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又望向海瓊。
只見那少女周身水光流轉,隱隱有壬水之精的氣息。
壬水乃天一真水,萬水之宗,三界之中能凝鍊壬水之精的人物屈指可數。
這道人究竟是誰?
白袍老者卻忽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將九節竹杖往地上一頓,杖頭的硃紅葫蘆晃了幾晃,大步向谷中走去。
墨竹正要阻攔,卻被葛玄攔住了。
“墨道友莫急,”葛玄低聲道,“這位前輩是貧道請來的貴客。
他若要對令師弟不利,方才便動手了,不會等到現在。”
白袍老者走到李晏面前,盤膝坐下,將九節竹杖橫在膝上。
他打量了李晏片刻,笑道:“道友這茶,可否請老朽喝一杯?”
李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有一股極淡的丹香,那丹香李晏認得。
那是兜率宮的九轉金丹之氣。
這老者,是兜率宮的人。
老君門下。
李晏心中凜然,提起茶壺,將澄碧的茶湯傾入一隻粗瓷杯中,雙手奉與老者:
“老丈請。”
白袍老者接過茶杯,先觀其色。
茶湯澄碧透亮,杯底沉著三片葉片,葉片舒展,脈絡分明,隱隱有銀毫閃爍。
再聞其香。
香氣入鼻,他只覺靈臺一清,連那修行萬年積攢下來的滯澀都鬆動了一絲。
最後品其味。
輕啜一口,讓茶湯在舌尖停留片刻,方才嚥下。
茶湯入喉,一股清氣自胃脘升起,順著經脈流遍四肢百骸。
那清氣所過之處,體內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丹氣隱隱有共鳴之象。
隨即,睜開眼,望向李晏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鄭重。
“好茶。”
他將茶杯放下,捋須道,“道友這茶,名曰辭鄉茶。
可這茶中卻不止茶葉一味。
老朽嚐出了黃芪補氣,當歸養血,白芍柔肝,茯苓健脾,酸棗仁安神。
五味藥材,合和五行,共奏氣血雙補,心肝脾三髒同調之功。
道友這茶,已非茶,而是丹了。”
李晏心中更是一凜。
這老者只呷了一口,便將他的茶方說得一絲不差。
這份眼力,絕非尋常太乙金仙所能有。
他淡淡一笑,道:“老丈過譽。
貧道不過是將幾味尋常藥材與野茶同焙,算不得什麼丹道。”
白袍老者搖了搖頭:“道友何必自謙。”
隨後,只見他捋須一笑,“道友這茶,老朽喝了。
可老朽心中的疑惑,卻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李晏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將警惕提到了極致。
這老者一身丹香,修為深不可測,偏又以這般尋常老人的模樣示人。
他方才那一口茶,不單品出了辭鄉茶的藥方。
更品出了茶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洞天靈氣。
只是他沒有點破,反以丹字輕輕揭過。
這便更讓李晏不敢掉以輕心。
“老丈有何疑惑,但說無妨。”李晏淡淡道。
白袍老者將九節竹杖橫在膝上,杖頭的硃紅葫蘆隨之晃盪。
那葫蘆通體硃紅,光澤內斂,葫蘆嘴上塞著一枚玉塞。
玉塞之上隱隱刻著一道八卦符印。
“老朽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茶道高手不知凡幾。”
白袍老者緩緩道,“可能將五行之氣融入茶湯之中,使茶湯既有木之生髮,又有火之溫煦。
既有土之敦厚,又有金之清冽,兼水之潤澤,五行俱全而又不雜不亂者,道友是第三個。”
此言一出,站在谷口的葛玄面色微變。
他修道千餘年,在青城山中主持寶仙觀數百年,見過的修行之輩不計其數。
可五行俱全之人,他一個也沒見過。
這白袍老者卻說見過三個,而且將眼前這道人與那兩位相提並論。
那兩位是誰?
李晏卻是心中微動。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呷了一口,淡淡道:“老丈謬讚。
貧道不過是胡亂摸索,僥倖將幾味藥材與野茶同焙,哪談得上什麼五行俱全。
老丈說的前兩位,想必是三界之中的大人物,貧道豈敢與之並列。”
白袍老者哈哈一笑,捋須道:“道友何必自謙。
那第一位,便是兜率宮中的太上老君。
老君煉丹之餘,也好這一口茶。
他老人家以八卦爐中三昧真火烹茶,茶湯之中五行流轉,飲之可延壽千年。”
李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老君。
這白袍老者隨口便說出老君的名號。
語氣之中雖帶敬意,卻並無尋常仙神提及老君時的那種惶恐。
他究竟是什麼人?
“那第二位,”
白袍老者繼續道,“乃是一位早已不在三界之中的上古真人。
那位真人以自身精元為茶,以天地靈氣為水,烹出的茶湯無形無質,飲之可悟大道。
只是那位真人早已超脫三界,不知所蹤。
老朽當年也只是在機緣巧合之下,遠遠瞥見過一眼那茶湯的霧氣。”
他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樣。“道友是第三個。”
李晏將茶杯放下,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
這白袍老者絕非尋常人物。
他能品出茶中五行之氣,能隨口說出老君與上古真人的舊事,這份見識已遠超尋常太乙金仙。
他來青城山,絕非偶然。
“老丈此番來青城山,想必不是為了品貧道這一杯粗茶罷。”李晏道。
白袍老者也不拐彎抹角,直說道:
“老朽此番來青城山,本是應葛觀主之邀,替他寶仙觀中的一座丹爐看看火候。
那丹爐燒了七七四十九日,火候一直不穩,葛觀主便託人請老朽來瞧瞧。
不想剛到山下,便感應到東南方向有一股靈氣沖霄。
那靈氣之中,隱隱有太初遺壤的氣息。
老朽活了這把年紀,還是頭一回在青城山中感應到太初遺壤的氣息,便跟著葛觀主一道尋了過來。”
“道友可知,太初遺壤這東西,在三界之中有多稀罕?”
“願聞其詳。”
白袍老者道:“混沌初開之時,天地未分,清濁未判。
後來太清開天闢地,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降為地。
可在天地分開的那一瞬間,有一部分天地碎片既未上升也未下降。
而是懸浮在混沌之中,歷經億萬載歲月而不滅。
這些碎片,便是太初遺壤。
太初遺壤之中蘊含著開天闢地之時的先天大道法則。
那些法則與當今三界的後天法則截然不同。
若能融合一塊太初遺壤,對修行之人的好處,不亞於吃了一葫蘆老君的九轉金丹。”
“只是太初遺壤早已絕跡於三界。
便是天庭的寶庫之中,也尋不出一塊來。
道友這溪谷之中,怎會有太初遺壤的氣息?”
這話問得直白,已帶上幾分探尋之意。
李晏沉吟片刻,心中念頭急轉。
這白袍老者已看出了太初遺壤的氣息,再遮掩反倒惹人起疑。
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認,只說是機緣巧合所得。
這老者雖修為深不可測,但從方才的言談舉止來看,倒不像是個會強取豪奪的人物。
況且,他既然能隨口說出老君的名號。
又能道出上古真人的舊事,便說明他在道門之中地位不低。
這等人物,便是要秩√踹z壤,也不會用強。
更可能的是,他會以某種方式交換。
“老丈慧眼如炬。”
李晏微微一笑,道,“貧道雲遊四方,前些時日在洪江之底誅殺了一條孽蛟。
那孽蛟盤踞洪江三百餘年,吞人無數。
其巢穴深處有一片海溝。
貧道在那海溝之底,偶然發現了一塊奇異的石頭。
那石頭通體混沌,內中隱隱有天地初開之象。
貧道將其收入丹田之中,以法力溫養。
不想今日竟自行融入了貧道的丹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