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從袖中取出那枚五行令,猶豫片刻,塞入床底深處之中。
又取了幾枚尋常靈石揣入懷中,這才出了祠門,向那五行山方向張望。
只見那東方天際,隱隱有鑾駕之聲。
為首者,乃是一個身穿皂袍的老者。
面如重棗,鬚髯如戟,頭戴進賢冠,腰繫金魚袋。
手持一柄白玉圭,端坐於四抬大轎之上。
轎前有小卒開道,轎後有侍從跟隨,浩浩蕩蕩,好不威風。
張福德見了那鑾駕,連忙跪伏於地,叩首道:“小神張福德,恭迎山神大駕。”
那鑾駕在土地祠前停下,黃廣義從轎中走出,皂袍一甩,
目光掃過張福德,淡淡道:“起來罷。”
張福德站起身來,垂手立於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黃廣義步入祠中,在正堂坐下,便有侍從奉上香茶。
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在祠中掃了一圈,緩緩道:
“張福德,本神問你,那猴子近來如何?”
張福德連忙道:“回稟山神,那猴子每日吃鐵丸銅汁,安分守己,並無異動。”
黃廣義微微頷首,又道:“那五行山上的金字壓帖,可曾有什麼變化?”
張福德道:“那壓帖金光流轉,一如往昔。”
黃廣義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物,通體金色,形如蓮瓣,上面鐫刻梵文,隱隱有佛光流轉。
“此乃觀音菩薩所賜的法寶,名曰照心鑑。
能照見萬物之根本,辨明一切之虛妄。
菩薩前日傳訊於本神,說她以慧眼觀之,
那五行山下隱隱有異樣氣息流轉,命本神前來查探。”
張福德聞言,心中一緊,只道:“山神大人,那菩薩可說了是什麼異樣?”
黃廣義搖了搖頭:“菩薩沒說。
只道那異樣若有若無,時隱時現,她也看不真切。
是以命本神以照心鑑細細查探,不可遺漏分毫。”
張福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卻恭恭敬敬地道:
“山神大人神通廣大,有菩薩法寶相助,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黃廣義也不答話,站起身來,手持那照心鑑,向祠外行去。
張福德連忙跟上,垂手跟在身後。
二人來到五行山下,黃廣義在那猴子被壓之處站定。
那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個頭來,雙手勉強能動。
此刻他正閉著眼,渾身毛髮黯淡無光,金睛緊閉,面色蠟黃。
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黃廣義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只將那照心鑑託於掌心,口中默誦真言。
那照心鑑感應到他的法力,蓮瓣之上,梵文齊齊亮起,金光大盛。
那金光化作一道光柱,自鑑中射出,照在那猴子身上。
孫悟空渾身一顫,金睛猛然睜開。
兩道金光自眼中射出,與那照心鑑的金光撞在一處。
嗤嗤!
孫悟空的金光只支撐了片刻,便被照心鑑的金光壓制下去,縮回眼中。
孫悟空悶哼一聲,面色又白了幾分,口中罵道:
“哪個不長眼的,敢拿鏡子照你孫爺爺!”
黃廣義也不理會他的罵聲,只將那照心鑑的金光在他身上細細掃過。
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一寸一寸,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處。
那金光所過之處,孫悟空體內的情況便如同透明一般,呈現在照心鑑之上。
黃廣義定睛看去,只見那鑑面之上,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那猴子的體內,經脈斷裂大半,骨骼之上佈滿了裂紋。
五臟六腑被五行之力侵蝕,黯淡無光。
丹田之中,法力枯竭,元神萎靡,一副將死之態。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黃廣義皺了皺眉,將那照心鑑移開,轉向那猴子身旁的石壁。
那石壁之上,有每日餵食鐵丸銅汁留下的痕跡,斑斑駁駁,積了厚厚一層。
他以照心鑑照那痕跡。
只見那痕跡之中,只有五行之力的殘留,以及鐵丸銅汁的渣滓,並無異樣。
黃廣義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又以照心鑑照那猴子每日吃鐵丸銅汁所用的石碗。
那石碗,粗糙簡陋,上面滿是磕碰的痕跡。
金光掃過,只見碗底殘留著些許鐵屑,幾滴銅汁,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黃廣義收起照心鑑,面色陰晴不定。
他站在那五行山下,沉默良久,口中喃喃自語:
“菩薩明明說那異樣若有若無,時隱時現,
怎的以照心鑑細細查探,卻什麼也沒發現?”
張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心中暗暗慶幸,只恭恭敬敬地道:
“山神大人,可是菩薩看錯了?”
黃廣義瞪了他一眼,道:“菩薩法眼如炬,豈會看錯?
定是那異樣太過微弱,時隱時現,恰巧貧道查探之時,它便隱去了。”
張福德連忙點頭:“山神大人說得是。
那異樣既是時隱時現,山神大人不妨多查探幾次,或許便能查到了。”
黃廣義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也罷。
本神便在你這祠中住上幾日,每日以照心鑑查探一次。
若那異樣再出現,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張福德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卻只能道:
“山神大人肯屈尊下榻小神這破廟,是小神的福分。小神這便去收拾房間。”
黃廣義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本神便在你這祠中將就幾日。”
說罷,轉身向土地祠行去。
張福德連忙跟上,心中卻是七上八下。
這山神要在祠中住上幾日,
每日以照心鑑查探,萬一哪一次查出了端倪,他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可他又不能趕山神走,也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只能硬著頭皮,陪著笑臉,小心伺候。
一連三日,黃廣義每日以照心鑑查探那猴子和那鐵丸銅汁的痕跡。
只是一無所獲。
他皺了皺眉,將那照心鑑收起,喃喃道:
“莫非是菩薩感應錯了?還是那異樣本就不存在?”
張福德在一旁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道:
“山神大人,或許那異樣是菩薩感應到的某種天機,而非五行山下的實情。
天機渺茫,時隱時現,本就是常理。”
黃廣義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深意,淡淡道:“你倒是會說話。”
張福德連忙道:“小神不敢。小神只是胡亂猜測而已。”
黃廣義不置可否,轉身回到祠中,在正堂坐下,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緩緩道:
“張福德,本神問你,你這些日子,可曾見過什麼可疑之人?”
張福德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
“回稟山神,小神每日在這五行山下看守那猴子,從不曾離開半步。
這些日子,除了山神大人,便只見過幾個過路的樵夫獵戶,並無可疑之人。”
黃廣義道:“那樵夫獵戶,可曾靠近這五行山?”
張福德搖頭道:“不曾。
那五行山有佛光普照,尋常凡人靠近便會頭暈目眩,哪裡敢靠近?
便是那樵夫獵戶,也只敢在山外幾十裡處活動,從不敢深入。”
黃廣義微微頷首,又道:“那鐵丸銅汁,你是如何煉製的?”
張福德從袖中取出幾枚靈石,雙手呈上,道:
“小神法力低微,每日煉製鐵丸銅汁都要耗費大半法力。
這些日子,小神試了幾種方法。
最後發現以靈石為引,引動地脈之中的五行之力,便可省些力氣。
這些靈石,是小神這些年來攢下的,雖不多,卻也夠用。”
黃廣義接過那幾枚靈石,仔細端詳。
只見那靈石通體晶瑩,內中隱隱有光華流轉。
他點了點頭,將靈石還給張福德,道:
“你倒是會想辦法。那鐵丸銅汁,可曾出過什麼差錯?”
張福德道:“每日按時煉製,按時餵食,從未間斷。”
黃廣義又問了幾個問題,張福德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黃廣義見他答得從容,面色如常,不似作偽,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好再追問。
他在土地祠中又住了一日,將祠中的每個角落都細細查探了一遍,卻什麼也沒發現。
五行令被張福德藏在床底深處,以泥土掩蓋,上面又壓了幾塊破磚爛瓦,
若非掘地三尺,根本看不見。
黃廣義雖以照心鑑照過那床底,卻只見一片泥土,幾塊磚瓦,並無異樣。
那五行令上的符文,被李晏以奇門遁甲之術遮掩,
若非大羅金仙親臨,根本看不出端倪。
第四日清晨,黃廣義終於決定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