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356章

作者:既白v

  張道陵向李晏點了點頭,跨上白鶴,向那江心飛去。

  白鶴貼著水面,雙翅一振便是數里,轉眼間便消失在江霧之中。

  江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張氏拄著竹杖,側耳傾聽著江濤聲,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恍惚。

  “道長,”她說,“老婆子想起一件事。”

  李晏道:“婆婆請講。”

  張氏道:“老婆子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講過一個故事。

  說洪江裡住著一條黑龍,每年六月初六,便要村裡獻上一對童男童女。

  若不獻,黑龍便興風作浪,淹沒莊稼。

  後來有個遊方道士路過,在江邊畫了一道符,那黑龍便再也沒出來過。”

  李晏微微一笑:“婆婆,那故事後來如何?”

  張氏道:“後來,那道士走了。黑龍也沒再出來。

  可村裡的老人說,那黑龍並非被符鎮住。

  是道士答應它,每年替它尋一對童男童女來。”

  李晏目光微微一凝。

  這個故事,他從未聽過。

  可張氏不會無緣無故編一個故事來。

  “婆婆,”李晏道,“那黑龍,後來當真沒有再出來過?”

  張氏搖了搖頭:“老婆子不知道。

  老婆子嫁到海州之後,便再沒回過孃家。

  那村子,也不知還在不在了。”

  李晏望向那滔滔江面。

  婆婆是在告訴他,洪江裡的妖物,不是頭一回有人想收服。

  也不是頭一回有人拿人命與妖物做交易。

  便在此時,江面上傳來一陣歌聲。

  那歌聲從下游方向飄來,初時隱隱約約,漸漸清晰可辨。

  嗓音蒼老,調子古怪。

  李晏凝神細聽,只聽那歌詞唱道:

  “洪江水,九道彎,彎彎有個鬼門關。關關有個索命鬼,鬼鬼要收買路錢……”

  歌聲越來越近。

  江霧之中,一艘烏篷船順流而來。

  那船不大,長約三丈,船身漆黑,船頭掛著一盞紅燈弧�

  燈辉诮F中如同一隻鬼眼。

  船尾搖櫓的是個白髮老翁,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看不清面目。

  他一邊搖櫓,一邊唱那古怪的歌,調子拖得老長,在江面上飄蕩。

  李晏因果之眼張開。

  那老翁周身,隱隱有一層水氣纏繞。

  那水氣與尋常水族妖物的氣息不同,清而不濁,靈而不邪。

  是修行之人。

  卻也不是什麼仙真。

  那氣息微弱得很,不過是末流散修,與張福德相差彷彿。

  烏篷船靠岸。

  那老翁停了櫓,將船系在渡口的石樁上,摘下斗笠,露出一張佈滿風霜的老臉。

  頭髮白如霜雪,鬍鬚亂似枯草,一雙眼睛渾濁發黃。

  他望向李晏和張氏,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

  “二位可是要渡江?”

  李晏還未答話,張氏已側過頭去,耳朵對著那老翁的方向,面上浮起一絲疑惑。

  “這位老哥,聲音好生耳熟。”

  那老翁一怔,盯著張氏看了半晌,渾身一震:“你……你是……陳家嫂子?”

  張氏渾身一顫,竹杖落在地上:“你……你是……”

  那老翁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張氏面前:“嫂子,是我!老魯!魯老三!”

  張氏嘴唇哆嗦了幾下,伸出手去,摸到那老翁的胳膊。

  順著胳膊摸到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最後,摸到下巴上那道疤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魯老三……你下巴上這道疤,是那年修堤的時候,被石頭崩的。”

  魯老三連連點頭,眼眶已紅了:“嫂子還記得!嫂子還記得!”

  張氏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哽咽:

  “老三,你……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村裡打魚嗎?”

  魯老三長嘆一聲,在張氏身旁坐下:“嫂子,說來話長。”

  原來這魯老三,是張氏孃家村中的漁夫,與張氏的丈夫陳萼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年修河堤,二人一同出工,陳萼被石頭砸中了腿,是魯老三把他揹回家的。

  後來張氏嫁到海州,魯老三還曾撐船送過她一程。

  “嫂子走後第三年,村裡遭了水災。”

  “那水來得蹊蹺,大白天,無風無浪,江水忽然倒灌上來,把半個村子都淹了。

  死了三十多口人。

  我命大,抱著一根房梁,漂了一天一夜,被衝到下游,撿了一條命。”

  “後來呢?”張氏顫聲問道。

  “後來,我沒臉回村。三十多口人,說沒就沒了。

  我怕回去看著那些空房子,便沿著江往下游走。

  走到這洪江渡口,遇上了一個老艄公。

  那老艄公無兒無女,便收我做了徒弟,教我撐船。

  老艄公死後,我便接了這渡口的營生,一撐就是四十年。”

  張氏聽得老淚縱橫。

  李晏在一旁靜聽,心中卻在暗暗思量。

  魯老三的船,來得太巧了。

  張道陵剛走,這船便到了。

  而且這魯老三唱的歌詞,分明在說洪江有索命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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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船身漆黑,看似尋常,可船舷之上刻著的紋路,卻瞞不過李晏的眼睛。

  那是一道符。

  魯老三站起身,抹了抹眼角,對張氏道:“嫂子,你要渡江,我撐你過去。

  這洪江我撐了四十年,哪處有暗礁,哪兒有漩渦,閉著眼都知道。”

  張氏正要答應,李晏卻道:“魯老丈,貧道冒昧問一句。

  你這船舷上刻的,是什麼?”

  魯老三一怔,隨即笑道:“道長好眼力。

  那是老艄公刻的平安符。

  老艄公說,洪江不太平,刻了這道符,水裡的東西便不敢靠近。”

  李晏道:“敢問老艄公的名諱?”

  魯老三想了想:“老艄公姓葛,人都叫他葛老蔫。

  至於名諱,他從不說,我也不知。”

  李晏微微點頭。

  葛姓,在道門之中不算大姓。能以符籙鎮船的,必是修行之人。

  一個修行之人,在洪江渡口隱姓埋名數十年,收一個凡人為徒,還將符船傳給他?

  “婆婆,”李晏溫聲道,“既然魯老丈是婆婆的故人,便讓他送咱們一程也好。

  只是貧道有些暈船,想在船頭坐一坐,看看江景。”

  張氏連連點頭:“好好好。道長坐船頭,老婆子坐船艙裡,不礙事的。”

  魯老三扶著張氏上了船,安頓在船艙之中。

  那船艙雖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艙中鋪著一領草蓆,席上放著一隻竹枕,還有一床薄被。

  李晏在船頭盤膝坐下。

  魯老三解開纜繩,搖起櫓來。

  烏篷船緩緩離岸,向那江心駛去。

  江面之上,霧氣漸濃。

  那霧氣來得蹊蹺,一團一團,如同棉絮,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魯老三面色微變,低聲道:“奇怪。這個時辰,不該起霧的。”

  他加快了搖櫓的速度。

  可那霧氣卻越來越濃,連數丈之外的江面都看不清了。

  李晏坐在船頭,闔目凝神。

  心神之中,那因果之眼已然張開。

  那霧氣之中,有東西。

  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那些東西從江底浮上來,將烏篷船團團圍住。

  便在此時,船舷上那道符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道淡淡的金光,從符文的筆畫中透出,將整艘船徽制渲小�

  那些水中的東西被金光一照,紛紛後退,不敢靠近。

  可它們沒有散去,圍在金光之外,越聚越多。

  魯老三看不見這些,卻能感覺到船越來越沉。

  他使盡了力氣,櫓卻搖不動了。

  李晏睜開眼。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船舷邊,低頭望向那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