子問及水行功法與木行相生之理,女修耐心解答。
又以真氣演示水生木的靈氣轉化過程。
李晏凝神觀察,心竅明光流轉,忽有所悟。
閉目內視,嘗試引氣海中水靈上升,過尾閭,透夾脊,至玉枕,依潤下之性,任其自然滲透。
漸漸地,玉枕關那點清涼氣流壯大了半分,穩固度提升了三點。
心鏡映照。
【觀真傳演法,悟水行潤下真意,玉枕關溫養效率提升。】
【《九竅蟄龍篇》領悟度+3】
【當前《九竅蟄龍篇》領悟度:80/100】
【當前玉枕關穩固度:85/100】
就在這時,東側圈子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李晏睜眼望去,只見趙元青身前,一個記名隨修面紅耳赤,手中捧著一柄斷劍。
“趙、趙師兄,這劍我溫養了三月,今日嘗試祭煉第一道器紋,不知怎地就……”
趙元青接過斷劍,淡淡道:
“金氣太盛,木柄不堪承載。你只知金克木,卻不知木弱遇強金,必為折損。”
他在劍身一抹,一縷精純金靈被引出,懸於半空,
“煉器如修行,需明生克,知進退。
你這劍柄用的只是十年桃木,卻想烙印銳金符,好比三歲孩童揮百斤大錘,未傷人先傷己。”
那弟子汗如雨下:“那、那該如何是好?”
“兩個法子。”
趙元青語氣平淡,“其一,換百年鐵木為柄,徐徐圖之。其二……”
他瞥了弟子一眼,
“散去此劍金氣,從頭溫養,以木行為主,金行為輔,煉一柄青木劍。”
說罷,他將斷劍遞迴。
眾弟子聽得若有所思,李晏卻心中一動。
趙元青這番話,表面是說煉器,內裡卻暗指修行。
根基不固,強求高深,必遭反噬。
方寸山第二處不同,此處傳道,往往不言法,而示理。
煉器,煉丹,符籙,陣法,諸般技藝皆是道的延伸。
弟子學藝,實是悟道。
正思量間,身旁忽然有人坐下。
是周明。
他面色如常,低聲笑道:“李師兄也來聽道?方才趙師兄講金木生克,可有感悟?”
李晏微微頷首:“略有所得。周師兄呢?”
周明笑了笑,望向遠處雲海,“我在想,趙師兄今日特意來講器道,怕不是隨意之舉。”
“哦?”
“器閣近日在籌備百器小會,需選拔幾名記名弟子協助打理雜務。
這差事難得,還能接觸煉器秘法,不少人盯著呢。”
周明語氣平淡,“趙師兄此時露面,怕是已在物色人選了。”
李晏恍然,難怪趙元青會來雲閣。
但他並不動心。
器閣固然是肥差,卻也是非之地。
自己藥圃經營漸入佳境,又有戊土精種需照料,實不宜捲入。
“周師兄有意?”李晏問。
周明搖頭:“我志在丹道,器閣之事,與我無關。”
頓了頓,又道,
“不過李師兄倒是可以留意。你與孫真傳交好,若有意,趙師兄或許會給幾分面子。”
李晏微笑:“我修為湵。鞯栏呱睿桓疑萃!�
周明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這時,中央高臺上忽有鐘鳴。
眾弟子抬頭,只見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緩步登臺,正是傳功長老青竹先生。
“今日雲閣問道,老朽也來湊個熱鬧。”
青竹先生聲音溫潤,傳遍全場,
“不講高深法門,只說一樁小事。你們之中,誰曾觀察過子午流注?”
臺下寂靜。
子午流注,是醫道術語,指人體氣血隨十二時辰流轉的規律。
在場多是記名弟子,精力都在開竅煉氣上,誰會留意這個?
青竹先生也不惱,拂袖在空中虛劃。
一道人體經絡圖浮現,其上標註十二時辰,各有光點流轉。
“寅時氣血注於肺,卯時注於大腸,辰時注於胃……”
隨指點劃,光點隨之移動,
“此乃天地人身相應之理。
修行之人,若能順應此時辰規律調理氣息,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然則,老朽要問,方寸山七十二峰,三十六澗,各處地脈靈機流轉,是否也有子午流注?”
此言一出,眾弟子皆怔。
李晏心中一震,目竅不由自主望向遠處山巒。
晨磬餘韻在心頭回蕩,忽然明白了什麼。
青竹先生繼續道:
“東峰寅時木靈最盛,西澗申時金氣初萌,寒潭子時水精凝聚,火雲洞午時離火沸騰……這些,你們可曾留意?”
臺下鴉雀無聲。
“修行修行,既要修己身,也要修外境。”
青竹先生輕嘆,“方寸山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含道韻。
祖師立下規矩,外門灑掃需砍柴挑水,記名隨修需承接雜務,真傳弟子需鎮守峰澗。
非是役使,而是讓你們在勞作中,體悟天地咿D之理。”
他袖袍一揮,經絡圖散去。
“往後你們行走山間,不妨多看看,多聽聽。道在腳下,不在經中。”
說罷,飄然下臺。
眾弟子愣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來,議論紛紛。
李晏卻沉默了。
青竹先生這番話,點出了方寸山第三處不同。
這裡沒有固定的修煉秘境,整座山就是最大的道場。
每一處地界,在不同時辰有不同靈機,需弟子自行尋找體悟。
那些看似瑣碎的勞作,實則是讓他們熟悉一草一木的靈性,為日後感悟天地打基礎。
正思忖間,雲閣問道已近尾聲。
眾弟子陸續散去。
李晏起身,正準備離開,忽聽身後有人喚道:“李師弟留步。”
回頭。
趙元青緩步走來,手中把玩著那枚銀白劍丸,目光落在李晏腰間木劍上:
“這劍……可是守拙?”
李晏拱手:“趙師兄好眼力。”
“守拙劍雖凡木所制,但能得此劍者,心性必不差。”
趙元青淡淡道,
“器閣百器小會下月舉行,需幾名記名弟子協理材料清點,場地佈置。
你若有意,可來尋我。”
說罷,不等李晏回應,轉身離去。
李晏立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心中波瀾微起。
趙元青此舉,是示好,也是試探。
自己若應下,便等於半隻腳踏入器閣一脈,往後難免捲入派系紛爭。
若不應,又可能開罪這位真傳。
苟道之要,當進則進,當退則退,進退之間,需權衡利弊。
眼下自己九竅初開,正是穩固根基之時,不宜分心他顧。
且藥圃漸入佳境,戊土精種培育在即,實無餘力參與器閣事務。
再者,趙元青與周明之間似有微妙關係,自己貿然捲入,恐成棋子。
思慮既定,李晏心中清明,緩步下山。
行至半途,忽見一道金影自林間竄出,落在身前石階上,正是孫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