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將那些符文一一辨認,拼湊起來,漸漸讀出了幾個字。
“靜……觀……其……變。”
只有這四個字。
李晏將這四個字在心中默唸了數遍,若有所悟。
他將寶珠還給悟能,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
“元帥,這寶珠你好生收著。
此乃純陽之精,與你那亥水之身相輔相成,日後修行,大有助益。”
悟能接過寶珠,小心翼翼收入懷中。
便在此時,李晏忽覺心鏡微微一顫。
他心神微沉,只見那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觀流沙河底純陽之藏,見太極圖,聞道德音,悟承負之理】
【緣法之氣+1200(道法自然,承負相續)】
【以金柑會故人,不言之教,無為之為】
【緣法之氣+600(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當前緣法之氣:39200/40960】
李晏將心神從心鏡中收回,正要對悟能說些什麼,忽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馬蹄聲由遠及近,初時隱隱約約,漸漸清晰可聞。
伴隨著馬蹄聲,還有銅鈴聲,誦經聲,木魚敲擊之聲。
李晏心中一動,向悟能使了個眼色。
悟能會意,二人將雲頭又升高了些,隱在一團白雲之後,向下望去。
只見那流沙河東岸,一條官道蜿蜒而來。
官道之上,一隊人馬正緩緩而行。
為首者,乃是一個青年僧人。
那僧人年約二十許,身披鍞挑卖模殖志怒h錫杖,生得眉清目秀。
他端坐於白馬之上,雙目微闔,口中誦經不止。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誦經聲清越悠揚,隨河風飄蕩。
那僧人身後,跟著兩個從者,一個挑著經擔,一個揹著行囊。
二人皆是俗家打扮,滿面風塵,顯然是從遠道而來。
悟能望著那僧人,低聲道:“道長,這和尚是什麼來頭?怎的敢走這流沙河?
這河寬八百里,弱水沉底,便是仙人也難渡,他一個凡人和尚,豈不是來送死?”
李晏不答,只望著那僧人,目光微凝。
他看見那僧人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佛光。
這僧人,不是尋常凡人。
他在心中暗暗推算,片刻之間便有了結果。
這僧人,正是那取經人的第一世。
李晏按下心中思緒,只靜靜地看著。
悟能見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問,只蹲在雲頭之上,探著腦袋向下張望。
那青年僧人一行三人,沿著官道行至流沙河畔。
河水滔滔,濁浪排空,無邊無際。
那僧人勒住白馬,望著這八百里流沙河,眉頭微皺。
那兩個從者更是面如土色。
一人道:“師父,這河如此寬闊,又無舟楫,如何得過?”
另一人道:“是啊師父,咱們不如繞道而行罷?”
那僧人搖了搖頭,道:“此河名曰流沙河,乃西行必經之路。
繞道而行,少說也要多走數月。
貧僧往西天求取真經,豈可因一河之阻便改道而行?”
他翻身下馬,走到河邊,蹲下身去,伸手探入河水之中。
那河水觸手冰涼刺骨,沉重無比。
他只覺手指如同被無數根細針紮了一般,連忙縮回手來。
“這河水……”
那僧人望著自己的手指,只見其上,隱隱有一層黑氣纏繞。
那黑氣陰寒無比,正順著手指數百條經脈向手臂蔓延。
便在此時,河中忽然湧起一團黑霧。
那黑霧自河心升起,初時不過磨盤大小,漸漸擴散開來。
如同一隻巨大的黑傘,遮住了半邊天。
黑霧之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影高約丈二,赤發藍面,獠牙外露。
那身影手持一柄降妖寶杖,杖身漆黑,杖頭鑄著一個鬼面,猙獰可怖。
悟能蹲在雲頭之上,見了那身影,心中一凜,低聲道:
“道長,這是何方妖孽?怎的這般醜惡?”
李晏道:“此非妖孽,乃是天庭的捲簾大將。”
悟能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捲簾大將?
俺老豬在天庭時見過他幾面。
他乃是玉帝駕前的親隨,掌管捲簾玉簾,雖品階不高,卻是玉帝的心腹。
他怎的也落到這般田地了?”
李晏便將捲簾大將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琉璃盞,被玉帝貶下凡間,
在這流沙河中為妖,每隔七日便要受那飛劍穿胸之苦的事,簡略說了。
悟能聽罷,默然良久,方道:“原來……他也和俺老豬一樣,是被人算計的。”
李晏微微頷首,卻不言語。
這時,那捲簾大將踏浪而出,降妖寶杖往河岸上一頓,震得沙石飛濺。
他那一雙碧綠鬼眼,掃過三人,道:“來了三個送死的。”
那青年僧人見了捲簾大將這般兇惡模樣,面色微微發白。
卻仍是強自鎮定,雙手合十,高聲道:“阿彌陀佛。
貧僧往西天靈山拜佛求經。
路過貴地,欲渡此河。
不知施主可能行個方便,放貧僧師徒過去?”
捲簾大將聞言,哈哈大笑,震得河水翻湧,蘆葦伏倒:
“和尚,你可知這是什麼河?”
那僧人道:“此乃流沙河。”
捲簾大將道:“你既知是流沙河,便該知道,這河八百里寬,弱水沉底,鴻毛不浮。
莫說你一個凡人和尚,便是那太乙金仙,入了此河也要脫一層皮。
你要渡河?拿什麼渡?”
那僧人道:“貧僧有招囊活w,有願力無邊。
心談t靈,願堅則達。
施主若肯行個方便,貧僧感激不盡。施主若不肯,貧僧便另想法子。”
捲簾大將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異色。
“和尚,你方才說,你有招囊活w,願力無邊。那我來問你,何為眨俊�
那僧人雙手合十,緩緩道:“照撸熘酪病�
罩撸酥酪病U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
捲簾大將又道:“何為願?”
那僧人道:“願者,心之所向也。
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
捲簾大將笑容之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和尚,你既這般有沼蓄姡冶闼湍阋怀獭!�
那僧人聞言,面上一喜,正要道謝。
卻見捲簾大將忽然張口,噴出一團黑霧。
那黑霧鋪天蓋地,向那僧人席捲而去。
那僧人猝不及防,被黑霧罩住,只覺天旋地轉,渾身無力。
那黑霧之中,隱隱有一股吸力,將他的精氣神一點一點地抽離。
那兩個從者見勢不妙,轉身便逃。
可他們哪裡逃得掉?
黑霧一卷,便將二人也吞了進去。
不過片刻工夫,那僧人便化作一具白骨,倒在河岸之上。
那兩個從者也是如此。三具白骨,並排躺著,觸目驚心。
捲簾大將收了黑霧,走上前去,彎腰拾起那僧人的骷髏頭,託在掌心,細細端詳。
那骷髏頭在他掌心之中,黑洞洞的眼眶對著他,似在質問。
他看了片刻,將那骷髏頭往頸下一掛。
那串子上有了第一個骷髏頭。
他轉過身去,踏浪而行,沉入河底。
河面之上,濁浪翻湧,將那三具白骨也捲入了河中。
雲頭之上,悟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話來:
“道……道長,那和尚……那和尚就這樣死了?”
李晏微微頷首。
悟能又道:“可……可觀音菩薩不是說,那取經人是俺老豬的師父嗎?
她不是說,俺老豬要拜那取經人為師,護他西行,以此功德贖罪消業嗎?
可……可那取經人,怎的就這樣死了?”
他越說越急,聲音都有些發抖:“他死了,俺老豬拜誰為師?
他死了,俺老豬護誰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