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放學後,他來到格林伍德的圖書館三樓。
赫頓先生最近給他開了一項額外特權。
三樓一間小儲藏室裡,可供他存放破譯過程中需要反覆翻閱的書籍和筆記。
儲藏室門口掛著一塊“教員材料·學生勿入”的銅牌,鑰匙只有赫頓先生和他自己持有。
房間不大,約莫四步見方,靠牆擺著一張窄長的木桌,木桌上方釘著兩層簡易書架。
這是他在格林伍德最為私密的工作空間。
帝都大學圖書館抄回來的筆記本和翻譯稿,他出於安全考量,沒敢把全部內容都搬回家。
家裡有伊芙琳,偶爾會進他房間裡。
一旦哪一頁未加密的翻譯稿被無意瞥見,後果不是他能承擔的。
所以一部分加密原稿和工具書,他就放在了這間儲藏室裡。
李察進屋後把門鎖上,準備從書架上取下昨天看了一半的工具書。
伸手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桌面正中央,他每天進門後習慣放筆記本的位置,多了一隻蛾子。
灰白色,翅膀上有環形花紋。
這灰蛾子的體型比他平時見過的家蛾要大上一倍了,幾乎有半個巴掌大小
李察很慢地把書包從桌面邊緣挪開,自己往後退了半步。
任何一隻活著的蛾子在室內都會本能去逐光,絕不會保持這樣僵硬的一動不動。
而且,儲藏室的門一直鎖著。
通風口用細密鐵柵封死的,按理說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蟲子能鑽進來。
這蛾子在他後退的時候,開始自行解體,並留下了兩樣東西。
一枚陶質小幣,和一張摺疊成三折的信箋。
信箋上面印著月桂環繞的貓頭鷹,這是古典學會的標誌。
蛾消散的方式,讓李察想起了自己在書上讀到過的類似描述。
“靈界信使”,隱秘方向的投送術式。
把物品從一處定點顯化到另一處定點,施術成本很高,對施術者要求也很苛刻。
這個投遞術式最大的優點,就是不需要對收件者有太多瞭解,給一個指向,信使會自行完成你提出的要求。
想到這裡,李察用書架上一根長尺把信箋輕輕挑開。
信箋展開後,露出了手寫的正文。
內容不長。
“致威廉姆斯先生臺鑒:
閣下在本屆西塞羅杯中的表現,已引起本會研修委員會的關注。
經委員會審議,現昭w下參加本會下屬‘神譜沙龍’學術交流活動。
該活動系本會面向具有突出潛力之學者所設的非公開研討機制,每兩個月舉行一次。
參與者以匿名方式就古典學、銘文學及相關領域的前沿議題進行自由交流與資源互通。
隨函附贈入會憑證一枚。
請於就寢前,將憑證置於枕畔,屆時自有引導。
憑證上所刻徽記為閣下在圓桌中的臨時代號,正式代號將於首次出席時確認。
臨時代號的分配依據為本會對閣下學術方向的初步評估,如有偏差,屆時將自行更正。
本活動純屬自願,如閣下無意參加,將憑證棄置即可,不會有任何後續聯絡。”
信箋底部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聯絡地址。
但信箋左下角有一行極小的拉丁文:
“Scientia donum est; qui accipit, liber manet.”
(知識是饋贈;接受者,仍是自由之身。)
李察把信箋用尺子翻了個面。
背面是空白的。
那枚陶質小幣,泥黃偏赭紅,比平時用的銅便士略小一圈。
正面正中央壓印著一條蛇纏繞在短杖上,蛇身從杖底盤旋而上,蛇頭在杖頂微微昂起。
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
李察盯著這個圖案,有些疑惑。
阿斯克勒庇俄斯,阿波羅之子,因能起死回生被宙斯用雷霆擊殺,死後被升格為神。
他的單蛇杖是治癒的象徵,也是醫神廟的標誌。
信箋上說得很清楚:“臨時代號的分配依據,為本會對閣下學術方向的初步評估”。
但他身上唯一能夠和醫神沾邊的東西,只有自己修習的入門呼吸法。
黃金之道,源自醫神廟。
對方檢測到了他的呼吸法來源,於是給他分配了這個象徵性符號。
邏輯上說得通,但也僅此而已。
自己不會治病,沒有任何專業性的醫學知識,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醫神廟相關的任何組織或人員。
這說明對方對自己的瞭解大概很有限。
這就是最大疑點了,真是古典學會裡面的圈子,邀請自己不用這麼麻煩,瞭解也不會這麼少。
而且如果是古典學會的下屬機構,小姨伊莎貝拉不可能一個字都不提。
貓頭鷹徽記可以仿刻,公文紙可以定製,行文風格可以模仿。
如果對方目的是釣魚,那用古典學會的殼來包裝確實是不錯的策略。
西塞羅杯的獲獎者,天然就會對古典學會產生信任感。
最可能的情況是,對方借用了古典學會的部分信譽背書,面向有潛力的人進行定向招募。
想到這裡,他沒急著去摸那個信物。
先看面板有沒有反應。
正文卷
? 第86章 窮人與富人(求首訂!)
【可用點數】欄在面板右上角,數字紋絲不動。
李察反覆用尺子翻動幾遍,把右手懸在陶幣上方,離它不到半寸,等了整整一分鐘。
數字依然沒有變化。
即使被封印的再死,總會有一些遺漏,能夠讓面板吸取到微量點數。
可這枚陶幣什麼都沒有,就是一件被人為製作出來且年代很近的工藝品。
李察摸了摸下巴,對方沒把東西直接放在他家,這讓他戒備沒這麼深。
但從純粹理性角度看,他們大概知道受邀請的人身份背景都不簡單。
很多被邀請者的家庭會有高強度的封印和保護。
所以,他們特意選擇了防護薄弱,但能夠規律出現目標人物的地點。
這個組織,至少在戰術層面是非常成熟的。
李察把陶幣用油紙輕輕包起來,沒有碰它本身。
他在二樓走廊靠窗位置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操場上正在跑圈的低年級學生。
很快,他來到了學校的公用電話間。
電話響了三聲,被管家接起來。
“這裡是阿什福德宅邸。”
“我是李察·威廉姆斯。”他放低聲音:“請幫我轉外祖父,有急事。”
“少爺,請您稍等。”
聽筒裡能聽出管家小跑著離開,很快又是另一陣腳步聲靠近。
“什麼事?”
傑拉德的聲音和之前兩次電話裡一樣,沒有鋪墊,沒有寒暄。
李察把儲藏室裡發生的事情,完整複述了一遍。
蛾子如何憑空出現,如何分解,留下的陶幣圖案,信箋正文內容,落款拉丁文格言,以及他自己已經做出的全部初步判斷。
他沒有省略任何細節。
李察講完之後,電話另一端思考了大約十秒鐘。
“陶幣現在在哪裡?”
“還在儲藏間裡,我沒碰,全程用尺子或者隔著油紙。”
“很好。”傑拉德讚許道:“你比我以為的更冷靜一些。”
李察沒接這句話。
“外祖父,我有一個判斷想跟您確認。”
“說。”
“我認為對方不是隻投了我一份。
被投遞的人應該是某一類樣本,西塞羅杯獲獎者,或者在最近幾個月內某些公開場合上展現了天資的青少年。”
“對方在篩履歷,他們想要看的除了收件人的能力,或許還有收件人背後家族的反應。”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李察。”
“嗯。”
“你做了一個對的判斷。”
“這件事,按你剛才的分析方向,基本是對的。
對方在篩履歷,篩的是後臺。”
傑拉德的語速比平常慢了一些。
“但我必須先告訴你一件事,免得你接下來做錯下一步判斷。”
“什麼事?”
“阿什福德家在這件事裡,能給你的力量,比你想像的小。”
燈光昏黃,李察皺起眉頭。
“小到什麼程度?”
“小到我在帝都接到你這通電話之後,第一件能做的事不是派人下來。”
傑拉德說:“按距離算,我們家族從帝都請一個隱秘方向的小精通過去布里斯頓,至少要到明天了。”
“明天?”李察有些覺得不太妙。
傑拉德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阿什福德宅邸外面看起來挺光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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