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還準備說呢,沒想到弗蕾婭自己說出口了。
只要拉越多人入夥,他就能從其中抽成越多。
“門票錢的話,如果你拉人進來,我只分五成……不,我只分三成。”
“兩成。”弗蕾婭開始討價還價。
洛基裝出憤憤不平:“兩成半!是我去和獵主商量後纔有這個機會,你別搞錯了!”
弗蕾婭心中冷笑一聲,但她也懶得再討價還價下去:
“行,就這樣吧你抽兩成半,剩下門票錢歸拉人的。”
提爾在旁邊哼了一聲:“那我們是不是都有拉人入夥的資格?”
“當然。”洛基直接答道。
“不過你們要從我這裏經手,由我來篩選一遍再去彙報給獵主,所以我都要抽兩成半。”
提爾又問出了關鍵的問題:“那要是有人死在獵隊裏,算誰的責任?”
洛基哈哈大笑:“當然是算獵主的。”
“我給諸位說明白,反正這個也瞞不住你們,跟着獵隊跑的人基本上要死一大半。
第一年至少死掉一半,活下來的一半在第二年肯定還要再死更多。
但現在外面這糜爛一片的戰局,大家也都看見了。
你們如果跟着獵隊死去了,死後說不定還有機會被記在名冊上,還有機會繼續混在狂獵隊伍裏。”
聞言,候補者們基本上都沒有猶豫就選擇了報名。
來到這裏的人很多都是在外界過得不如意,或者急需快速成長渠道的。
否則,他們何必要爲了爭一個席位冒上生命危險呢?
就連莉莉安自己,她走上深淵之道,以及第一次與巴德爾交戰,還有那幾場險象環生的換位戰,何嘗不是一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洛基都說了,加入狂獵隊伍只是有概率會死。
這還沒有換位戰殘酷呢,換位戰一場下來是必死一人。
他們連換位戰都敢參與,哪裏還會怕狂獵的風險?
莉莉安在旁邊全程什麼話都沒說。
她隱隱能感覺到,每當洛基或者其他人提到狂獵或者獵隊的時候,自己的斯卡蒂面具都在隱隱發熱。
斯卡蒂本來就是司掌寒冬與狩獵的女神。
散會後,布拉格的閣樓中,莉莉安做了一次實驗。
她收起斯卡蒂面具站在閣樓中間,不借助任何外物,只依靠自己掀起暴風雪。
暴風雪很快就起來了,而且比上個月用起來更加絲滑。
上個月的時候,她要努力咿D呼吸法,全神貫注才能在掌心上方凝出一點雪。
今晚她只是認真想了一下,整間閣樓的窗玻璃上就爬滿了冰花。
莉莉安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着自己的能力提升幅度。
她有預感,等到這次加入狂獵隊伍繼續擴大,她還能從中再收取更多的增益。
等記完,莉莉安把筆記本合上塞回箱底,放到了裝着山雀標本的玻璃罐旁邊。
牀頭邊還放着那個裝點心的盒子,盒蓋上的糖霜兔子歪歪斜斜。
盒中還有兩塊杏仁酥,她一直捨不得喫。
想着那個給自己送點心的那個人,莉莉安抱着點心盒子,安然進入了夢鄉。
今晚,她難得沒有再做噩夢。
………………
安布羅西亞納圖書館的中庭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老頭。
他喜歡在桌上放棋盤,白棋缺了一隻象,用銅紐扣代替。
老頭有個怪癖,喜歡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走完白棋就站起來到對面走一步黑棋,走完黑棋再繞回白棋一側。
一個上午他能繞四十幾趟,旁邊人看了多半隻搖頭可憐這老頭。
但就是這麼個看起來精神不太正常的老頭,在中庭裏臨時擺了一張借閱臺,借書和還書都要經過他的手。
借閱臺是什麼人安排,什麼時候擺在中庭的,全館沒有一個人記的起來。
而且涉及到借書還書的業務,所有人都會不自覺的信服這個老頭的管理,就連館長都不例外。
抄寫員們管他叫“老先生”。
盧卡說自己第一天來上工的時候,老先生就已經坐在柱子下了;
從帕多瓦來的高個子抄寫員馬爾科也說,自己進館的時候老先生已經在了。
李察去問館長,老神父想了很久纔回答。
“我進這座館做事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這裏了。”
“他在這裏多少年了?”
“孩子,我問過前任館長,他說自己小時候來借書的時候,老先生也已經坐在柱子下了。”
李察想,每座老圖書館裏都有一個這樣的人,好像是當年蓋樓的時候和書架一起砌進牆裏的。
他和這個老頭的第一次交鋒是爲了一本書。
李察要用的書是一五八〇年的館藏目錄,一共六百多頁,編索引的時候必須一直對照着看。
“我借三天。”
老先生伸出手,把借閱單拿過去看了一眼。
“本館的借期是兩個小時。”
“我要對照着編索引,兩個小時對不完。”
“對不完的部分,明天再來借。”
“明天也是兩個小時嗎?”
“明天也是兩個小時。”
李察想了想:“那我一天借四次。”
“一天只能借一次,規定就是這樣。”
“館裏有能外借的書嗎?”
老先生認真想了想。
“有一本。”
他從借閱臺下抽出本薄冊子,推到李察面前。
冊子的封面上印着:《本館借閱規則》。
李察抱着書回到自己座位,雖然兩個小時足夠他把六百多頁翻上好幾遍。
【博聞】讓他看過一遍,全部內容就留在腦子裏了。
他開口要借出去,主要是想把目錄帶回旅舍,躺在牀上慢慢翻。
休息時,盧卡照例給他端來一隻小白瓷杯。
李察站在迴廊下喝了一口,皺起了眉頭。
“今天也沒有糖?”
“今年一整年都沒有,糖全供給軍隊用了。”
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旁邊把杯子從李察手裏奪了過去。
明明動作不快,李察卻有種無法抗拒的感覺。
“閱覽區不許喝咖啡!”
“……我站的地方是中庭迴廊。”
“迴廊也算閱覽區。”
“館裏哪裏不算閱覽區?”
老先生朝大門那邊抬了抬下巴。
“大門外面的街上。”
李察只能端着杯子走到大門外面,十一月的風從巷子裏灌進來,咖啡已經被吹涼了。
冰咖啡>熱咖啡>從熱被吹到常溫的咖啡,狗看了都搖頭。
莫蒂默這時候也端着那個磕了口的杯子走進中庭,在迴廊下被老先生同樣伸手攔住。
老教授只能站到大門口把半杯淡茶喝完,用阿爾比恩語嘟囔了一句:“固執的老東西。”
當天要抄的全是十七世紀的收據,一張比一張無聊。
李察抄着抄着就開了小差,在一張空白卡片背面寫了幾行字。
羅馬人佔領了高盧的全部土地,海邊還剩下一個沒有被佔領的小村子。
村裏的德魯伊會熬一鍋藥,村民喝下去就力大無窮。
村裏個子最小的人腦子轉的最快,另外有個胖子整天扛着一塊立石走來走去。
胖子小時候掉進過藥鍋,所以村裏大人不許他再喝藥,小村子外面圍着四座羅馬兵營。
這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高盧英雄傳》,國寶級漫畫,就連總統出訪別國都會帶着當贈禮予以別國元首。
李察寫到四座兵營的時候,一隻手從他肩膀後面伸過來,把卡片抽走了。
“閱覽區不許寫和抄錄無關的內容。”
老先生站着把卡片讀了一遍,嘴角抽動,然後把卡片直接揣進口袋。
“……沒收。”
“喂!你又不是我導師,有什麼資格沒收!”
“下午兩點以前,到借閱臺來領。”
李察一點五十八分去領卡片。
老先生把卡片還給他,背面已經多了一行鉛筆字:“寫得不錯,我希望能夠看到後續。”
李察當時只以爲老頭在中庭裏坐得太久,悶得慌,想找點樂子。
亞平寧語方面,他已經用不着小姨給他寫的單詞表了。
讀、寫能力在【學識】和【思辨】的加成下,他先把盧卡他們在飯桌上罵人的話聽懂了個七七八八。
果然,無論什麼語言,學習髒話總是最快的。
接下來慢慢鋪開,李察現在已經算是沒有閱讀障礙。
但口語還是不太行。
他一開口,重音全部落在阿爾比恩人習慣的位置上。
高個子馬爾科聽他和人討論抄本斷代,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你來米蘭多久了?”
“兩週左右。”
“來了兩週,你就看得懂這個?”
他手裏拿的是一份十六世紀的倫巴第方言公證書,本地人都得連蒙帶猜才啃得下來。
“亞平寧語本來就是從拉丁文裏長出來的,有部分互通。”
高個子張了張嘴。
“那你說話爲什麼還磕磕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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