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經不起這般監視。
最好的法子,是借假修真。
以這些印記為基,重新祭煉,將其中的監視之能剝離出來,封入別處。
而將寶物本身的靈效留下。
這法子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那印記與寶物本身的氣息融為一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想要分開,需得對五行生剋,陰陽變化有極深的造詣。
恰好,他在這方面,頗有幾分心得。
李晏先拿起那片竹葉,託於左掌掌心。
右手掐訣,口中默誦真言。
那真言細若遊絲,是《龍藏》中記載的一門煉器之法【太虛抽添術】。
此術乃是上古龍族煉製本命龍珠的法門。
能將珠中雜質一絲一絲地抽離出來,而不傷珠體本身。
李晏得了祖龍珠中的傳承,這門法術自然也學會了。
他以心神探入竹葉之中,尋到那縷檀香之氣。
那檀香藏得極深,與八功德水的清淨之氣糾纏在一處。
如同一根金絲編入了寰勚小�
李晏以太虛抽添術,將那根金絲一絲一絲地往外抽。
這活計,用力猛了,絲便斷了,前功盡棄。
用力輕了,絲紋絲不動,白費工夫。
他盤膝坐於石坪之上,闔目凝神,一動不動。
山風拂過,衣袍微微飄動。
月影西移,露水沾衣。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那縷檀香之氣終於被完完整整地抽了出來。
它被李晏以法力裹住,懸在半空,化作一顆綠豆大小的金色光點。
光點之中,隱隱有一個卍字在浮動。
李晏睜開眼,望著那顆金色光點。
這是觀音留在竹葉中的印記。
它本身並無害處,只是一枚信標,能隨時感應竹葉的位置。
若遇急難,還能借來觀音的一縷法力。
可李晏不需要觀音的法力,更不需要觀音隨時知道他在何處。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將那金色光點收了進去。
瓶口貼上一道封印符,將那光點封得嚴嚴實實。
竹葉失了檀香印記,光芒黯淡了些許,可其中八功德水的清淨之氣卻絲毫未損。
李晏將竹葉收入袖中,又拿起那枚玉牌,如法炮製。
玉牌中的檀香印記比竹葉中的更為隱晦,抽離起來也更費工夫。
李晏足足花了近兩個時辰,才將它完完整整地抽出來,同樣封入玉瓶之中。
最後是那枚山神符。
符中的草藥之氣,與土行之力糾纏得比檀香更深。
檀香是外來的,與八功德水的氣息終究隔著一層。
這草藥之氣卻幾乎與土行之力融為一體。
李晏試了數次,每一次都是在即將抽離的關頭,那草藥之氣又縮了回去。
它像是有靈性一般,知曉有人要動它,便拼命往土行之力的深處鑽。
李晏停下手中法訣,望著那枚山神符,眉頭微皺。
這草藥之氣,是有人刻意種下的。
種得極深且巧。
若非他修持心鏡多年,神識敏銳遠超同儕,又精通丹道,根本察覺不到。
能種下這般印記的,不是尋常人物。
李晏沉吟片刻,換了一個法子。
反其道而行之,以太虛抽添術,將山神符中純淨的土行之力一絲一絲地抽離出來。
將其轉移到另一枚空白玉符之中。
這法子比抽離印記更費工夫,卻更為穩妥。
那草藥之氣與土行之力糾纏得太深,強抽必傷根本。
倒不如釜底抽薪,將乾淨的土行之力移走,留下那帶著印記的空殼。
又過了兩個多時辰,天色已近黃昏。
李晏終於將山神符中九成九的土行之力轉移到了新的玉符之中。
那枚新符呈土黃之色,內中隱隱有一座山峰的虛影,峰下壓著一隻猴子。
與原來的山神符一般無二,只是少了那一縷草藥之氣。
原來的山神符失了土行之力的支撐,只剩下一具空殼。
那草藥之氣無處藏身,終於顯露出來,化作一縷青灰色的霧氣,在符面上緩緩遊走。
李晏將那青灰霧氣也封入玉瓶之中。
三隻玉瓶,一字排開。
瓶中各封著一縷印記。
兩縷檀香,一縷草藥氣。
李晏望著這三隻玉瓶,心中暗暗思量。
這些印記不能毀,卻也不能隨身帶著。
需得尋一個穩妥之處,將它們藏起來。
最好是放在一個既能讓佛道兩家以為他還在四處雲遊。
又不會暴露他真正行蹤的地方。
他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
又行了約莫半日,見下方一座大城,城郭連綿,人煙稠密。
城頭一面大旗迎風招展,上書江州二字。
李晏心中一動,按下雲頭,化作一個遊方道人的模樣。
青佈道袍,芒鞋竹杖,三縷長髯,面容清瘦。
他將修為收斂到尋常煉氣士的境界,周身氣息淡如炊煙,便是太乙金仙當面,也看不出根腳。
入得城來,只見街市繁華,店鋪林立。
販夫走卒,引車賣漿,叫賣聲此起彼伏。
李晏沿街而行,目光掃過人群,因果之眼暗暗張開。
滿城百姓,身上因果線皆是一般模樣。
灰中帶黑,那是被妖氣侵染已久的徵兆。
李晏心中瞭然。
這江州城,十八年來被劉洪那廝盤踞,雖不曾明著屠戮百姓,可那魂液之氣無形無質,早已滲入城中水土。
百姓日用而不自知,體質漸衰,壽元暗減,便是壯年漢子也活不過四十。
他行至一座茶樓前,抬頭看了看匾額,清心茶坊。
這名字起得倒巧。
李晏邁步進去,尋了個靠窗的座頭坐下。
跑堂的夥計殷勤上前,抹了桌子,問:“道長用些什麼?”
“一壺清茶,兩碟點心。”
夥計應聲去了。
少時,端上一壺熱茶,兩碟糕點。
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酥,皆是江州本地的細點。
李晏斟了一杯茶,以茶蓋撥了撥浮沫,望向街對面的知州府。
那府邸佔地極廣,門楣高大,兩尊石獅子蹲在階前,張牙舞爪,氣勢洶洶。
門上朱漆鮮亮,銅釘鋥亮,門前站著四個衙役,腰挎腰刀,目不斜視。
可在李晏的因果之眼中,這座知州府卻徽种粚踊覞鳚鞯难龤狻�
那妖氣從府邸深處透出來。
劉洪那廝,便在這座府邸之中。
李晏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便在此時,街面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側目望去,只見一隊人馬正從街那頭緩緩行來。
為首的是個青年僧人,年約二十許,身披鍞挑卖模殖志怒h錫杖,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
端坐於白馬之上,雙目微闔,口中誦經不止。
那袈裟在日光下流金溢彩,照得半條街都亮堂起來。
九環錫杖隨著馬蹄聲輕輕晃動,杖上金環相擊,清越的聲響。
街上的百姓紛紛駐足,交頭接耳。
“這是哪來的和尚?好生氣派!”
“你沒聽說嗎?
這是從長安來的欽差,奉了太宗皇帝的旨意,往西天拜佛求經的。”
“往西天?那得多遠?”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這輩子是走不到的。”
李晏的目光在那僧人身上停了停。
這便是取經人玄奘,金蟬子第十世轉世。
只見他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佛光,那是十世修行的功德之力。
這佛光溫和如水,安安靜靜地徽种缤患卖摹�
可李晏看得更深。
那佛光深處,還藏著一縷極其隱晦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與佛光截然不同,清虛玄妙,隱隱有丹爐之影。
有八卦之形,陰陽二氣流轉不息。
那是道門的印記。
而且,不是尋常的道門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