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那一百年裡,遍覽道藏,苦修諸般神通,煉丹制符,佈陣驅神,御鬼降妖,樣樣精通。
山上,論博學,同輩之中,無人能及他。
可偏偏那金仙的門檻,他就是邁不過去。”
悟能聽到這裡,不由得想起自己。
他在天庭時,修為卡在太乙金仙巔峰,也是邁不過那道大羅的門檻。
葛師兄的遭遇,與他何其相似。
“後來有一日,葛師兄下山採藥,路過一座小鎮。
鎮中有一個鐵匠,姓石,人稱石鐵匠。
石鐵匠那日正在打鐵,葛師兄站在鋪子外看了一會兒。
那石鐵匠打鐵的姿勢極慢。
可一錘落下去,鐵便變一個樣。
不過盞茶工夫,一塊頑鐵便被打成了一把鋤頭。”
“葛師兄看得入神,便問了問石鐵匠。
石鐵匠放下鐵錘,抹了一把汗,笑道:‘眼睛看著,手就知道。
俺也說不清,反正打了一輩子,手比心明白。’”
悟能聽到“手比心明白”五個字,眼中光芒一閃。
李晏繼續道:“葛師兄聽了這話,如遭雷擊。
他回到山上,閉關三年。三年之後出關,已證金仙道果。
師父問他,這三年來悟出了什麼。
他說:‘弟子這百年,一直在用腦子修行。
丹方背了千卷,符文記了萬道,可那些東西都在腦子裡,不在手上。’”
“俺老豬的手,比俺老豬的腦子明白。”悟能不由感慨。
李晏微微一笑,道:“元帥此話怎講?”
悟能道:“俺老豬在天河時,操練水兵,從不想什麼陣法韜略。
可後來俺當了元帥,便開始用腦子了。
想著怎麼討好玉帝,防備同僚,打壓下屬。
腦子裡裝的東西越多,手就越不聽使喚。”
他站起身來,走到潭邊,將雙手探入水中,閉上眼,一動不動。
月光下,那張粗獷的臉上,有了幾分寧靜。
【與天蓬元帥論葛師兄之典,啟其手比心明之悟】
【緣法之氣+1800(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天蓬元帥本性漸蘇,亥水之氣與元神契合再進一層】
【緣法之氣+2000(手知水性,心不須想)】
【當前緣法之氣:24840/81920】
這緣法之氣,來得正是時候。
他突破金仙之後,緣法之氣上限翻了一倍,正需要大量積累。
今夜與悟能這一番論道,便得了近萬縷,可謂是意外之喜。
更讓他欣慰的是,悟能真的有所領悟。
“元帥,”李晏緩緩開口,“貧道還有最後一段往事,想說與元帥聽。”
悟能連忙正襟危坐,道:“道長請講!”
李晏沉吟片刻,緩緩道:“這段往事,是貧道在青城山中親身經歷的。
貧道在這山中修行時,山腳下住著一位老翁,姓李,人稱李公公。
李公公年過八旬,孤身一人,在山腳下種了幾畦菜,養了幾隻雞,日子過得清苦,卻從不抱怨。”
“貧道有時下山採買,路過他家,便會進去坐坐。
李公公不識字,也不懂什麼修行,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常常讓貧道茅塞頓開。”
悟能奇道:“一個不識字的老公公,能說出什麼話來?”
“有一回,貧道問他:‘公公,您一個人住在這山腳下,不覺得孤單嗎?’
李公公笑道:‘這山上那麼多樹,鳥,蟲,魚,老朽怎會孤單?
道長你看,那棵老松,老朽看著它長了五十年。
那窩喜鵲,老朽看著它們孵了一窩又一窩。
那塊石頭,老朽日日坐在上面曬太陽。
它們都是老朽的伴兒,比人還親。’”
“貧道又問:‘公公,您這一輩子,可有什麼遺憾?’
李公公想了想,說:‘老朽活了八十多歲,還真想不出有什麼遺憾。
年輕時候,老朽也想過要娶個好媳婦,生幾個兒女,可後來沒娶成,也沒生。
那時候覺得是天大的事,愁了好些天。
現在回頭看看,沒娶也好,沒生也罷,日子還不是照樣過?
那山還是那山,那水還是那水,老朽還是老朽。’”
悟能聽到這裡,渾身一抖。
“那山還是那山,那水還是那水,老朽還是老朽……”
他喃喃念道,眼中漸漸亮起光芒,“道長,這李公公,他這話,好生厲害。”
李晏點頭道:“貧道當時聽了,也是如元帥這般,身軀一震。
李公公不識字,不修行,可她這番話,卻符合道法自然之至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地不會因為你娶了妻便多給你一分,也不會因為你沒娶妻便少給你一分。
娶與不娶,天地還是那個天地,你還是你。
明白了這個道理,便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了。”
悟能站起身來,在潭邊來回走了幾步。
月光將李晏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在潭水之上,隨著水波盪漾。
“道長,俺老豬這一世,投了豬胎,變成了這副人不人豬不豬的模樣。
俺老豬一直覺得,這是天大的屈辱,是老天爺在懲罰俺。
可聽了李公公這番話,俺老豬忽然覺得豬也好,人也罷,俺老豬還是俺老豬。”
李晏微微頷首,道:“元帥能作此想,便是真放下了。”
悟能的笑容之中,有了幾分從前在天庭時的灑脫:
“道長,俺老豬今日才明白,你為何要跟俺講這些故事。
河上公這些人都不是仙人,可他們比許多仙真活得都明白。
因為他們不跟自己較勁。”
李晏道:“不錯。修行之人,最容易犯的毛病,便是跟自己較勁。
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想著要更進一層,還愛拿自己跟別人比。
比來比去,反倒把本心比丟了。
那些沒有仙緣的百姓,只想著把今日的日子過好。
可恰恰是這份單純,讓他們比許多修行之人更近於道。”
【與天蓬元帥論李公公之典,啟其天地不仁,道法自然之悟】
【緣法之氣+2000(天地依舊,我亦如故)】
【天蓬元帥心境澄澈至極,亥水之氣與元神交融,前世本性漸復】
【緣法之氣+2500(豬也好,人也罷,本心不改)】
【當前緣法之氣:29340/81920】
李晏將心神收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望向悟能,只見周身那層黑氣,此刻已變得清澈如水。
亥水之氣在他體內流轉不息,與元神交融,隱隱有了水乳交融之感。
雖還未恢復太乙金仙的修為,卻已有了幾分前世的影子。
“道長,”悟能的聲音比方才沉穩了許多,
“俺老豬在這山上住了許久,日日聽道長講道,今日才算真正聽進去了一點東西。
俺老豬……”
說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俺老豬是不是該走了?”
李晏微微頷首。
悟能前世是天蓬元帥,註定要拜那取經人為師,護他西行。
這是他的命數,也是劫難。
在青城山中住了大半年,是該回到他該去的地方了。
“元帥,你可知你要去何處?”
“菩薩說過,俺老豬的師父是那取經人。
他自東土大唐而來,往西天靈山而去。俺老豬需拜他為師,護他西行。”
話鋒一轉:“但俺老豬實在不知往何處去好。”
“貧道建議元帥此去,可尋一處洞府,潛心修行,將亥水之氣與元神徹底交融。
待那取經人到來,便以最佳的狀態,護他西行。”
悟能點了點頭,又道:“道長,俺老豬該去何處尋那洞府?”
李晏沉吟片刻,道:“福陵山,雲棧洞。”
悟能一怔:“福陵山?那是什麼地方?”
李晏道:“那山在南瞻部洲之西,山中有一洞,名曰云棧洞。
洞中有天然生成的水脈,正合元帥亥水之身。
元帥可去那裡修行,等待取經人。”
悟能聽罷,向李晏深深一拜:“多謝道長指點。”
李晏扶住他,道:“元帥不必如此。
貧道與元帥相處這段日子,亦師亦友,獲益良多。
臨別之際,貧道有幾句話,想贈與元帥。”
悟能連忙道:“道長請講!”
“元帥此去福陵山,途中或許會路過一處地方,名曰高老莊。”
悟能一怔:“高老莊?那是什麼地方?”
李晏不答,只繼續道:“元帥若路過那高老莊,或許會遇到一樁姻緣。
那莊中有一位小姐,與元帥有一段前世未了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