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慈航小沙彌與地藏王菩薩對視一眼,二位大菩薩面上皆浮起一絲苦笑。
觀音倒也罷了。
她昔年以慈航道人身份行走三界時,便與這猴子打過交道,深知他那潑皮性子。
地藏王菩薩卻是個不苟言笑的性子,常年坐鎮幽冥,超度亡魂,哪曾與這等潑猴纏磨過?
他眉頭皺得鐵緊,手中念珠撥得飛快,顯是心中已動了無名。
“孫悟空。”地藏王身後那輪圓光之中,天龍虛影也跟著凝滯了片刻,
“如來法旨,豈容你這般討價還價?”
孫悟空把眼一翻,嘴裡發出嘖嘖兩聲:
“俺老孫又不是你地府裡的小鬼,憑甚要聽你吆五喝六?
如來要俺老孫替他辦事,總得拿出些找鈦怼�
俺又不是那等沒見過世面的野猴子,幾句話便能打發了。”
地藏王面色一沉,正要發作,慈航卻抬手攔住了他。
她望著孫悟空那雙金睛,道:“大聖,你要瓊漿玉液,倒也並非全無辦法。”
孫悟空眼睛一亮。
“只是,”
慈航話鋒一轉,“那瓊漿玉液乃王母娘娘瑤池之寶,便是天庭正神也難得一嘗。
貧僧與地藏王雖忝為佛門菩薩,卻也不好貿然去天庭討要。
此事需得費些周折。”
孫悟空露出一口白牙:
“費周折便費周折,橫豎俺老孫有的是工夫。
二位菩薩慢慢去辦,俺老孫再睡一覺便是。”
說罷當真閉上眼,鼾聲又起。
慈航望著他那副潑皮模樣,只轉過身對地藏王道:
“此事貧僧來辦。你且在五行山再留些時辰,待貧僧去去便回。”
地藏王微微頷首。慈航足下蓮雲一託,便向那東方天際飄然而去。
這番對話,山神廟中的三人聽得一清二楚。
墨竹拄著竹杖立在廟門口,望著山下那猴子耍賴的模樣,忍不住咧嘴一笑:
“這猴子,被壓了五百年,嘴皮子倒比從前更利索了。
連地藏王菩薩都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海瓊坐在蒲團上,膝上攤著那捲竹簡,手中握筆。
正將方才山下那一幕一字一句地記下來。
她寫到孫悟空說俺老孫有的是工夫時,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完又是一陣咳嗽。
李晏端坐於蒲團之上,闔目凝神,心中已在暗暗盤算。
觀音此去天庭討酒,少說也要一日半日。
地藏王留在五行山。
四大金剛,四值功曹,三大護法神獸的注意力全在山下那猴子身上。
這便是一段難得的空隙。
若要演化洞天,衝擊太乙金仙,沒有比此時更合適的時機了。
他睜開眼,望向墨竹與海瓊。
“師兄,師姐。貧道有一樁要事,需請二位相助。”
墨竹見他神色鄭重,也收起了嬉笑之色。
拄著竹杖走回廟中,在他對面盤膝坐下。
海瓊擱下筆,正襟危坐,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是認真。
“師弟請講。”
李晏右手掐訣,在廟中虛虛一劃。
一道五色光華流出,化作一道光幕,將三人徽制渲小�
光幕之上,五行符文緩緩流轉,相生相剋,將廟中的一切氣息盡數隔絕於內。
墨竹面色微變。
他認得這一手,五行封天印,乃是方寸山的不傳之秘。
此印一出,便是太乙金仙以法眼觀之,也只能看見一片混沌,看不見印中真容。
師弟的五行造詣,竟已到了這般地步。
李晏做完這些,方才開口:“貧道想要演化大千洞天,並且衝擊太乙金仙境。”
墨竹手中的酒壺差點落在地上。
“師弟,你說什麼?演化洞天?”
李晏點頭。
那猴子在山下與觀音地藏周旋,言語間雖是一副潑皮無賴的模樣。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看得分明。
那猴子體內的法力已被六字真言封條壓制到了極限,連金丹都快轉不動了。
五百年的山體壓迫,雖替他淬鍊出了一副五行真身,卻也耗盡了他的元氣。
若再不破山,那猴子的壽元至多再撐百年便會枯竭。
他信不過如來的承諾。
那取經大計,明面上是佛門東傳的盛事,暗地裡卻是幾方勢力角力的棋盤。
猴子不過是這棋盤上一枚分量最重的棋子。
誰知道取經之後,佛門會不會卸磨殺驢?
他不能賭,也不敢賭。
他要的,是親手把那猴子從山下拽出來。
第139章 歷三殊勝洞天成大千 破三十六關丹鼎證太乙
山神廟中,五色光幕流轉不息。
李晏端坐蒲團之上,將演化洞天,衝擊太乙金仙之事說了一遍。
墨竹與海瓊聽罷,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驚色,卻無半分猶豫。
“師弟只管放心。”
墨竹將竹杖橫在膝上,正色道,“我雖修為不濟,這把老骨頭卻還撐得住。
那巡山的珈藍,值日功曹,我在這山中與他們周旋了數百年,
他們的脾性,換防時辰,巡查路線,閉著眼也能畫出來。
旁的忙幫不上,替師弟望風警戒,卻是綽綽有餘。”
海瓊亦道:“我雖劫濁纏身,布幾道隱匿陣法還是可以的。
當年在山上時,師傅教的那些藏形匿影的法門,我都還記著。”
她說到此處,抿嘴一笑,“只是記性不大好,若畫錯了符文,師兄莫要怪我。”
李晏搖頭道:“師姐的陣法造詣,當年在方寸山便是數一數二的。
那些法門你便是忘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夠用了。”
三人議定,當即起身。
李晏收了五行封天印,將廟中痕跡一一抹去。
墨竹將酒壺,茶罐等收入懷中,又將蒲團擺回原位,把香爐中的香灰撫平。
這山神廟他住了數百年,一草一木皆爛熟於心,收拾起來乾脆利落。
海瓊將那捲竹簡捲起,用麻繩紮緊,背在身後。
竹簡上記滿了這些時日墨竹講的故事,字跡娟秀工整。
是她這最後一世的心血所繫。
三人出了山神廟,墨竹回頭望了一眼。
班駁的廟門,歪斜的匾額,簷下積了厚厚一層灰的蛛網。
這破廟他住了數百年,乍然離去,心中竟有幾分不捨。
可這不捨只停留了片刻,便被一陣山風吹散了。
他轉過身,拄著竹杖,大步向山下走去。
李晏駕起五色祥雲,託著三人向青城山方向飛去。
祥雲升空之時,他回頭望了一眼。
五行山巍然矗立,山頂那道卍字元印緩緩旋轉,梵音隱隱。
山腳之下,觀音的蓮雲已去得遠了。
只剩地藏王菩薩盤膝坐於虛空,身後圓光如輪,照得半邊山壁一片金黃。
四大金剛分列四方,手中法器各放光明。
四值功曹隱在山石縫隙之中,氣息若有若無。
那猴子又閉上了眼,鼾聲如雷。
李晏收回目光,將祥雲催動,穿雲破霧,一路向西南而去。
飛了約莫半日,前方雲層漸薄,一道青碧色的山脈自天際浮現。
那山脈綿延數百里,群峰競秀,萬壑爭流。
山腰以上終日雲霧繚繞,山腰以下遍生翠竹。
山風吹過,竹濤陣陣,如同天籟。
這便是青城山,道門十大洞天之一,號為寶仙九室之洞天。
李晏按住雲頭,在山前盤旋了一圈。
山中禁制重重,尋常散修若是貿然闖入,便會被護山大陣絞得粉身碎骨。
他倒是不懼,只是此番回來並非以本來面目示人,須得避過山中客的耳目。
他尋了一處偏僻的山谷,將雲頭按落。
那山谷三面環山,一面臨水,谷中遍生靈芝,溪畔長著幾株千年的老茶樹。
溪水清可見底,水中游魚細如銀針,見有人來,紛紛鑽入石縫之中。
“師弟,”墨竹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便是你當年閉關的地方?”
李晏點了點頭。
墨竹長嘆一聲:“你我在方寸山一別,便是數百年光陰。
各自遭際,當真是一言難盡。”
他拄著竹杖在谷中走了一圈,尋了一處地勢最高的石臺,將竹杖往地上一頓。
闔目感應了片刻,道:“此地靈氣濃郁,地脈安穩。
師弟若要演化洞天,這山谷倒是個上佳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