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蒙塔古家是太陽傳統裡真正的老牌家族,老伯爵索爾茲伯裡是這一代的代表。
太陽傳統大精通獵手,在帝都圈子裡是有名的硬骨頭。
蒙塔古家的孩子在西塞羅杯上奪冠,是這一年最容易被納入觀察範圍的目標之一。
這是她故意撒進蒙塔古家的一顆子,她想看蒙塔古家會派多大的人物來回應。
回應來了。
絲線傳回的第一幀畫面裡,老伯爵站在圖書館窗邊。
第二幀畫面裡,他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
赫卡忒的指尖,在第一根絲線上驟然停頓。
那個人身上的以太密度,讓她差點沒忍住把指尖收回來。
赫卡忒原本期待的反應,是蒙塔古家派一位小精通過來,把陶幣燒掉就完事。
她沒料到老伯爵會請大精通來,還是一位在大精通中走了很遠,接近達人級別的。
那位大精通乾淨利落處理完陶幣後,在畫面中抬起了頭。
赫卡忒感覺自己被那一眼直接看穿了七層封印。
那一眼的背後,是某個隱藏在帝都深處、平時根本不出場的老怪物。
太陽傳統的達人。
帝國境內已知的達人,不超過兩個手掌就能數得過來。
這一位,赫卡忒不知道是誰。
但他通過那位大精通借了一眼。
那一眼裡,只有一句意思非常清晰的話:“別再往這裡伸手。”
赫卡忒坐了很久。
她抬手,用左手食指在那一縷絲線上畫了一個小小的“×”。
看完蒙塔古,赫卡忒目光轉向第二根絲線。
第二根,傳回的是哈羅公學的私人自修間。
菲利普斯是巴塞洛繆的兒子。
巴塞洛繆本人是大精通級別的獵手,但他能調得動的隱秘者級別也不低。
陶幣被發現得很快,這本就在赫卡忒預料之內。
整套處理流程規範、專業、不冒進。
但僅止於規範。
巴塞洛繆手裡能調到的最高階別就是小精通。
這條線赫卡忒可以記住,但暫時不需要再追加資源。
她在第二根絲線上畫了“△”。
留意,不深入。
剩下的那十幾根絲線,她還得逐一處理。
赫淮斯托斯,某位大精通級別鍊金師的孫子,陶幣已被家族銷燬,畫“×”。
雅典娜,帝都大學的古典學預科生,本人觸碰已啟用,半上鉤狀態。
但其家族剛才發出過一道警示術式回波,赫卡忒猶豫了一下,最終給畫了“×”。
波塞冬,某位海軍軍官之子,家族派出的隱秘者太年輕,應對失當。
原本可以拉,但赫卡忒不想在同一時間段拉太多新人,畫了暫緩。
得墨忒爾,某位莊園繼承人,根本沒注意到陶幣,丟進了傭人收拾的廢紙簍裡,畫“×”。
潘,某位柯文特花園演員,把陶幣當成戲服道具放進了化妝盒裡,她打了個“?”。
還有幾枚因為投遞失敗、啟用失敗或受邀者根本沒能達到最低靈感門檻。
靈界信使遠遠看了一眼,自己就回頭了。
絲線一根根處理,一根根落定。
結果最終能夠被她放心拉進神殿的,只有現在這兩根。
凱瑟琳沒背景,讓她放心。
李察背景中等,也讓她放心。
第92章 你身後沒有大樹
一、二、三、四、五、六、七。
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裡只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街燈餘光。
李察把頭從枕頭上稍稍抬起,朝床頭櫃那邊瞟了一眼。
十點三十七分。
他記得自己是九點二十幾分熄的燈。
一個小時多一些。
李察側過身,右手伸向枕邊,指尖碰到了陶幣。
這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對方送過來了。
李察把陶幣拿起來,湊近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
他發現正面的圖案變了。
之前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單蛇杖,現在變成了兩條蛇相互纏繞在一根短杖上,杖頂多了一對羽翼。
這是赫爾墨斯的雙蛇杖,顏色也變成了溄稹�
赫卡忒在夢境裡給他分配了新代號,信物也同步更新了。
整場神譜沙龍,從他在神廟立柱間睜開眼睛,到阿瑞斯擺出三環附魔彈,在到赫卡忒說“聚會該結束了”。
他自己體感時間大概是三十多分鐘,和現即時間過去的一個多小時沒有相差太多。
對方應該需要等所有人都入夢後才拉人進來,有幾十分鐘落差也很正常。
李察在心裡把這條資訊單獨拎出來。
如果對方能夠操控夢境裡的時間流速,把現實裡幾秒拉長成夢裡幾小時。
或者反過來,把現實裡一夜壓縮成夢裡幾分鐘,那就真的是深不可測了。
那代表對方能從他身上抽走整段時間,或者把整段時間塞進他身上去。
一個連時間都被人捏在手裡的人,剩下的就只有任人擺佈這一條路。
可對方沒有。
夢境時間和現即時間是基本對等的。
赫卡忒和她背後可能的組織,使用的是一套相對“自然”的夢境聯通術式。
單純就是把多個被邀請者拉到同一夢境節點上,讓他們在那裡見面、對話、交易。
它有邊界,不操縱時間、重寫記憶。
它不是“神蹟”。
李察很慢地撥出一口氣。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晚可能摸到一群可能直通帷幕深處的高位者。
現在他知道了,這還是一群人,只是一群暫時比自己強的人。
這就夠了。
除赫卡忒外,圓桌核心成員的實力檔位也大部分集中在從業者層級。
小精通級別可能存在但機率不高,理論上可能有“小精通中的摳門鬼或囚徒”這種特例,但機率很低。
這樣的實力層級,即便交易破裂、關係惡化,圓桌成員單獨追殺自己的難度也不會高到不可應對。
真正無法對抗的只有赫卡忒,以及其背後可能還存在的其他人。
實力上限自己目前無從判斷,但他們沒有親自來對付他的必要。
如果他們真要對付一個十六歲的中學生,根本不需要把他請進圓桌。
他們直接讓陶幣在自己拿到的時候爆開就行。
他們沒這麼做,說明他們要的不是清除,是招募。
只要不主動越線,他們就會維持邀請者的姿態。
這給了自己足夠的發育時間。
李察從床上坐起來,把陶幣重新用油紙包好。
明天一早,把它送回學校儲藏室。
既然赫卡忒說了不必隨身攜帶,那自己就不攜帶。
包好信物放進書包裡,他重新躺回被窩,再次進入深度睡眠。
第二天早上,樓下傳來伊芙琳的聲音。
“哥!起床了!再不下來煎蛋要老了!”
李察看了看牆上的鐘。
七點二十,睡晚了一些。
他穿好衣服下樓。
伊芙琳站在爐子前面,背對著他,一邊煎蛋一邊哼著不知從哪學來的曲調。
“今天有乳酪嗎?”李察問。
“有。”妹妹頭也沒回:“你自己去從地窖裡拿上來。”
“好。”
李察從廚房後門去地窖。
地窖裡冷氣襲人,他走下三級臺階,抬手取下掛在木架上的陶罐。
李察端著奶油罐上樓回到廚房。
伊芙琳把煎好的蛋鏟到他盤子裡。
“哥。”
“嗯?”
“你今天有點興奮。”
“是嗎?”
“對。”妹妹歪著頭看了他兩眼:“睡得好?”
“嗯,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了?”
李察抹了抹嘴,把麵包蘸了蘸蛋黃。
“夢見你以後開了家烘焙工坊。”
“……什麼?”伊芙琳回頭。
“夢見你以後開了烘焙工坊,請我去當試吃員。”
“……你認真的?”
“夢是不會騙人的。”李察認真點頭:“你最好開始攢錢了。”
伊芙琳抓起一塊烤焦了的麵包邊角,丟進他的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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