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85章

作者:既白v

  她大口喘著粗氣,蒼蒼白髮被江風吹散,臉上老淚縱橫。

  殷溫嬌連忙上前扶住婆婆,婆媳二人抱在一處。

  陳光蕊站在江面之上,望著這一幕,雙拳緊握。

  玄奘闔目誦經,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連成了一片。

  那九環錫杖的金環之聲,亦隨之急促,在渡口上空迴盪不息。

  李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微微嘆息。

  這取經人,終究是個人。

  十世修行,金蟬轉世,說到底不過是一層殼。

  殼裡頭,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凡人。

  見了生父沉冤,生母痛哭,見祖母杖擊仇人,他如何能不心動?

  可他是如來欽定的西行之人。

  若動了,這取經大計便毀了。

  李晏走上前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與玄奘。

  那玉符約莫巴掌大小,通體青碧,正面刻著一道符文,背面刻著兩個字。

  【借法】

  “法師,此符名曰借法符。

  將此符貼於掌心,闔目凝神。

  心中默唸仇人名姓,便可借天地之法,行裁決之權。

  符中所借之法,非你之法,乃天地之法。

  所行之權,非你之權,乃大道之權。

  如此,便不算破了殺戒。”

  玄奘睜開眼,看著那枚玉符。

  玉符在掌心微微發熱,一股溫熱之氣流入體內。

  “道長,這符……當真不會破戒?”

  李晏微微一笑,道:“法師可曾聽說過天罰二字?天道無私,賞善罰惡。

  劉洪這十八年來,殺官冒名,殘害百姓,服用魂液,勾結妖邪。

  哪一樁哪一件,不值得天降一雷?

  法師持此符,不過是代天行罰,替三界眾生討一個公道。

  這與破戒無關,與佛法無礙。”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句句打在玄奘心坎上。

  觀音在雲端之上聽著,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道人,好生狡猾。

  他送符與玄奘,表面上是在替玄奘解圍,實則是在玄奘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種名曰變通的種子。

  日後玄奘再遇兩難之局,便會想起今日之事。

  這比破戒更讓佛門頭疼。

  張道陵捋須不語,眼中卻閃過一絲讚許。

  這道人,行事頗有道門之風。

  不拘泥於死理,不執著於形式。

  只要結果是好的,手段可以靈活。

  這便是道門的變通之道。

  與那禿驢的教條死板,截然不同。

  玄奘握著那枚玉符,沉默了片刻。

  岸上百姓目光,母親眼淚,祖母竹杖,父親立在江面的身影,

  一一在眼前掠過。

  隨即,闔上雙目,將玉符貼於掌心。

  凝神,心中默唸劉洪二字。

  那玉符之上,青光大盛。

  青光沖霄而起,直入九霄雲外。

  天空中,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團烏雲,遮住了日頭。

  烏雲之中,隱隱有雷聲滾動,電光閃爍。

  一道雷光破雲而出,如銀蛇般筆直落下,正中劉洪天靈蓋。

  劉洪渾身劇烈抽搐,頭髮根根豎起,七竅之中冒出青煙,皮肉焦黑翻卷。

  一股焦臭之氣瀰漫開來,令人聞之慾嘔。

  抽搐了約莫三息,劉洪徹底不動了。

  一雙眼睛睜得溜圓,瞳孔已散了,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岸上百姓齊齊跪倒。

  有人念阿彌陀佛。

  也有人念無量天尊。

  還有人顫著嗓子喊老天爺開眼了。

  殷溫嬌跪倒在地,雙手捂面,肩頭劇烈顫抖。

  那壓抑了十八年的哭聲終於放了出來。

  陳光蕊在江面之上向玄奘深深一揖,眼淚一顆一顆落入江中。

  青魚他腳下游了最後一圈,魚身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青光,隨風散去。

  文曲星君的那一縷神識,終於了卻了心願,迴歸天庭去了。

  便在此時,雲端之上忽地炸開一團金光。

  金光散去,現出兩尊神將,皆是身高三丈,金甲耀目。

  一尊手託寶塔,一尊手持金鐧,正是天庭的值日神將。

  那託塔神將展開一卷玉冊,聲如洪鐘,響徹渡口:

  “玉帝有旨。文曲星君陳光蕊,忠孝仁厚,遭難而不改其節,含冤而不失其正。

  著復其神位,加封輔文護道星君,即日歸位,不得有誤。

  欽此。”

  陳光蕊渾身一震,跪倒江面之上,叩首謝恩。

  周身泛起一層星光,越來越盛。

  身形隨之模糊,化作一道銀白光束,直衝雲霄而去。

  他是文曲星君下凡,十八年劫難已滿,冤屈已雪,便該歸位了。

  這凡塵俗世,終究不是他久留之地。

  張氏拄著竹杖,身子晃了晃,望著那道沖天的銀光。

  殷溫嬌連忙扶住她,喚了一聲:“娘。”

  張氏拍了拍兒媳的手:“光蕊……光蕊是神仙。

  老婆子……老婆子生了個神仙兒子。”

  她說著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便在此時,張道陵從鶴背上下來,踏雲落在渡口之上。

  他走到張氏面前,打個稽首,溫聲道:“老姐姐,你養了一個好兒子。

  陳光蕊忠孝兩全,天庭已復其神位。

  你栽培有功,玉帝感你一番慈母之心,特敕封你為慈範夫人,享人間香火,受一方供養。

  你百年之後,可入天界,與兒子團聚。”

  張氏愣住了,望著眼前仙風道骨的天師,雙膝一軟便要跪下。

  張道陵連忙扶住她,道:“老姐姐不必如此。這是你應得的。”

  殷溫嬌扶著婆婆,心中百感交集。

  十八年了,她從未想過會有今日。

  丈夫沉冤昭雪,成了神君。

  婆婆被敕封為夫人,可入天界。

  兒子是取經人,雖不能相認,卻已在眼前。

  她望著觀音那寶相莊嚴的面容。

  觀音也在看她。

  “殷溫嬌,你忍辱負重十八載,貞烈可嘉。

  你可願隨貧僧往南海修行,做個紫竹林中侍香女,了此殘生,靜待正果?”

  殷溫嬌跪倒在地,雙手合十,低聲說了一句:“弟子願往。”

  聲音平靜,像是一個看破了紅塵的修行者。

  她已了卻了凡塵俗緣,兒子是取經人,自有他的路要走。

  丈夫是神君,自有他的天職要盡。

  她一個凡間婦人,留在凡間也沒什麼意思。

  倒不如隨觀音去,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觀音微微頷首,拂塵一擺,一道佛光將殷溫嬌托起,落在蓮雲之上。

  渡口之上,只剩下張氏一人。

  她拄著竹杖,望著兒媳被佛光托起,蒼老的面容之上看不出悲喜。

  兒子成了神君,兒媳去了南海,孫子是取經人,要去西天取經。

  她一個老太婆,被封了什麼夫人,可這夫人又有什麼意思?

  親人們都走了,誰還陪她在村口盼著呢?

  便在此時,李晏緩步走到她身旁,溫聲道:“婆婆,貧道送你回海州罷。”

  張氏轉過頭來,望著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淚水又湧了出來。

  她哽咽著道:“道長……老婆子……老婆子不知該怎麼謝你。”

  說著便要跪下。

  李晏扶住她,俯身低聲說了一句。

  只有張氏一人聽見。

  她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嘴唇哆嗦了半晌,想說些什麼,卻被李晏一個眼神止住了。

  “婆婆記在心裡便是,不必說出來。”

  張氏重重點頭,用手背抹了抹眼淚,緊緊攥住李晏的衣袖,不再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